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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雪家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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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官府的行動雖然隱秘,但祁家私下開礦可是大事。

按理知府是上級,不能插手和縣政務,但這次的事情很特殊,金立林在將消息捅給知府時,也隱晦提了縣令的事情。知府對和縣的狀況並非一無所知,但各地為官者都差不多,水至清無魚,只要不是太過,政令暢通,知府也睜只眼閉只眼。

但開私礦不同,又恐縣衙裏的人走漏風聲,知府將此事告知礦監。

和縣盛產玉石,大大小小的礦不少,因此有一位朝廷指派的礦監,此外,當地還有駐軍。礦監品級不高,但權力很大,又是個肥差,沒點兒關系的人撈不著。但這個礦監也識趣,此次抓捕的事兒交給知府為首,借了駐軍和府兵,別說祁家溫泉莊子那邊人贓並獲,便是城裏的祁家大宅和生藥行也全都被控制了。

這件事報上去,是件大功勞。

知府記了情,金立林的目的達成。

穆清彥也終於知道礦洞裏勞力的來源,這些人並非祁家買來的,而是哄騙來的。這些勞力小部分是附近乞丐,流動性大,也沒誰關心,便是消失了也沒人管。大部分都是游民,也是沒身份到處流竄的人。

朝廷的確打擊過流民,但各地的情況不同,和縣這邊流民多。

流民……

穆清彥忽而想起鳳臨縣的案子,穆林曾提過死了兩個流民,同樣的身份,會不會跟此事有什麽關系?

聞寂雪可不關註那些,退掉了金立林的邀請,收拾好東西,帶著穆清彥進深山了。當然,這次沒帶石大虎這個向導,他特地根據描述繪制了地圖,標示著獵人小屋地點,以及各種獵物出沒的區域。

這次穆清彥也帶上一副弓箭,他還是想嘗試一下的。

兩人在山裏轉了七八天,滿載而歸。

山坳村的人大多會硝制皮子,找了個手藝好的,把皮子處理了。這次獵的多是野兔,灰色、白色,最後為了湊皮毛,是按窩逮,兔肉風幹,密密實實的塞進布袋子裏,帶回家為過年加菜。

除此外,聞寂雪特意尋覓,抓到了兩只狐貍,棕紅色的皮毛,很漂亮。

狐貍皮少了點兒,但做暖帽或大毛領子很不錯。

本來聞寂雪還想抓兩只雪貂,但一直沒能遇到。

如今天氣不好,不是硝制皮子的適宜溫度,得多等等。好在不趕時間,兩人幹脆去縣城裏住兩天,主要是逛逛縣城,再找家玉石鋪子把兩塊石頭開出來。

最後開出一個雞蛋大小的綠玉,一個比蓮蓬略大的芙蓉玉,兩塊玉顏色非常正,質地細膩、透亮無雜質,是極好的玉。

看著這兩塊玉,穆清彥心裏有了打算。

他們去深山裏幾天,縣城裏祁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另一件事也惹得百姓們議論紛紛,和縣縣令被貶職,接任者月底就到任。和縣這邊盡管山多,但又是藥材又是玉石,可算是富庶,在此任職也是肥差,眼見得在任者出了紕漏,立刻就有其他人頂替而上。

穆清彥兩個來縣城時住在金家宅子裏的,除了第一天跟金立林吃了飯,之後就難得見到金立林的人。

金立林忙著籌備自己的銀樓,想要開銀樓,首先得有穩定的供貨渠道,他得去聯絡銀礦。原本金家有自己的銀礦,但他作為不受待見的兒子,當然別指望從金家銀礦裏提貨。好在他有早就暗中籌謀,不論合作的銀礦,亦或是銀樓的選址,早就有了腹稿,如今是正式實施罷了。

聞寂雪從金立林這兒弄到一籃子蘋果橘子,跟穆清彥又返回了溫泉莊子。

冬日裏的水果是儲藏在地窖內的,保存得好,看上去還很水嫩新鮮。

尤其是在泡溫泉的時候,來一個冰鎮水果盤,簡直是莫大的享受。

因著是露天溫泉,穆清彥只將肩膀處露出來,長發挽在頭頂,一邊愜意的泡溫泉,一邊吃冰鎮水果。

聞寂雪在對面,倒了杯酒放在浮盤上推過來。

穆清彥淺啜了一半,擡頭望向夜空,今夜是滿月,已是月中了。

將剩下的半杯酒喝了,看向對面的人,忽而問他:“你的本名是什麽?”

