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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突來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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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年已二十七,成婚六七年,與妻子感情甚好,卻始終膝下空虛。兩人都曾請醫問藥,身體並無不妥,大夫只說緣分未到。眼看著將至而立,夫妻倆越發焦灼,後來聽聞光岷縣有座佛光寺,求子十分靈驗,兩人懷抱期希就來了。

季明父母早亡,僅有一個妹妹,年芳十四,此番也一並出門。

他們到了光岷縣,提前三天沐浴齋戒,而後誠心前往。

本預計在寺中小住七日,早晚求拜,齋戒禮佛。閑暇時便在寺中賞景,倒也愜意。然而第三天的時候,人不見了。

“她們是如何不見的?”

“我是在一早醒來後發現人失蹤的,一開始以為她們去大殿拜佛,我就去找她們。寺廟裏三餐定時,有小沙彌送來,我擔心時間久了飯就冷了。但是,我找遍了寺廟都找不到她們,詢問寺裏的和尚,都說沒看見。後來我報官,寺裏的和尚又改口,說曾見到兩人去了後山,衙差在後山小道上找到了我妻子的繡鞋。”大概是敘述過很多遍,如今再講一次,很是通順,只是苦意背痛彌漫其間,令人心生悲憫。

季明自嘲笑道:“一開始,我覺得佛光寺很有佛家氣象,可出事之後,和尚們前言行前後不一,我留心之下,發現這些和尚處處透著蹊蹺,就像是……頂著一張面具的惡鬼!

我懷疑妻子妹妹的失蹤跟寺裏的和尚脫不了幹系,甚至猜測,會不會兩人是否出意外,和尚們怕擔責任,故意隱瞞了下來。

我求告無門,人又尋不到,有人見我可憐,就勸我放棄。他說,以前佛光寺也丟了女香客,家人百般尋找,耗盡家財,仍舊一場空。可我……那是我妻子、我妹妹,如何能放棄?”

穆清彥沈吟片刻,問道:“你妻子和妹妹在前兩日也早起了嗎?失蹤那天,她們是什麽時間離開房間的?”

“前兩天沒有,我很確定,我們都是一起用早飯,之後才拜佛。她們失蹤那天,我睡得太沈,根本沒聽到隔壁有動靜,若非仆人來春喚我,只怕就錯過了早飯。”

穆清彥聽出蹊蹺:“你跟妻子不在同一個房間?”

季明搖頭:“寺廟知道我們是來求子,願意虔誠侍奉菩薩七日,便說這七日當齋戒,夫妻不可同房。我想著佛門之地,又是侍奉菩薩禮佛,自然不該作樂,也說得過去,莫非……”

季明腦子一轉,得出可怕的猜測,臉都白了。

“人失蹤多久了?”穆清彥避開了對方的詢問。

“半月有餘。我們是四月過來的,二十日住進了佛光寺,二十三日出事。”季明每一個問題都詳細解答,一是渴求跟人溝通,二是一種莫名的直覺,好似眼前兩人對失蹤之事很感興趣。

他已是病急亂投醫,但凡有絲毫希望都願意嘗試。

“再說說其他香客失蹤的事吧。”

季明忍住了追問,但神色黯然了幾分:“我也是聽人說的,那是早幾年的事,也是外鄉人來拜佛,丟了年輕女眷。據傳,至少有七八起,那時佛光寺不像現在,當地人根本不去,都說那邊鬧鬼,要麽說那山裏藏著歹人。後來佛光寺又修繕了一回,另請了一位高僧做主持,三年下來和尚們潛心禮佛不問俗世,五年前重開山門迎接香客,才漸漸有了如今盛名。”

“也就是說,在上一起香客失蹤,最早也是八年前?”

季明點頭。

若非如此,他但凡聽到風聲,也不敢貿然讓妻子妹妹置身險地。

“你報官後,衙門是什麽態度?”穆清彥又問。

季明倒也沒什麽顧慮:“雖說有些拖沓,到底幫著找了人,哪怕我不死心,也幫著找了兩三次。我是打點了一些銀子,但是縣衙都這樣,本地縣令對此一開始很重視,後來煩了,我根本進不出縣衙大門。”

穆清彥決定今晚去佛光寺。

待得夜色漆黑,兩人故技重施,果然找到寺廟底下的密室。

怨不得季明沒有察覺妻子妹妹失蹤,在香客們住的廂房底下,居然都有密道。想來和尚們提前給季明用了迷香或迷藥,使得他不會蘇醒,從而悄無聲息擄走了人。

然而有個問題嚴峻的擺在面前。

佛光寺已有八年沒出過事,再從監聽到和尚們的對話來看,那位“大老爺”嚴令過不準隨意擄掠香客,現今卻有人破例。不提破例的和尚會如何,只說被擄走的兩人,又是何等下場?

