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金立業

關燈
金家幾兄弟對穆清彥和陳十六都表達出了熱情親近之意,話音往來,都是在打探兩人家世來歷。對於這些,穆清彥退居幕後,把一切交給陳十六應付。

在偽裝的身份裏,陳十六為兄長,再者,陳十六到底是世家大族出身,應付這點事情還是很容易的。最重要的是,他對此表現的很興奮,很投入,那是一種明知是演戲可就是沒人發現的刺激感。

穆清彥覺得他有點兒太得意忘形了。

在金太太這邊沒待太久,出來後,穆清彥提道:“聽說金大哥身體不好,我們也該去探望一下。”

金家幾兄弟神色各有變化。

金立杭道:“讓五弟帶你們過去吧,我這邊還有點事。大哥如今受不得攪擾,我們這麽些人過去,又要鬧得他頭疼。”

金立安也說:“是啊,大哥為養病,特意挪到最東邊的竹風小築,老爺太太也說不必日日去看他,心意到了即可。再者,大哥久病,難免脾氣不好,若一會兒說了不大妥當的話,念在他是病人的份兒上,莫與他計較。”

“大哥以往可是脾氣最溫和的。”金立林也側面的證實了老三的話。

兄弟三個默契的做好安排,跟穆清彥兩人道別,僅留下金立林。

說實話,面對金立林,穆清彥心裏一直不太自在。

眼前這個人,和前天夜裏那個人,有些不一樣。

金立林的容貌很精致,但並不女氣,身形有些瘦,個子挺高,言語很隨和,看上去是個賞心悅目、沒有絲毫攻擊性的人。從方才金家兄弟相處來看,老二老三勉強保持面上平和,倒是老五跟兄長們關系不錯,不是那麽親近,也不那麽疏離。

“走吧,這個時候比較涼爽,大哥吃了藥,一般會在竹林裏小坐一會兒。通常這個時候他的心情不錯。”金立林在前帶路,講一些關於金立業的事情。

竹風小築原本是金家大花園的一部分,後來為了給金立業養病,金成命人將這一角圈出來做了小院兒,又重新布置一番,把金立業挪了進去。

單單從這一點便能看出金成對長子的重視和疼愛。

若是金立業沒有病倒,依著這份重視,只要不是太混賬,接管金家是十拿九穩的。或許正因如此,才有人不甘心的行了齷齪手段,如此一來,金家幾個兄弟是最可疑的。當然,金太太,乃至幾位少奶奶也是很大的嫌疑人。

竹風小築的院門敞開著,兩個妙齡丫鬟坐在廊柱下小聲說話,見了來人忙起身。

“五爺。”

“大哥今天怎麽樣?這二位是家裏的客人,老爺故交之子,剛見完太太,這會兒來看望大哥。”金立林說道。

“大爺剛吃了藥,在竹林假山邊上,鳳姑娘陪著呢。”

鳳姑娘?

穆清彥才剛見過金家的姑娘們,裏頭並沒有這樣一位“鳳姑娘”。再者說,越是大家子裏頭規矩越多,便是兄妹相處也頗多忌諱,便是親妹子只怕也少能這樣陪著大哥的。

或許是沒轉正的姨娘?沒得名分的丫頭?

大家子專會弄出各種名堂。

金立林也沒有解釋的意思,領著一行人穿過鵝卵石小道,兩側竹林密密,微風吹來沙沙作響,又有池塘,樹蔭濃密,是避暑的好地方。那位金立業是個苦夏的,在這樣的地方居住的確會很舒適。

院中有幾間房舍,內有小門通往後門。

後面除了竹林,亦有繁花,一只竹制躺椅放在竹蔭底下,面色蒼白、瘦的只剩一把骨頭的青年躺在那裏,腰上搭著披風。旁邊有梨花小幾,茶果一應俱全,小杌子上坐著個十三四歲的姑娘,一身石榴紅裙亮麗鮮活,她的膚色很白,眉目清秀,宛如初綻的豆蔻,俏生生的滿是生機盎然。

這位大概就是丫鬟口中的鳳姑娘。

金立業沒有睡,只是睜開眼看竹葉搖動,飄落。

鳳姑娘手中拿著繡繃子,正繡著一方羅帕,待走得近了,便聽她嘴裏清脆的話音:“……我們村裏人過夏天,最好的避暑方法就是下水,我們那兒臨水,不論男女,都會鳧水。夏天熱的難受,若是下到水裏游一圈兒,一天的悶熱都沒了,再吃個冰鎮的果子,或是喝碗沁涼的綠豆水,別提多美了。”