聞寂雪不是他的真名,因此穆清彥打探過二十年來的朝廷大案,其中並沒有一個聞家。這也是人之常情,偌大家族一朝傾覆,聞寂雪是落網之魚,哪能用本名。

“我姓雪,出生時正值大雪初霽,暖陽高照,所以取名‘雪霽’。我母親姓聞,聞家只是尋常書香門第,人口簡單,連個做官的都沒有。她與我父親因緣際會,我祖父是武將,門第觀念不重,所以成全了這門親事。”

雪這個姓氏很罕見,不過的確是有姓雪的人。

當聽到聞寂雪的真名,穆清彥立刻就知道他們家的事。

“雪家、雪大將軍,十五年前的通敵大案?”哪怕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人,穆清彥依舊倒吸一口冷氣。

那件大案,時至今日也沒多少人敢隨便談論。

聞寂雪低著頭,一張臉隱沒在陰影裏,似乎凝望著手中的白瓷酒杯,分明看不見,卻讓人篤定他在諷笑:“是啊,通敵叛國,夷九族。”

穆清彥打探的時候,只詢問這些年的朝廷大事,雪大將軍雪定岳通敵叛國是其中一件。當朝皇帝在位時間很長,其在位期間發生的大事不少,初時沒有確切目標,他都是泛泛了解,且很多事外人未必清楚,他也不好隨便打聽,主要消息來源就是穆林和陳十六。

陳十六身份的確不同,但他年歲太輕,起碼十年前的事情他很多不知道。別看陳十六關註江湖傳聞,不過是“遠香近臭”,朝廷的事情他反而沒興趣。

倒是穆林知道的很多,雪家的事就是從穆林口中得知的。

或許是因事發時穆林也才七歲,因此雪家的事講得籠統。

雪家祖父是行伍出生,戰場上拼殺出來的功勳,且是跟著太祖打天下,算得上有從龍之功。天下初定,按功行賞,雪家祖父封了國公,卻沒有留在京城享受富貴,而是請旨駐守邊關。不過,按照規矩,雪家家眷須得留在京中,一開始是雪家祖母,後來雪父雪定岳娶親,就是聞氏留守。

雪定岳繼承父志,也是駐守邊關,雪家在軍民之中威望很高。

那一年的萬聖節,皇帝下旨命雪定岳回京賀壽。

誰知雪定岳剛回到京城,等待他的就是牢獄之災,朝中早準備了所謂的人證物證,指控他通敵叛國。

在那幾年,朝廷與周邊小國摩擦不斷,跟草原上那群精於騎射的北蠻人矛盾更深。有雪家軍駐守的防線在,北蠻人次次撈不著好處,可在前一年北蠻率先挑釁,不僅武器裝備齊全,且次次搶占先機,令雪家軍吃了大虧,最後好不容易取勝,雪定岳還受了傷,將養了好幾個月。

當初舉國稱頌,皇帝嘉獎賞賜,竟是短短半年,形勢倒轉,雪定岳竟成了通敵叛國之賊!

如此大案,前前後後兩個月就蓋棺論定,雪氏九族處斬。斬的是十五歲以上的男丁,而婦人女子皆賜白綾自縊,未滿十五歲族人男女發配西荒。

哪怕外人不知,但穆清彥卻能猜到,那些發配的雪氏族人,是不可能或者抵達西荒的。

這等大事,朝廷在各州縣張貼榜文,有衙差、裏正等人代為宣告。

這其中,並未提到“雪霽”。

“你是如何逃脫的?”

聞寂雪啞聲說道:“是我的老師,老師的長子文飛與我同歲,身形相仿,又是我伴讀。老師讓他代替我……

當時事出雖突然,但或許是怕打草驚蛇,在我父親未抵達京城之前,朝廷沒有對雪家族人動手。我那天正好跟文飛出門,尚未回家,老師突然來找到我,他沒跟我說什麽,只是把文飛叫走。我在老師家裏吃飯,不知怎麽就昏睡了過去,醒來時已經在馬車上,離開了京城。

老師一家不敢妄動,但將我以文飛的名義送走,說是去求學。當時雪家的事情爆出來,旁人以為他見風使舵,不想跟雪家沾上幹系。原本一切順利的話,待時局平穩,老師會來跟我團聚,但是……

老師一家還是沒能躲過,而我,哪怕盯著文飛的身份也不能安穩。我只能逃跑,後來落到影樓的手裏,被培養成殺手。”

聞寂雪輕笑:“那時我很配合,心裏盡是仇恨,想著學好了武功就去殺了皇帝,殺了所有參與的官員。後來,我慢慢長大,想得多了,開始覺得那是一場針對雪家的陰謀,陰謀從朝廷和北蠻的戰爭時就開始了。”

“你都查到了什麽?”穆清彥有些疑惑,不知他查了多久,又為何查不出來?

“我家是以武起家,自小都要練武,根基很好。在影樓待了五年,我開始出任務,不過在初期,影樓掌控的很嚴,外出任務有嚴格的時間要求。直到我二十的時候,等級提升,才有了一定的自由時間。

算起來,我查了五年,因此惹來神捕司的註意。我得知雪家軍內出了叛徒,朝中有人幕後設計,這都是早就預料到的。但是……我追查出那幾個人身份時,他們都死了。死的時間不同,方式不同,似乎也沒什麽問題,可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們全都死了。我覺得不正常,會那麽巧合嗎?我不信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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