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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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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陳十六主動找上門,穆清彥又有新發現,也就不再耽擱。

穆清彥、聞寂雪、陳十六、何川,又有高天和傻姑,一行六人租了一只渡船前往望夫崖。雖說成功率微小,但傻姑毀容這件事處處古怪,穆清彥還是要盡力嘗試,便囑咐艄公走得慢些。

運河很繁華,船只往來,穿梭不息。

穆清彥站在船頭,看似眺望四周景色,實則根本無心欣賞。

渡船沒有走運河中心,越走在中間的,越是體型龐大的,且多是長途貨船,例如這種短途的渡船漁船之類,為省事和避讓河道,不會不識趣的往中間湊。離岸邊近些,也有助於異能施展,河岸兩邊就算修築過堤壩,卻一樣會生有草木。

穆清彥通過異能,可以清楚的看到兩年前的傻姑站在船頭。

船工的確有些心懷叵測,一邊撐篙,一邊拿眼睛瞟著傻姑,似乎在等待合適的動手時機。傻姑全然不覺,努力的朝河面張望,好似這樣就能看到她的“月兒”。

突然傻姑神色一變,竟不顧站在船頭的危險,直接孩子似的蹦跳起來,好沖著前方搖手呼喊:“奇哥哥!奇哥哥等等我,我是婳兒啊。”

穆清彥神色一肅,正欲看清傻姑口中的“奇哥哥”是誰,卻只能模糊看見一只貨船,船桅桿上揚著旗幟,隱約是“四海”兩個字。

幾息後,回溯的景象就像褪了所有色彩的照片,僅剩下模糊的影子和輪廓,聲音更是半點也無。再幾息,便是連這點殘影也徹底消失。

穆清彥加大精神力輸出,依舊是徒勞。

他異能的輻射範圍的確可以輕易擴散到岸邊,但岸邊偏生沒有什麽樹木,一兩株野草太過脆弱,很難重現如此寬廣的水面上曾經發生的事情。

“前面就是望夫崖了。”船主喊了一聲。

果然!

穆清彥定睛看向兩岸,一邊是石頭砂礫堆成的河灘,另一邊就是陡峭的山崖,這個河段大概有一裏,超出了他異能使用的範圍,所以想還原傻姑如何受傷的情景,是不可能了。

不過,倒不算毫無收獲,起碼有一條線索可追查。

四海是一家水上貨運局,常有四海的貨船在柳林渡口停靠,因此他很清楚。

“再往前走,穿過這一片山崖。”穆清彥說道。

船主常在渡口做生意,自然認得穆清彥,又見這一行人不像趕路,也不像賞景,倒似在觀察什麽。船主見其他人都不反對,就依照穆清彥的吩咐。

穆清彥揉了揉太陽穴,剛才勉強去回溯,些微有點疲憊。

聞寂雪一直站在他身側,沒有出聲驚擾,只護持著,防止他不慎落水。

渡船繼續向前,經過望夫崖,穿過這一片山崖,前方的河岸又恢覆了綠意。

“就在這兒停。”穆清彥選了個岸邊樹木最濃郁的河段。

這一回再次回溯,場景十分清晰。

大概是嚴寒冬日,運河上的船只不多,在特定的時段,僅有一艘四海貨運船從這段水面經過。船上裝載的什麽貨物他並不關心,他主要看人。畢竟傻姑不會無緣無故沖著一艘貨船喊“奇哥哥”,要麽是這個奇哥哥是河運貨船管事之類的人物,要麽便是租用貨船的商人,甚至可能是順路搭乘的客人。

當時正值臘月,尤其船只行駛在運河上,迎面寒風刺骨,除非必要,人都會躲在溫暖的艙室內。

傻姑真的看到了“奇哥哥”麽?

穆清彥仔細觀察那艘貨船,甲板上有兩個船工在調整船帆角度,除此外,並未看到其他人影。考慮到事發地在望夫崖,興許那人處理完傻姑後就一直待在船艙內,然而他卻沒辦法探查。

若是在現實時間內探查,他的精神力可以穿透房屋的阻礙,但在回溯中不行。當然,如果船艙內有盆栽等植物,建立一種連接,他還是可以窺探,正如當初查鬼母時一樣。但是,這是艘貨船,本身不是為渡旅客的,船工們也沒那個閑情逸致養花弄草,以至於他無法再進一步。

整艘貨船內一個小綠點兒也沒有,穆清彥只能放棄。

“下個渡口是哪裏?”穆清彥問。

“有小渡口,有大渡口,穆掌櫃……”

不等船主問完,穆清彥便道:“能停靠四海貨船的渡口。”

“他們家的貨船不小,小渡口停不了,過了我們柳林渡口,再往前只能是萍水縣。我這渡船慢,要到萍水縣得一兩個時辰,到時候天都黑了。”

