凡煙小說

第156章 藥丸

關燈
嚴朗倒不是多麽熱心勤公想想給死者伸張正義,也是過年閑著,正好遇上這麽一件案子,稍一細查,似乎不那麽簡單,這才上了心。喜歡查案的人是有癮的,遇到一件有趣的案子,好比饕餮遇上美食。

“這案子沒苦主催促,看上去就是意外死亡,只我跟縣令說了說,卷宗尚且擱置,年後再說。穆兄弟若是年後不忙,可以去廣林轉轉,便是不查案,每年花朝節競選百花之首也著實熱鬧。”

花朝節選百花之首,是廣林府大小青樓聯合辦的活動,就是個噱頭,將各家姑娘拉出來亮亮相,展示展示才藝。但不得不說,一下子湧出那麽多風姿各異的美貌姑娘,不止男人們看直眼,便是女人們也看的興起。

嚴朗在客棧住了一晚,次日去了縣城拜訪別的友人。

到底是否真有那麽一位“友人”尚且存疑,但嚴朗懼怕聞寂雪是事實,肯定無法在聞寂雪的冷眼下繼續待下去。

江湖上的威名,都是殺出來的。

聞寂雪突然說道:“高天找到了合適的山頭,要不要去看看?”

“這麽快?”穆清彥很驚訝。

聞寂雪笑道:“山上除了一些常見的樹木,沒什麽別的東西。這裏不像和縣,沒人種藥材,也沒有溫泉,出產就是些皮毛山貨和木材,所以只要價錢合適就能買下來。”

話說的輕松,但事情絕不會那麽簡單。

穆清彥只當不知道,反正事情都交給他辦,自己等著就是了。

“反正沒事,今天就去吧。遠嗎?”

“不遠,在青山村後面。”

兩人坐馬車過去,未免遇上村裏人詢問,特意繞了路。馬車停下山外,兩人尋了山道往裏走。

說是在青山村後面,可不是指靠著青山村。青山村後面的山頭不高,林子雖密,卻連大點兒的野物也沒有,頂多是兔子山雞,村裏人挖點兒野菜打點兒柴,所以這片兒山林是歸在村裏的。

兩人越過外圍,朝裏走,翻過一道山頭,這才看到聞寂雪說的地方。

穆清彥估算了一下,從前面那座山到青山村,走路得半個時辰。直線距離並不遠,但山路難走,都是小道,若真要在那邊修房子,還得先修路。山上出產他並不看重,樹木花草多就行,再看山形走勢也不錯,兩三個合適的建房地點,離最近的青山村不遠不近,不至於荒無人煙,也不至於被攪擾。

“挺好的,就這裏吧。”他跟聞寂雪想得一樣,只要地方合適,價錢貴些無所謂。

初八一過完,聞寂雪主動提起去廣林府。

穆清彥沒有異議。應嚴朗之邀只是順帶,主要是為了兩人可以一起過節,若是留在鳳臨,元宵節穆清彥肯定要回青山村。這次拿出嚴朗做由頭,才順利脫身。

到了廣林府,嚴朗做東請客。

嚴朗沒成婚,家裏雇著個大娘做飯洗衣裳,家常飯菜做點兒還行,待客就有點兒勉強。在家他家是半個院子,太小了些,便把宴客的地方選在外面。雖說還在年節裏,但城中大小商鋪初五就開市,找吃飯的地方還是很方便。

嚴朗沒吝嗇,找了家好酒樓,各樣菜色點了一桌。

嚴朗是個健談的,席間倒是沒說什麽案子,把江湖上各種逸聞講了講。嚴朗說的都是小事兒,多不在聞寂雪眼界裏,去也有趣。

酒席結束,穆清彥問他:“關於青樓的案子,還有沒有其他線索?”

嚴朗道:“案情我都整理出來了,一會兒給你送去。”

稍時得了資料,翻看之後,想著去出事的丁家看一看。

天色擦黑,兩人便出了門。

丁家做著娼門生意,戶主是丁二娘,家裏一共養了三個女兒,教養多年,就是靠著女兒們掙錢吃飯。據說小女兒丁香模樣最好,最能得客人喜歡,誰知死了。偏生殺人的張湖也死了,張家沒了主事人,旁親都忙著爭財產,誰也沒工夫來追究張湖死因。丁二娘心裏氣惱女兒的死,卻也不敢找張家鬧,說出去沒理,更怕鬧到最後把另兩個女兒也帶累了。

丁二娘往衙門打點了不少銀子,對外稱張湖是病死的,咬死不認用了藥。青樓給客人用助興的藥是常態,好比喝的酒水,點的熏香,都有催情成分,但如今出了大事,如何能認?

只到底影響了生意,有些熟客也不來了。

當穆清彥和聞寂雪從門外進來,立時便有小丫頭報信兒。

“娘,有客人來了。”這小娼戶家裏,雖是做皮肉生意,但稱呼上像是一家子。小丫頭嘴裏喊丁二娘“娘”,做的是小丫鬟的職責。

丁二娘忙迎出來,是個四十來歲風韻猶存的婦人。

“二位貴客,快請進。”丁二娘有些驚疑,她也算是見過各色人物,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二人不凡。這等貴客,以往常是大青樓裏的客人,怎麽會走進她們這樣的小門小戶?

