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在商言商(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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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天色有些陰沈,略顯悶熱,預兆著將有一場雨。

看來陳十六開張沒挑到好日子。

穆清彥在渡口找了輛馬車,越靠近城門行人越多。雖說天氣不好,但今兒正好是趕集,附近村鎮都來買賣東西,這也是陳十六選在今天開張的原因。

請帖上寫有具體的地址,正南大街,那可是鳳臨縣最繁華熱鬧的地方,在這裏開店做買賣,即便有錢都難尋商鋪,更別提租金的昂貴了。陳十六倒舍得下血本,居然選在這地方。

下車一看,新鋪子就在聚名茶樓斜對面兒。

鋪子門上懸掛著牌匾,紅布遮著,不少人圍著瞧熱鬧,又跟人打聽這是家什麽店。店門開著,屋子深,用四扇屏風分隔了前後空間,後面瞧不出清楚,倒是前面左右兩側各擺著兩副桌椅茶幾,角落裏有盆栽裝飾,墻上懸掛著幾張字畫,別的就沒了,讓人看得一頭霧水。

何川今兒穿著一身新衣,早早兒站在門前招呼。

他做捕快好幾年,城裏大大小小認識不少人,這會兒就有人問他店名,他故意不說,卻讓人給看熱鬧的人們分發糖果。

一擡眼,看見人群外的穆清彥,略有驚詫,忙笑著招呼:“穆公子,快請進。”

屋內的陳十六聽到聲音迎出來,面上也顯露出幾分驚訝。倒不是為別的,今日穆清彥穿著雪青長衫,襯的眉眼越發清雋,氣度別樣卓然,甚至因他一貫清淡從容,還透著出點清貴之意。

陳十六自小長在京城,清貴子弟的確見得多,可穆清彥……

怎麽瞧都不該是個農家少年啊。

好在也不是第一天認識,陳十六早被穆清彥的能力折服,直接將人請到店內,到了屏風後落座。

屏風後面的擺設跟前頭差不多,為的是談話更隱蔽安靜罷了。

陳十六給他介紹道:“後面才是真正談事情的地方,那屋子我親自看著布置的,絕對舒適安靜。要不要去看看?我憑著關系弄來不少積年陳案卷宗,請了幾個人謄抄了好幾日。”

一面說一面引他到了後院。

這後院不大,有三間屋子,另有小廚房。其中一間屋子布置的像個書房,十分雅致,書架上擺滿了書,大半都是新謄抄來的案件卷宗。

“不錯。你這鋪子買的還是租的?”穆清彥問。

“租的。一年二十兩。”陳十六臉色略苦。他倒是想直接買下來,可他手裏頭沒錢,當初是從家跑出來的,這會兒便是拉下臉面問家裏要,家裏也絕對不會給的。

當然了,若是他張嘴,周縣令肯定會借銀子給他。不過陳十六心裏頭明白,有些事兒不能隨便做。

一年二十兩,租金果真不便宜。

陳十六錦衣玉食長大,即便為錢愁苦,可二十兩銀子也不被他看在眼裏,平日吃用也不委屈自己,所以才會囊中羞澀。

陳十六喚了人上茶,熱情請他落座。

“穆兄,你覺得怎麽樣?”

“不錯。”穆清彥點點頭,轉而似笑非笑的反問:“今日我是來給你賀喜的。”

陳十六忙道:“穆兄,我有幾斤幾兩你還不清楚?我開這家神斷局,打的可是你的招牌,自從你偵破了李良吉案,如今可是聲名遠播。要我說,你跟神捕司那些人比也不差了。”

穆清彥輕笑:“你想找我合夥?”

“正是。”

“你想怎麽合夥?”穆清彥又問。

陳十六見他沒一口回絕,頓覺有戲,忙道:“穆兄你說,不管什麽條件,都好商量。”

陳十六弄個神斷局,真不是圖錢,所以錢財上並不在乎讓利。

“這家神斷局是你的,我沒興趣參一腳,看在相識一場的份兒上,我可以給你做個招牌。你這邊接的委托,若是交給我處理,我們二八開,我八,神斷局拿二。神斷局只是做中間牽線搭橋,提供基本情況,若是我要用你們的人,或雇傭你們打探消息,再酌情多分一兩成。”

“這個沒問題。”只要是談錢,完全不是事兒,陳十六滿口答應。

“我還沒說完。”穆清彥笑道:“我不喜歡太忙,錢夠用就行,所以是否接委托,要看我的意願。”

“這個……也行。”陳十六很怕他一年也不肯接幾件,但想著沒說死,到時候多費點兒功夫總能勸動的。

穆清彥又補充道:“再者,看在你這邊剛開張,今年年底之前,我可以接三件委托。不過,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就別找我了。還有,作為第一單,你們得讓利,我要拿全款。”