“姑娘家也能下水?”金立業的語速很慢,很輕。

鳳姑娘臉上漾起笑,好似能得到他的回應十分高興:“能呢,在特定的日子不論多大的女孩兒都能下水,沒人會說三道四,也有人守著,很安全。”

“上巳節?”金立業立刻想到了。

“大爺反應真快,就是上巳節。”

上巳節也是春浴日,在三月三,自古都會舉行“祓除釁浴”活動。說白了,就是在溪水邊沐浴,除去身上汙垢,慢慢衍變成為節日。只是朝代更疊,對女子的束縛越來越多,民間倒還好,上巳節有不少女子們的身影,個別地方也有自己獨特的慶祝方式。

有丫鬟來稟報:“大爺,五爺來了,帶了兩位客人。”

金立業下意識的皺眉:“什麽客人?”

“據說是故交家的子弟,昨夜老爺親自見過的,剛才去過見太太。”丫鬟輕聲解釋。

金立業扭頭望去,看到穆清彥和陳十六,卻是疑惑:“哪個故交家的,我竟然不認識。”

“京城張家的。”丫鬟所知有限。

金立業想了想,沒想起來,便有些不耐煩,幹脆不想了。

“見我幹什麽,等我死了再來吧,現在吊唁太早。”金立業這話說得很快,緊接著就是一頓猛咳。

鳳姑娘忙用帕子捂著他的嘴,將他攙扶起來,怕他被嗆住。

金立業是個三十三歲的大男人,鳳姑娘則不滿十五,可鳳姑娘攙扶他並沒有任何吃力,可見他消瘦到什麽程度。

這邊一咳嗽,金立林就停住腳,穆清彥陳十六跟著停下來。

穆清彥註意到鳳姑娘手裏的帕子,雪白無暇的絲帕,隨著金立業咳嗽,逐漸被血色浸染,仿佛大朵大朵的紅梅在綻放。

終於咳嗽聲停了,金立業雙目閉合,別說用茶水漱口,便是呼吸都微弱至極。

鳳姑娘在害怕,她的手顫抖的厲害,眼睛上已經蓄了淚,趕忙又用幹凈的帕子擦拭了,一聲兒嗚咽也不敢洩露出來。

金立林對著穆清彥二人搖搖頭,領著他們出了竹風小築。

“大哥是沒精神見你們了,抱歉。”

“是我們冒昧了,沒想到他病的這樣重。”穆清彥腦子裏縱是不自覺回想看到的那一幕,金立業和鳳姑娘,好似哪裏存在著違和感。

“我倒是沒事,陪你們在城裏逛逛?”金立林提議道。

陳十六突然問道:“不是說你們兄弟幾個都領了差事麽?怎麽……”

金立林笑道:“對,除了三哥留在總銀樓,我跟二哥、四哥都去了其他分樓,這次回來時為老爺的大壽。”

“哦?金世叔的大壽到了?見諒,我們先前並不知道,幸好金五哥你說了,否則我們可就失禮了。”陳十六接起話來十分的自然。

金立林從他臉上的確看不出端倪,言行舉止很符合公子哥兒的做派,對京城之事也十分了解。只是……

金立林很好的盡了地主之誼,帶著兩人在城裏轉了轉。

“二位喜不喜歡聽戲?城裏有幾個不錯的戲班。”

穆清彥是沒興趣的,他一貫表現的冷淡,幹脆就說:“我對聽戲沒興趣,天也太熱了,你們去吧。”

陳十六一楞:“你不去啊?”

“你愛聽戲,你跟金五哥去吧。”穆清彥擺擺手,直接回客房去了。

陳十六聳聳肩,對著金立林無奈笑道:“我弟就是這個性子。你剛才說戲班,都唱些什麽戲?”

金立林思緒被打斷,只能先應付著眼前這個。

穆清彥看似小歇,實則在整理金家的情況。

金立業是入夏後發病,然而考慮到慢性中毒,很可能在入夏前毒藥已經被他攝入,直到入夏後,體內藥物積累到一個量,這才爆發出來。砒霜這種毒藥,若用作下毒,多數是從口入,但也不能排除其他接觸方式。比如,若是某些東西上沾了砒霜,皮膚接觸也會中毒,亦或者氣化,也會被人體吸入,形成長期的慢性中毒。

現今的竹風小築是養病後的地方,在最初,金立業另有一套院子。

金立業早已娶妻,不僅有兒有女,且妾侍丫頭都不缺,曾經那座院子如今都是女眷,由大少奶奶掌控。

他一個外男,是絕對不能進去的。

隔著院墻,依舊可以回溯,但他必須摸清金立業的飲食規律,否則時隔久遠,誰知道金立業的毒究竟是怎麽沾上的?得跟他身邊親近的人接觸才行,這個,還得勞煩黎叔幫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