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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楊家新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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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最盛行的是昆曲,如意班也是個昆曲班兒。

班中共有二十來個人,除了臺上的角兒,還有臺下操持聲樂的師傅。如意班是個小班子,許多人都是身兼數職。班中唱戲的角兒,有班主自小收養的小孩子,也有從別處挖來的好苗子,各處都差不多。

如意班沒有固定的戲園子,只能各處跑場,年景不好的時候常往村子搭草臺子。如今能被楊家莊請去唱堂會,自然是不同以往。

他們班裏有個臺柱子,唱旦角的葉落秋,《牡丹亭》唱的尤其好。再加上戲班子能弄來新戲,推陳出新很重要,且新戲並非粗制濫造,頗為新奇討巧,慢慢兒就籠絡住一批忠實的戲迷。

此回去楊家莊,楊老爺就特意點了一出新戲,還沒在別處唱過的。

陳十六好奇,問道:“什麽新戲?”

“《鴛鴦扣》。”李班主只說了戲名,但對戲的內容並未講述:“陳公子若有興趣,不妨在楊家莊聽一回。此番承蒙楊老爺相邀,說準了新戲須得在楊家莊開鑼,我倒是不好破例。”

說白了,新戲就在於一個“新”,還沒唱就漏了底,效果大打折扣。

陳十六並非不理解,所以沒堅持追問,只是問:“折子戲麽?”

“不,就分上下兩場戲。”

聽這麽一說,陳十分興味更濃。

穆清彥在一旁聽了,也暗暗思忖。

鴛鴦扣這東西,他知道,是一種類似九連環的智力玩具。眾所周知,鴛鴦成雙成對,也代表夫妻恩愛、代表婚姻。鑒於是在戲文中出現,他偏向於後一種。當然,也很有可能是一種飾品,比如腰帶上的鎖扣之類。

戲文很喜歡用物品命名,比如桃花扇、玉簪記、紫釵記等。

閑談的時間總是過得快。

如意班的人先走,穆清彥幾個倒是不著急,等著茶寮空下來了,再讓店家給弄兩個素凈小菜,吃頓正經飯食再上路。他們已經打聽清楚了,從茶寮去楊家莊,半個時辰,再往前一個時辰,有鎮子。

時間充裕,他們完全可以天黑前趕到鎮子投宿。

經營茶寮的恰也是楊家莊人,一家五口人,沒有田地,活計難尋,後來經人指點弄了這麽茶寮。因著是官道,倒也時常有商客往來,賺取的錢財勉強養活著一家老小。

這會兒沒別的客人,陳十六吃飽喝足,就跟茶寮裏的楊老漢閑聊。

楊家莊是個大莊子,村中多是楊姓。

楊老爺名楊材,頗有家財,有兩子一女,因著想改換門庭,自小就聘請西席在家坐館。楊家兩子皆聰慧勤奮,可惜的是長子楊如松當年赴考出了意外,摔斷了腿,延誤醫治,落了坡腳的毛病,絕了仕途。幸而次子楊如柏沒讓人失望,年十六,四月間已過了縣裏府試,乃是童生。

別看童生不起眼,天下不知多少讀書人連這最初的一步都邁不過去。

說得苛刻些,童生都不是,都不能說是個“讀書人”。

楊材此番又是大擺宴席,又是請戲班,也是雙喜臨門的緣故。

馬車啟程。

陳十六有些無趣:“我們在路上走了幾天了,景色都看膩了,不如去楊家莊聽聽戲?我聽說鄉間辦喜事,不拘是不是親朋好友,哪怕是路過的陌生人呢,只要願意,都可以進去吃喜酒,無非是看心意上點兒喜錢。”

陳十六沒有過這種經歷,有些躍躍欲試。

“晚上住在哪兒?”穆清彥不想去農家借宿,毫無準備,哪怕農家肯給他們騰出一間屋子,可被褥枕頭之類的……他覺得會失眠。

陳十六不說話了,其實這一點他也不適應。

“可以看完戲再去鎮上,一個時辰的路而已。”聞寂雪提出了辦法,那就是不住在楊家莊,反正有馬車。

“好吧。”連日坐車,穆清彥也著實悶了。

半個時辰後,果然在前方出現一個村子,看村中房舍,人口不少。

在村裏找富戶很容易,人但凡有錢,便是置房置地,房屋能彰顯身份地位。楊材家是三進的大宅子,古樸的白墻黑瓦,院外柳樹成蔭,一側還有池塘,十分詩情畫意。大門前有片挺寬敞的場地,此刻搭起了戲臺,哪怕離唱戲時間尚早,已有不少急不可耐的村民前來圍觀。

古時娛樂有限,百姓們平日為升級忙碌,也沒餘錢去戲園子,所以但凡有看戲的機會都十分激動。

今晚楊老爺擺流水席,大門敞開,前院和大門外都是大圓桌,足夠宴請全村人。

村中左鄰右舍、近親好友都來幫忙,管家統管著一應雜事。長子楊如松是新郎官,在內招待賓客,加上他的腿腳到底不大靈便,大門處迎候的事情就委托給二弟楊如柏。

馬車離得還遠就不能靠近了。

聞寂雪掃了一眼擁堵的場地,吩咐高天道:“找地方把馬車存放。”

“人可真多。”陳十六搓搓手,興奮道:“我們現在就過去?”

