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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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彥一再表示自己沒事,只是有些累。

穆林幹脆大方一回,請其他同僚去茶攤子喝茶歇腳,帶上穆清彥。攤子上的茶水很尋常,一碗茶水加一小碟兒炒豆子,也就一文錢。

捕快們都跑了好幾條街了,一碗茶水下去,開始罵那該死的采花大盜。

穆清彥端著茶碗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湯彌漫齒間。

采花大盜的事情他是弄明白了,甚至其藏身之地也清楚了,可該怎麽說?說了誰信?便是穆林願意信他,也得黃家肯信,否則便是捕快也不能硬闖黃家去搜人。再者說,先前出了個黃小姐失貞已經令黃家覺得顏面盡失,若再說采花大盜一直藏在其家中,那黃家其他女眷們的名聲都不要了麽?

要他說,此事只有私下裏解決。

但問題還是在於,沒人會信他。

看來只能打草驚蛇了。

穆清彥狀似聽著捕快們說話,順勢加入:“大哥,你之前說采花大盜作案的時候,除了受害女子,其父母絲毫沒被驚動?”

“是啊,所以這人肯定武功很好。”

“大哥,我覺得應該換個思路,如果總把他設想稱一個武功高手,這案子你們就很難破。如果他只是比普通人多懂些拳腳,犯案之所以沒被抓,是他行事謹慎,犯案前踩過點,事先準備了藏身之處,低調隱忍,甚至會反其道而行。”

“穆家二弟,聽你這口氣,難道有什麽線索?”捕快裏有個叫何川的,跟穆林年齡相仿,脾氣相投,最為要好。本身就對穆清彥抱著善意,聽到這話,倒是心有觸動,生出兩分期望。

“對,二弟你有什麽想法,說說。”穆林也鼓勵道。

“查過案發前去過棗花巷的陌生人麽?不論男女。”穆清彥問。

“查過,但我們都查男的,你的意思……他有同夥兒?”穆林驚訝。

何川等人也很吃驚,從一開始他們就沒覺得采花大盜會有同夥兒。

“對,我覺得他肯定有同夥,同夥的任務就負責踩點。正是因此,他才對小院布局十分清楚,當夜直接摸入女子睡房。再者,他也要清楚那家都有多少人,萬一女子成親了?或有其他姊妹同住呢?”

何川突然問:“可黃家不一樣啊。黃家宅院那麽大,仆從上百,幾十個護院,采花大盜功夫不好怎麽敢闖?又怎麽能不驚動任何人就離開?”

“如果他有內應呢?”穆清彥反問。

穆林瞪大眼:“不、不會吧?”

穆清彥為他分析:“黃家仆從多,良莠不齊,難保不被人拿住短處誘引或脅迫。再者,我聽說十幾天前黃家為給小姐選陪嫁,從牙行買了一批新人,怎麽能肯定其中沒有心懷叵測者?但凡有內應,采花大盜就會很清楚黃家內部情況,可以挑選最好下手的時機,且有內應接應掩護他……”

“二弟等等,你等會兒。”穆林激動的擺手:“照二弟的說法,黃家有內應,那如果抓住那個人,不就能順藤摸瓜抓住采花大盜?”

何川等人頓時都精神了。

抓不到人,天天挨罵,隔三差五挨板子,拖下去怕差事都保不住。如果抓到人,苦日子就結束了,還能得到黃員外的賞錢,二百兩銀子啊,大家夥兒分分也能得不少。

穆清彥輕笑,極淺淡:“你們信我?”

穆林點頭:“當然!”

何川等人也道:“我們是走投無路了,試試也沒壞處,真抓到了人,穆家二弟,我們記著你的好兒,賞錢你拿頭份兒!”

穆清彥看了眼何川,發現這人挺會處事,也看得明白,懂得失。

“行,那你們就去一趟黃家。”穆清彥細細的教了一番。

商議定,穆林何川等人都心急,當下就去了黃家。

尋常百姓見了捕快都敬著,但黃家不同,在當地有錢有勢,唯有捕頭可以讓對方正視一眼。然而蔡捕頭早上才挨了板子,正躺在家裏養傷,李副捕頭帶隊出了城,昨日有船工在清水河的蘆葦叢裏發現了幾具屍體,縣令擔心是有水賊劫擄過往客商。

黃家顯然消息靈通,因此見了穆林等人,倒也請了進來。

接待他們的是管家黃忠。

黃忠先是關問了一句蔡捕頭,而後便直奔主題:“諸位,可是有線索了?”

因著出了采花大盜的事,黃家顏面大失,黃員外動不動就發火,黃忠也是著急。

何川說道:“我們懷疑尊府內有人受了脅迫,做了采花大盜的幫兇。”

“什麽?”黃忠臉色一變,厲聲道:“是誰?我非剝了他的皮!”

穆林道:“黃管家,你們府上前不久才買了一批人,能不能讓我們查問一下?”