寺廟底下的地道四通八達,並有一個很大的密室,正置在方丈室下方。

這處密室比酒坊那邊講究得多,分了大小隔間,有燈,也有看守人。這裏關押的全都是妙齡女子,十三四歲至十七八歲,看發式,皆是未婚。唯一慶幸的是這些女子衣衫完整,看守的和尚哪怕言語狎昵、目光淫蕩,最多也只是摸兩把。

估計這些女子都是貨物,管得嚴格。

那麽,和尚們擄掠季明妻子妹妹,恐怕就……

聞寂雪觀察後道:“寺裏和尚們都有功夫底子,只怕暗處還有人手。密道的話,四通八達,一旦打草驚蛇,很容易逃脫。何況,光岷縣衙也靠不住。”

的確。

但不借助縣衙,他們人手根本不夠。

“不如,擒賊先擒王?”穆清彥試問。

“你想從錢勝身上查?”聞寂雪點頭:“他手裏一定有進出賬冊,指不定還能順藤摸瓜,抓住買家。”

“這件事要請你幫忙了。”潛入錢宅,找賬本,這種事情穆清彥就沒辦法了。

聞寂雪笑道:“交給高天就行。”

別看高天長相憨厚,辦事卻十分牢靠。

三天後,高天帶回了賬本。這是一本總賬,細賬太多,並沒有拿。

聞寂雪道:“讓高天帶著賬本,穆林拿著鳳臨縣縣令手書,一起去見光岷縣縣令。”

這是聞寂雪刻意不讓穆清彥直接露面。

再者,賬本在高天手裏,尋常人想搶奪可沒那麽容易。穆林作為鳳臨縣捕快,帶周縣令手書過去也很合適。

他們這麽做,是擺出事成定局,依著光岷縣縣令一貫明哲保身的行事,肯定會選擇最有利的做法。更何況,便是想要通風報信,也有他們盯著呢,沒那麽容易。

穆清彥一貫不喜歡管什麽後續布置,有聞寂雪接手,正好省心。

光岷縣縣令見了賬本和鳳臨縣周縣令的手書,當即表態一定要將拐子們全數抓捕,嚴厲懲治,甚至為避嫌一般,當著兩人的面兒就清點了衙門人手,讓當地的捕頭兒配合他們去抓人。說白了,就是光岷縣讓出東道主的位置,聽從他們指揮,這種事一般沒人願意這麽幹。

高天領一部分去佛光寺,穆林領一部分去錢家莊。

這邊人剛走,光岷縣的縣令就派了人悄悄離開縣衙。

身邊的師爺故作疑惑:“大人,您這是……”

“唉,對方拿足了證據,又不是好打發的,我只能秉公辦理。不過,到底受過錢勝的好處,給他透個消息,能逃過一劫是他的造化,否則只能怪他流年不利,怨不得我。”標準的道貌岸然,滿心虛偽。

通風報信的人是趕往錢家莊的,被聞寂雪給打暈了,隨手丟在街角。

縣衙出動的人多,安排周密,又是出其不意,按理說抓捕應該十分順利。

錢家莊那邊的確順利,被拐女童共計三十六人,酒坊後的山林裏挖出九具白骨,明顯屬於孩童。這些死去的孩童,要麽是病死,要麽是想逃跑被打死,就那麽草草被掩埋在山林。

穆清彥和聞寂雪一直留在縣城,盯著縣衙。

怎知半個時辰後,高天返回,帶回一個令人驚愕的消息。

“佛光寺的和尚們,包括方丈等人在內,全都被殺了。”

“被殺了?”穆清彥難掩驚愕,直覺就是走漏了消息,錢勝滅口。但是,還是不大對勁。

“什麽時候的事?”聞寂雪問。

“我們趕到的時候,聞到寺廟裏濃郁的血腥氣,各處燈火通明,但寂靜無聲。寺門虛掩,進去後,大殿、禪室,院子裏,全都是死去的和尚,鮮血濺落的到處都是。其中有兩個和尚被割頭挖心,掛在大殿的門上。”

穆清彥聽得直皺眉:“怎麽像是尋仇?密室裏那些女子呢?”

“密室的門從裏面堵上了,衙差們解說半天,才有人把門打開。問過後才明白,晚飯後不久,寺廟裏傳來陣陣慘叫,看守她們的人出去查看,結果帶著一身血回來。有膽子大的姑娘見石門沒封,就試著逃跑,誰知沒多大會兒就傳來慘叫,剩下的人嚇壞了,合力關閉石門,不敢出去。”

高天又道:“從傷口上看,是劍傷,下手利落狠辣,哪怕傷到要害,依舊有兩三道劍傷繼續落下,純粹是洩憤。行兇者至少有兩人,劍法不是太高明,略顯淩亂。沒有活口,密室內的人都不曾見到行兇者。”

事情這般發展,著實出乎意料。

“去看看現場。”穆清彥已能想到是怎樣一副地獄場景,但這事太怪異,有必要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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