聞寂雪將四下裏掃了一眼,便道:“就在偏廳裏擺一桌酒。聽說你家有三個女兒,都叫出來。”

跟隨在後的高天,適時取出十兩銀子遞上去。

這可是大手筆!

若在以前,丁二娘早樂呵呵的喚女兒們出來好生招待,可這會兒她臉上笑容勉強,帶著一絲苦意說道:“還望客人見諒,我家小女兒年前沒了。若客人不嫌棄,另兩個女兒容貌雖遜色些,倒也能彈唱,叫出來給客人們解解悶兒。”

“也可。”聞寂雪點點頭,又囑咐一句:“飯菜酒水要幹凈,不該添的別添!”

丁二娘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忙應承道:“客人放心,我們家一向幹凈,不征得客人同意,絕不用那些東西。”

不多時,丁二娘便領著兩個女兒出來。

大姐兒叫丁月,也稱月姐兒,二姐兒叫丁蘭,也稱蘭姐兒,一個十九,一個十八。兩個都不是那種令人驚艷的長相,卻一個溫婉,一個秀麗,打扮的如小家碧玉,臉上神色拿捏的恰到好處,與青樓裏迎來送往的女子不一樣。大概有些男人就喜歡這個調調。

月姐兒抱著琵琶,蘭姐兒開了嗓子,配合默契。

穆清彥把應酬都交給聞寂雪,自己則開啟異能,回溯事發經過。

小年夜,本該闔家團聚,但張湖是個風流人,又兼沒了老婆,就來了春風巷找丁香。之所以沒去別處,大概跟他妻子的死有關,外面青樓不如春風巷清凈。

張湖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來了就找丁香。

丁香瞧上去十五六歲,身材嬌小玲瓏,容貌俏麗,聲音嬌脆,說話討喜,張湖來時似乎還有些寡悶,不一會兒就被丁香哄得高興。兩人就在丁香房裏吃酒,你我我往,不多時就滾到床上去了。這兩人倒是精力充沛,興許是酒水中有助興之物,雲雨了兩回還不饜足。

丁香嬌弱,撒嬌求饒:“張郎,好歹疼惜香香,歇一歇吧。”

張湖卻不肯:“今晚總得讓你知道我的厲害。別藏著,我知道你這兒有好東西,拿出來我用一用。”

見他實在不肯停歇,丁香只好順他的意,將螺鈿妝奩打開,小抽屜內有個扁平的白瓷盒,打開看時,裏頭是三顆花生粒大小的朱紅丸藥。

張湖拿了一顆塞進嘴裏,不過片刻就抱著丁香再次動作。

這張湖不知哪裏來的濃興,一次作罷,又去拿藥丸,把剩的兩顆都給拿了。他自己吃了一顆,把另一顆塞進丁香嘴裏,兩人越發沒了顧忌,淫聲浪語把外面守門的小廝都給臊的跑開了。

可想而知,太過激動,兩人雙雙死在床上。

正如嚴朗所猜測的,張湖猝死雖有縱欲的原因,卻也和藥物脫不得幹系。助興藥在青樓娼門是常見東西,哪家都有,但為防出事,用量都會控制。算來,張湖就吃了兩顆,引發了猝死,是運氣不好麽?

不知另一件猝死案,原因是否一樣?

再者,若能拿到藥丸,可以請仵作驗一驗。

他沒去詢問丁二娘,丁二娘肯定不會承認,再者他們的身份也不合適詢問。

穆清彥起身:“回去吧。”

聞寂雪沖著丁家擺擺手,跟著穆清彥一起離開。

丁二娘雖奇怪,但也只以為兩人是無聊晃到這裏。畢竟兩人看上去出身不凡,出手又那般豪爽,她家兩個女兒姿容差些,對方看不上眼也在情理之中。

路上,穆清彥把查探到的事跟聞寂雪說了。

聞寂雪道:“告訴嚴朗,讓嚴朗去查。”

這不僅是嚴朗的職責所在,且嚴朗是捕快,又熟知廣林情況,查起來更加便利。

穆清彥點點頭,畢竟他還記著這回來廣林查案只是順便。

把線索給了嚴朗,兩人次日出了城。

在城外不遠有條河,如今雖凍住了,但晴朗了好些天,冰層已解凍,只邊緣尚有些薄冰。岸邊停泊著漁船,便是冬日裏還是有垂釣人。有些漁船上有手藝好的人,煮魚燙酒招待客人,也是個進項。

嚴朗介紹了一只漁船,他家的燉河魚十分有名。來的客人可以自己垂釣,岸邊尚有白雪,樹木枯丫,滿目蕭條,卻意外的視野開闊,心胸清朗寧靜。

愜意了大半日,回到城裏,嚴朗那邊也有了進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