“……戲還沒開場。”穆清彥突然有點兒後悔,之前沒多大感覺,可真的過來才發現,“蹭吃”需要很厚的臉皮。

就算你拿著喜錢去隨禮,對方寫禮單時問你跟主家是什麽關系,撒謊也是很尷尬的。

陳十六完全沒有這種憂慮,指著楊家大門處的一個綠色長衫的少年:“那個應該就是楊如柏吧。”

楊如柏的個頭跟穆清彥差不多,卻不似穆清彥這般單薄,五官端正,自有書卷氣。

穆清彥說道:“你什麽席面沒吃過?我們不是為吃席來的,在外面一樣可以看戲。”

只是不跟主家打招呼,很失禮而已。

“不太好吧。”陳十六別扭了,有種吃“霸王餐”的感覺。

這時楊如柏朝他們走了過來。

穆清彥一行三人在眾多村民中太過顯眼。

楊如柏神色和煦:“不知幾位如何稱呼?”

這是在問身份。

“我們是過路的行人,之前遇到如意班,聽聞楊家莊有喜事,所以想來湊分喜氣。還望楊二少爺見諒。”穆清彥見楊如柏目光清正,神態隨和,也就實話實說了。

楊如柏果然沒有異色,笑著歡迎:“辦喜事自然人越多越熱鬧,幾位能來,歡迎之至。此刻離開席尚早,若不嫌棄,還請入內一敘。”

“怕是打攪了二少爺。”

“此時倒也不忙,賓客們差不多都到了,一會兒等著吉時拜了堂,便要開席。”楊如柏誠意邀請。這也是他三人穿著氣度不同,楊如柏有心結實,兼之外頭都是村民孩童,很是雜亂,宅中卻有同窗舊友前來,彼此引薦一番,不至於冷落三人。

入門處有個上禮處,陳十六先一步奉上隨禮,稱是楊如柏友人。

楊如柏很盡禮數,領他們看了看花園,又認識了幾個讀書人,而後讓一個下人招待他們,又去忙別的去了。

本來楊如柏要帶他們見一見今天的新郎官,但是找了一圈兒,沒找到人。

楊老爺在正堂裏跟幾個老友說話,穆清彥婉拒楊如柏的好意,並沒進去。

各地迎親的風俗或有不同,楊家新婦已經接回來了,要等黃昏吉時拜堂。

周圍賓客多,或是談論著如意戲班,或是談論楊如柏,更多的還是談論楊如松和楊家新婦。楊如松雖未能繼續讀書科舉,到底自幼讀書,又是楊家長子,腿腳上是有點小毛病,然而容貌不醜,性情平和,照尋常人的想法,門當戶對的鄉紳小姐是配的過的,怎知卻聽說娶的是鎮上劉屠戶家的閨女。

不少人難以置信,分明已經到楊家來吃喜酒,依舊不確信的和人確認。

無非就是認為其中必有隱情。

別說陳十六,就算是穆清彥也是有好奇心的,少不得支棱著耳朵去聽。

然而賓客多是本地人,似乎都知曉劉屠戶底細,沒一個細說的。這些人個個口氣惋惜,好似楊如松娶了劉屠戶家的女兒吃了好大的虧一樣。

陳十六問身邊招待的下人:“劉屠戶家的女兒不好嗎?”

下人面色尷尬:“這……”

聞寂雪嗤笑,是在嘲諷陳十六不帶腦子。

陳十六自知失言,卻對聞寂雪的態度很不滿,可他不敢回懟,只能假裝沒聽見。想想也是心酸,他可是陳家小公子,自從到了鳳臨縣,都學會看人臉色了。

那委屈巴巴的模樣,穆清彥險些沒笑出來。

不大一會兒,下人說道:“吉時快到了,三位公子可要去觀禮?”

“去看看。”穆清彥原本沒打算看的,但那些賓客的議論讓他生出好奇。倒要瞧瞧劉姑娘是怎樣人物,這般惹人詬病。

屠戶家的姑娘,總不會是模樣醜陋才遭嫌棄吧?

應當不至於,楊老爺總不能給自己兒子娶個醜婦,長子長媳,代表的可是楊家的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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