黃忠明白他的意思:“這個我做不了主,要去請示老爺。”

沒多久,黃忠就帶了黃員外的話回來,允許捕快們查問。

黃忠吩咐人將不久前買回來的人都叫到前堂。

通常大家族嫁女,嫁妝堪稱十裏紅妝,除了財物,還要陪送人。黃家在當地也算望族,更何況結親對象是官家之子,方方面面都不能簡薄。貼身丫鬟等人,必然不能用新人,這回采買的主要是各色手藝人,比如針線、裁剪、藥理,也有車轎夫、年小的丫頭小子等等。

因此,來到前堂的共計二十人,年女老幼都有。

這回得了穆清彥指點,穆林何川等人都不敢大意,挨個審視盤問。

穆清彥特地交代了穆林,要他格外註意女人,看女人的膚色、耳朵、手和腳。

穆林對他自是信任,也嚴格執行,因此當看到針線上的一個女仆,他先盯著對方仔細審視,又道:“將手伸出來。”

這個女仆正是啞姑。

啞姑微微低著頭,看似羞怯,心裏犯了疑惑。

穆林看了她的手,皺皺眉,又盯著她的臉,問道:“你叫什麽?原本是哪兒的人?”

旁邊一個小管事笑道:“捕爺,她是個啞巴,不會說話。她說她是栗縣來的,本是尋親,但她表姑一家都不知去向了。她有身份文書,我看過,沒錯。”

“她賣的死契?”穆林又問。

“不是,這些有手藝的都不是死契,簽了二十年。”

穆林點點頭,有瞥了啞姑的手,躊躇了好半天才走向下一個。

啞姑手心兒裏已出了一層冷汗,他仿佛感覺到穆林的目光時不時的落在他身上,令他如芒在背,心下也生出慌張。

其實穆林只是按照穆清彥教導的在做,在這些人面前,故意表現出猜疑猶豫。啞姑偷眼四顧,發現捕快們重點懷疑對象都是女人,更是覺得大事不好。可見捕快們調整了偵查方向,不再只盯著男子嫌疑者,這還是第一回 查問,下次仔細甄別的時候,很難保證他身份不暴露。

啞姑覺得,黃家有些危險。

但就此離開,又太貿然,外面還不如黃家安全。

穆清彥一直在黃家外面,通過精神力關註著啞姑的一系列神色變化,雖然啞姑的確出現驚慌,但似乎並沒有決定脫離黃家。

他正考慮是否要加把火,卻看到有個人去了啞姑屋子,啞姑神色明顯變化,竟是羞怒?哪怕掩藏的很好,但逃不過他的感知。

這倒有趣了。

穆林正在焦急:“二弟啊,這、會不會有用?萬一沒人出來……”

“大哥,別急!凡事不可操之過急,你得有耐心。”穆清彥 一面安撫他,一面靜靜觀察黃家內正上演的一幕。

天色已暗,青色衣帽的小廝催著啞姑。

“別磨蹭了,快些兒吧,少爺還等著呢。”

啞姑暗自咬牙,卻不敢不去。

在這黃家,除了黃員外,就黃少爺地位最高,所以自從遇到這黃少爺,他的日子就不好過。

黃少爺住處燈火通明,卻沒什麽人,房門敞開著,裏頭擺了一桌酒菜,只黃少爺一人。

“進去吧!”小廝一把將他推進去,從外面將門關了。

黃少爺生的相貌堂堂,就是好女色,這在整個縣城無人不知。他有妻有妾,還有一群美貌丫鬟,尤不饜足,喜歡打野食。黃少爺跟采花大盜不同之處在於,一個偷著來,一個正大光明。

說來諷刺,這樣兩個人,以這樣的方式聚在了一間屋子裏。

啞姑的長相只是清秀,若在以前,黃少爺只是逗逗而已,但這幾天因著家裏出事,黃員外脾氣不好,他也不敢出去混鬧,窩在家裏悶得慌,無意就發現了啞姑。對他來說,啞姑就是偶爾吃的清淡小菜,偏生啞姑一直躲著他,倒弄出他的興致來了。

“過來,陪我喝一杯。”黃少爺勾手。

啞姑做出一副惶恐,拼命搖頭。

黃少爺嗤笑:“今兒來家裏的那些捕快你都見到了吧?兇不兇?我告訴你,縣衙打牢更可怕,去了還要先挨板子,就算你是個女子,也要扒了衣服打,嘖嘖,只要去過大牢,那清白就別想要了,簡直是生不如死啊。”

“不明白我為什麽跟你說這些?”

“我從衙門得來的內部消息,據說捕快們已經有了新線索,采花大盜有同夥,很可能是個女人。你想想,你不是本地人,又是新來黃家的,捕快們不把你查個底兒掉是不會罷休的。若是我再說點兒什麽,啞姑啊,你說說你會怎麽樣?”

啞姑瞳孔一縮,黃少爺的話和白天發生的事相互印證,令他深感危機。

面對黃少爺的威脅,以及步步緊逼,他垂首勾了嘴角,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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