陳十六眨眨眼,咬牙點頭:“行!穆兄,都依你。”

哪怕不在意銀子,這會兒陳十六也發愁,他擔心沒法兒給何川等人發工錢。

“穆兄,你是故意的?”以前沒見他這麽在意銀子。

穆清彥悠悠笑道:“在商言商。”

不提些條件彰顯自身的價值,又如何能掌握話語權?他這般擡高身價,不過是為了能自由的賺錢而已。

末了,他取出一個五兩的小銀錠:“圖個省事,這個權做賀禮。”

“多謝穆兄,我就不推辭了。”陳十六覺得這賀禮正合心意,一點兒不覺得對方失禮。

這也是穆清彥算準了他的性情,真見他毫無介懷,更覺此人可交。

待得吉時,鞭炮響起,紅紙紛飛。

周縣令讓郝師爺送來賀儀,又有葛老爺、孫茂哲等人親來捧場,周邊商鋪的掌櫃也來添個喜氣。除此外,衙門的捕快們都過來賀喜,穆林也來了,另有別處一些商賈,或是沖著陳十六,或是沖著何川,總之賓客絡繹不絕,熱鬧至極。

紅布解開,牌匾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神斷局。

何川相當於店內掌櫃,統管一切,底下另有幾個人,或是端茶倒水招待客人,或是負責記錄委托、搜集線索、現場勘查等等。這些人都是何川出面尋來的,以往都是在街面上混飯吃,也是何川當初發展的線人,別的不敢說,個個機靈,打探消息是把好手,也懂點兒粗淺的拳腳功夫。

草創伊始,搭這麽個班子在鳳臨縣算是能用了。

天氣不好,穆清彥本打算早點兒出城,陳十六定要留他吃飯。

陳十六很重視今日開張,哪怕天色陰沈也沒影響他的心情。

這條街上就有一家很不錯的酒樓,百味居,陳十六點了一桌子菜,赴席的除了穆清彥穆林何川,便是同一條街的幾個東家掌櫃,諸如聚茗茶樓的東家,米糧店的老板,銀樓的掌櫃……這些人生意做的大,消息靈通,親自來賀喜就是看在縣令的關系。

二樓臨街的窗子開著,一行人過來動靜不小,聞寂雪在這兒吃飯,朝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見穆清彥。

穆清彥似有所感,一擡頭,四目相對,略微驚訝後頷首一笑。

聞寂雪的臉上也顯出笑意,原本挺無趣的宴席,這會兒也添了幾分滋味兒。

他坐在二樓的雅間,桌上酒菜果品豐盛,但除他之外,雅間內只有另一個人。

那人坐在他對面,三十四五歲,身材魁梧,臉面周正,眉眼淩厲,氣息彪悍。對方盯視著他,猶如蓄勢待發的猛虎,警惕戒備,也是忌憚猜疑。

聞寂雪卻是神情閑適,品著酒道:“盧縣尉不必如此,我既然已跟你家少主談妥,自然不會擅自毀約。”

“果真如此,自是再好不過。”這人名叫盧東田,正是鳳臨縣新到任的縣尉。聽到聞寂雪親口表態,緊繃的身體才略微放松,神色和緩。

不是他太過緊張,而是聞寂雪聲名在外,他根本不敢掉以輕心。

相鄰的一間雅座內,酒菜很快上齊。

今日陳十六是主角,既然來賀喜吃酒,不管抱什麽目的,自然都帶著幾分真心實意,席間氣氛也熱鬧。越熱鬧越喜慶的場合,越少不了酒,別說陳十六,便是穆清彥都推拒不掉的喝了三杯。

他酒量有限,只覺面頰微微發熱,便不肯再喝。

別人跟他不熟,也不好強行再勸,於是都去灌陳十六。何川如今身份轉變,好在一張嘴還是能說,這些人多少給些面子,於是幫陳十六擋了不少酒。

席還沒散,外頭涼風一吹,嘩啦啦就下起大雨。

“哎喲,這天氣!快關窗,雨都濺進來了。”

何川離窗戶近,忙起身關窗,但窗戶一關,雅間內光線就暗了,又有些悶,於是沒把窗戶關死,底下卡住,虛掩著。

又小半時辰,終於散席。

陳十六醉的分不清南北,何川酒量大,還能攙扶陳十六。其他人哪怕沒倒也是醉了五六分,各自都有仆人打傘來接,鋪子就在這條街上,幾步路就回去了。

穆清彥讓何川帶陳十六先走,他準備讓酒樓小二幫著找輛馬車來。

誰知小二指著早已停候在門前的一輛馬車,道:“穆公子,早先有位聞公子給你叫了車,車資也付過了。”

穆清彥楞了一下:“他走了?”

“是,小半時辰前就走了。”

“哦。”穆清彥不知怎麽的,就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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