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滿月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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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家之富,桃源鎮首屈一指,長孫滿月,若非怕過於張揚,早擺了流水席。便是如此,白天裏在大門外撒了一簸箕銅錢,又專程去廟裏舍了香油。

白天的席散了,晚上依舊開席。

東跨院的正屋裏,秀美的年輕婦人鬢邊簪著紅花,滿臉溫柔的看著床上胖嘟嘟的嬰孩兒。床上攤著一張毯子,毯子上擺滿了各色小玩意兒,年輕婦人和身旁的丫鬟挨著拿著逗孩子。

這年輕婦人便是傻姑。

那時的傻姑剛剛十六歲,面容飽滿紅潤,嬌美如花。本以為美好的生活剛剛開始。誰知命運突轉,厄運就在幸福的拐角,令她措手不及。

白天時她也去外頭招呼了來客的各家女眷,連日又照料小孩子,這會兒著實有些累了。

外面又進來個丫鬟:“少奶奶,少爺說還得好一會兒才散席呢,讓少奶奶招呼著小少爺先睡。”

傻姑……或許,此刻應該稱呼她為方婳更合適。

方婳在羅家一年,已經習慣了下人們的存在。當初出嫁,方家夫婦怕她去了羅家沒個妥帖人使喚,專程買了兩個人給她做陪嫁。

當下她讓丫鬟看著孩子,吩咐人去擡水來沐浴。

兩刻鐘後,東跨院裏安靜下來。

突然之間,一道白色人影竄進了東跨院,盡管走得是院門,但因為速度太快,一閃而逝,無意中看到的人還以為是錯覺。

東跨院的丫鬟們都在房裏,眼下上房裏少奶奶和小少爺都睡下了,她們就有了休息時間。若是少爺羅奇回來,肯定有動靜,那時再出來迎接忙碌也不晚。之所以如此,也是因為羅奇脾氣比較好,不是苛刻的性子。

穆清彥見那白影直奔上房,且他還留意到,白影經過的地面,滴濺有血跡。

這些血跡星星點點,隨著白影的行動軌跡呈帶狀分布。

這人受傷了?

令他驚詫的是,緊隨白影之後,又有個黑衣人追了來。黑衣人蒙著面巾,朝上房看了一眼,似乎是意識到白影已經沖了進去,眉頭緊了緊,反手將院門關閉,隨後摸到丫鬟婆子們的房裏,將所有人全都放倒。

盡管沒殺人,可這一幕似曾相識。

穆清彥想到在佛光寺發生的一幕,同樣的白衣女子、黑衣男子,一個只註重殺人,另一個則顧慮著善後。

將視線轉回上房,白影此刻的身形顯露了出來。

一身白裙,身姿妖嬈,膚色白膩,面容嬌媚。她的年齡很模糊,既有三十來歲婦人的成熟風韻,又有二八少女的嬌嫩俏麗,她是那種舉手投足都萬分牽動男人心神的女人,本該是備受男人呵護的尤物。然而此刻,她的模樣十分狼狽,甚至是猙獰。

白色裙子上滴落沾染了很多鮮血,紅的刺目驚心。

這些血不是外人的,而就是她自己的。

她原本完美的面容毀了,左邊嬌嫩的臉上有一條兩寸來長的傷口。看不出是被什麽劃傷的,但傷痕極深,劃破的皮肉微微朝外翻出,血腥又恐怖,這對於一個愛美的女人來說比殺了她更痛苦。

她似乎覺察不到疼痛,任憑鮮血滴落,一雙眼睛充滿戾氣,吃人般的盯住房中驚醒的方婳。

方婳猛然見了這一幕,尖叫出聲,可她卻不敢輕舉妄動,只因對方懷裏抱著她的兒子,一只手張開,緊緊貼在孩子柔嫩的脖子上。

威脅之意很明顯。

“白、白姨娘,你要幹什麽?”方婳努力控制著聲音,不僅驚恐,還滿腹疑惑。

眼前突然發瘋似的人,正是白姨娘。

四年前的白姨娘雖然深居簡出,但並不遮面。

方婳跟白姨娘交集不多,心裏也不大喜歡。

一個是因她自小生長的環境,且不提他們家只父母兩個,鎮子上都是普通百姓,從沒見過養妾的。羅家家境雖好,可在以前也從沒有納妾,羅家夫妻關系也很和睦。再一個,方婳從第一眼見到白姨娘,就覺得對方看她眼神不對勁,具體的說不上來,卻讓她很抗拒和對方相處。

怎麽會料到,一天夜裏,白姨娘如此可怖的跑來威脅她兒子。

白姨娘扯動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今天孩子滿月,你爹娘怎麽沒來?”

方婳一楞:“我娘病了,我爹帶她去府城看病。”

這是羅家對她的說辭,當然,噎代替方家夫妻準備了一份禮物。

方婳知道自己娘最近身體不好,聽說去了府城求醫也在情理,只奇怪為什麽提前沒有告訴自己一聲。她心裏有些不安,但思來想去,歸結於是擔心娘的病。她到底成長的幻境單純,羅家不僅是夫家,還是自小看著她長大的近鄰,她哪裏會想到羅家欺騙她呢?