這會兒是下午,按照船主估算的時間,到達萍水縣沒問題,可天黑前不可能再返回。大晚上走船也不安全。

“放心,耽誤你的時間,我們會補償。去萍水縣。”穆清彥看了其他幾人,然後對船主說道。

“行,反正都是掙錢。”只要給錢,船主自然無所謂,再者說,這幾個人都不是生人,也不必擔心安全問題。

穆清彥從船頭離開,坐到艙內的長板上,閉上眼,略作調息。

陳十六等人都不是第一回 跟他查案,盡管對他如何操作不太明白,卻知道什麽時候不去打擾他。再者彼此都有默契,查案的過程中,一切步調方向都聽穆清彥安排。

“穆兄,我們去萍水縣?那個、你剛才提什麽四海貨運的貨船,又有什麽關系啊?”陳十六是真心想學習,奈何完全摸不到他查案的脈絡。

“我之前打聽到,在傻姑出事那天,有一艘四海貨運的貨船經過柳林渡口,我覺得興許船上的人看到過傻姑。反正也沒有別的線索,去碰碰運氣。”穆清彥給這條線索編造了出處。

“哦,也對啊。”這話聽著沒問題,陳十六信了。

聞寂雪卻是笑了笑,遞給他一個竹筒:“鹽茶。”

穆清彥的確有些渴了,打開蓋子喝了一口,略有鹹味兒。

所謂鹽茶,就是綠茶裏加了點鹽,具有生津止渴、清熱解煩的功效,炎炎夏日裏飲用,防暑降溫。不過,一般人解暑不喝這個,倒是在渡口幹活兒的苦力們會在茶鋪子喝這個,一來便宜,二來大量出汗後身體缺鹽,補點鹽分才有勁兒。

喝了兩口就放下了,有點兒喝不慣。

陳十六在旁邊悄悄看著,覺得有點兒納悶:這位聞老板對穆兄太好了點兒吧?一點兒茶水不值得什麽,但這份兒細心……總有點兒別扭。

何川是個精乖人,只看了一眼就轉開了眼。

一路上幾人沒有過多交談。

穆清彥看向傻姑。原本還擔心傻姑到了船上又想起小丫頭,誰知她似乎完全遺忘了那段記憶,趴在甲板上撩水,玩的不亦樂乎。高天在旁邊盯著,防止她不慎滑到水裏。

遺忘……

或者說,這是一種潛意識的掩蓋,掩蓋那些給她帶來痛苦的記憶。當初家中慘變是如此,小丫頭的失蹤也是如此。她沒有辦法改變,又無法承受,於是只能去忘記。

只是,傷口結疤,暗瘡猶在,指不定哪天受到刺激回想起來,又會痛苦的發瘋。

到達萍水縣時,尚未酉時。

正值夏季,天長夜短,這個時候天色還很亮。

渡口處船只往來十分熱鬧,正有一艘四海貨船停靠,苦力們正將船上的貨物往下搬。雖說一般而言,每艘貨船上的船工是固定的,但畢竟是兩年前的事,也不能肯定這麽久沒換人,所以不確定這艘船是否是兩年前那艘。

不過也沒有探究的意義,即便是同一艘,船工也不會記得兩年的事。

穆清彥不需要去問人,時間倒轉,兩年的那艘貨船正停靠在萍水縣渡口。

船上開始卸貨,但此時,有幾個人從船上下來。

這幾人只帶著少量行禮包袱,應該是順路搭船的客人。這些貨船都一樣,只要不是太貴重的貨物,在渡口靠岸的時候,也會搭幾個順路的人,掙來的船資大家夥兒分分,不管多寡,是個無本的買賣。

一共七個搭乘的客人。

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提著書箱,背著背簍,下船後找了輛車,說出個地名兒就走了。一對中年夫妻,帶著兩只裝的滿滿當當的竹筐,聽夫妻倆對話,也是萍水縣人。剩下的四人看樣子是一起的,為首者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面相有些陰柔,其他三個跟隨其後,像是隨從。

穆清彥覺得陰柔男子面色略有異樣,那對夫妻下船時竹筐不慎撞到他,他敏捷的閃身躲避,卻眉頭一緊,捂著左肩暗罵:“不長眼的狗東西!”

夫妻倆面色一變,又羞又惱,卻不敢回嘴,匆匆下船去了。

身後隨從忙討好的湊上來:“三爺,您的傷……要不,我去城裏找個大夫。”

“不必!”男子擺手,語氣不耐道:“貨要緊。去盯著點兒,忙完了也好早些回去。”

原來這男子租用了貨船運貨,萍水縣的貨早就運到了渡口,這會兒只等裝船。等著貨全都裝好,男子吩咐了兩句,又重新回到船艙內,貨船隨之離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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