再者,她雖不知爹娘在江湖上的名號,但自小跟著學武,清楚爹娘武功不弱,也不覺得在這樣的小鎮會遭遇什麽危險。

出嫁時,爹娘也囑咐過她,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習武的事實。

對此事,唯有羅奇略知一二。

白姨娘一個冷笑,沾了血的手指在孩子柔嫩的臉上滑動,陰惻惻的緩聲念道:“多麽水嫩的皮肉啊,只有孩子的皮膚才會這樣好,好的讓人羨慕,讓人嫉妒。”後兩個字,仿佛是從牙齒裏擠出來的。

“不要!白姨娘,求你不要傷害孩子。”方婳沒經過事,又急又怕方寸大亂。

“呵,你以為你爹娘真的去府城了嗎?他們死了,死的很慘很慘。他們該死!看看我的臉,這是你爹幹的!我對他那麽好,什麽都願意為他做,他卻不識好歹如此對我!”一陣神經質的笑,白姨娘突然舉起繈褓中的孩子,狠狠朝地面砸:“我要殺了你的孫子,殺了你的女兒,把你妻子挫骨揚灰,讓你們死後也不能在一起!”

當繈褓脫身的那一刻,方婳心都刺痛了,浮光掠影,她搶下了孩子。

白姨娘頓時大怒:“浮光掠影!哈!浮光果然把這門輕功絕技傳給了你!”

白姨娘直接動手,招式狠辣,卻受情緒影響,不成章法。

眼下次次都被躲過,白姨娘朝外大喊:“阿暉!”

黑衣男子應聲而入,長劍帶著寒芒刺向方婳。

“殺了她!殺了她!”白姨娘瘋癲的大叫。

這時院門外來了一群人,為首的便是羅一海。

“把門撞開!”羅一海聲音很急。

方婳胳膊挨了一劍,逃到院子裏,正好院門被撞開。

見到羅一海,她神色一松,忙喊道:“爹!”

羅一海神色一變,滿面怒色沖白姨娘喊道:“白馨,你瘋了?!”

白姨娘大笑:“羅一海,你真夠虛偽的,別裝好人了。對方成岳下藥的是誰?又是誰對方家鋪子放的火?誰在圖謀方家的寶藏?”

方婳又驚又怕,卻不敢再靠近羅一海。尤其是“寶藏”兩個字,她目光猛地一縮,不可置信。穿過羅一海等人,她望向院門外的暗影,那裏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卻怕的連退兩步。

“不、不是真的,不會是真的……”猝然之間得知太多信息,每一個信息都足以顛覆她過往的認知,原本美好平和的生活徹底崩塌,她大叫一聲,抱著孩子施展略光掠影,逃離了羅家。

“婳兒!婳兒!”暗影中的人沖出來,面容俊朗,正是羅奇。羅奇看著方婳決然離去,癱倒在地。

羅一海先是驚愕,畢竟他從小看著方婳長大,卻沒想到方婳竟然會飛。

覆雜的神色一閃而過,接著卻是擔憂:“小辰!婳兒抱走了小辰!”

小辰可是羅家的長孫,羅一海豈能不在意。

“羅老爺放心,進出鎮子只有一條路,只要卡住葫蘆口,就不怕人逃走。”出聲的是個三十來形容精瘦的男子,一雙眼睛鷹般犀利。

在他沒出聲前,毫無存在感,穆清彥一眼掃過都沒註意。

這人又盯住白姨娘:“白馨,方成岳沒出事吧?”

白馨面對這人,聲勢弱了不少:“放心吧,你我都是奔著寶藏來的,我知道輕重!”

說完白馨帶著黑衣男子離去。

畫面戛然而止。

穆清彥一陣虛脫,好在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這一次回溯很成功,然而有用的線索沒多少。既沒有確定方成岳的死活,也不知傻姑是最終是如何逃脫的,倒是又冒出個面生的人物。看白馨對那人的忌憚,或許正是因此人的存在,才使得白馨跟羅家處於一種平衡。

看來,下一步必須去探一探山洞。

白馨如今還去山洞,必然是山洞內藏有某種秘密,興許,方成岳真的沒死。

一夜安眠,次日一大早,陳十六砰砰拍門。

“穆兄快醒醒,有新消息!”

穆清彥懶洋洋的去開門:“又有什麽事?”

顯然沒覺得陳十六一個晚上能有什麽發現。

陳十六激動的說:“羅家死人了!羅家太太死了!羅家對外說是舊病覆發,沒熬過來,但早前可沒聽說羅太太身體不好。外邊都在議論,說是白姨娘害的。”

甚至白姨娘就是個幌子,穆清彥當然不會信。

不過,羅太太的死的確有點兒說不通,便是生了急病,也該有點反應時間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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