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涵反正也沒什麽事做，有的是時間陪著他，最後，到底是呂明俠自己熬不下去了：“高清殺我的事，沒有內情，但是……”

他猶豫再三，到底還是擠出了幾個字：“但是那天買小籠包的事……的確是個意外，是我沒處理好。”

說完，他自己急了：“可是，我沒想到這事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啊！而且這事和我媽真沒什麽關系啊……”

呂明俠說，買小籠包那天早上，高清特意在他出門的時候讓他帶屜小籠包回來，卻不是給自己吃的，而是給婆婆的。

“前一天我們剛因為三胎的事情吵完架，我媽說想生，她就堅持不想生，兩人小吵了一下，她可能覺得我媽不舒服，想安慰一下。”

“給你媽買的？”夏涵意外：“那怎麽會給你……”

怎麽會給你殺了？按常理，要殺也應該是殺老太太吧。

“包子……我媽不吃牛羊肉，一吃就吐，高清就特別喜歡吃羊肉，所以那天高清讓我買的是豬肉的，結果我特意買了個羊肉的回來，本來想著哄哄媳婦的，結果讓我媽看見了，我媽問是給誰買的，我就沒敢說是給高清買的。”

按他以前的表現來看，夏涵的確相信他是不敢說。

這事呂明俠處理的的確不怎麽樣，一方面媳婦和媽吵架了，他不在中間做和事佬，卻偏向了一方在哄，那另外一方自然就會生氣，更別說他偏的本來就是自己的媳婦，老太太的心情便可想而知：“然後呢？”

“然後，我就跟我媽說，這包子……是高清給她買的，高清出門的時候特意讓我捎回來的，結果我媽一看就不樂意了。”

夏涵奇怪：“ 為什麽？”

“也沒為什麽……”呂明俠支支吾吾的不解釋，很快的，夏涵也跟著沒了耐心：“你媽會無緣無故的不樂意麽，吃都沒吃呢。”

“……”呂明俠不出聲了。

夏涵極少見的有些怒了：“所以那天高清因為一屜小籠包子殺人並不是因為包子的事對不對？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說實話，那誰都幫不了你！”

“包子……是我們經常去的那家包子鋪的，他們家的三種肉餡包子包的不一樣，所以一看就知道。”呂明俠又支支吾吾的擠出了一句：“我本來想著，能給我媽糊弄過去就得了，結果我媽不吃這套，硬是當著高清的面吃了起來……”

高清這會兒已經從自己的房間裏出來了，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就看見呂老太太上吐下洩的一頓折騰。

當時，她還幫著跑前跑後的卻拿藥，卻怎麽也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老公造成的，更沒想到呂明俠會把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我媽那天吐的挺厲害的……”呂明俠急著解釋了幾句：“我真沒想到我媽能吃，你說她也是的，明知道自己不能吃羊肉，還往嘴裏塞著幹嘛。”

爭寵吧，夏涵在心裏默默的給了一個結論。

通常來說，一個醋意特別重的母親，是容易做出這樣沖動的事兒來，更別說他一早就見過呂老太太，知道她一直都是那樣的人。

“後來，等我媽緩過了那口氣了，又開始罵人，高清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被媽給罵糊塗了，不過當時她也沒跟我媽吵……”

高清不想吵架，還真不是因為什麽尊老愛幼的想法，很單純的就是因為不想影響到孩子，當時小兒子雖然還不懂事，但是閨女已經知道很多東西了，一聽到家裏大人吵架就害怕，所以高清只要一和家人起沖突，就會遠離孩子。

呂明俠清楚禍是自己惹出來的，但他不敢解釋，所以一聽見自己媽罵人的時候，就直接躲進了廚房，沒一會兒的功夫，高清就進來了，壓低聲音問他到底想幹什麽。

這話，也是夏涵想問的：“你到底想幹什麽？你在這兩個女人之間呆了那麽久，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是什麽樣的麽？還故意去惹這種事？”

若他是個不懂事的男人也就罷了，偏偏他還是個精明的生意人，怎麽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繞不過去。

呂明俠沈默了一會兒：“我不太想管他們兩人的事。”

“不太想管？”夏涵看了他好一會兒：“是不太想管，還是覺得讓你媽來幫你壓著高清，可以讓你心裏舒服一點？”

呂明俠呆了呆，張了張嘴，有心想說什麽，幾次話到了嘴邊都又收了回去，就這麽來來回回的幾次，最終還是在夏涵的目光裏投降了：“是，我是想讓媽管著她。”

呂明俠會有這個想法，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留不住這個媳婦。

“本來我就不想讓人說我怕老婆，而且還是天天這麽說，見面就說走了背後聊的，誰能受的了……還動不動就說我們家裏高清說的算，我在家裏一點地位都沒有，這些話，我都不想聽，也不愛聽，你說我媽有點重男輕女，我也有點，只不過我不太在意孩子是男是女，我就是覺得，我們家就得男人做主。”

事實上，呂家也就是男人做主的，但是呂明俠的做法卻總是讓人心生誤會，因為他太能哄著高清了，而這種哄的起因，很單純的就是因為他怕她離開。

雖然高清已經給他生了兩個孩子，但這個女人依然美的鮮嫩，尤其是那種骨子裏的純真，更讓人覺得她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哪怕是走在大街上，都會引來外人艷羨的目光，這種眼光多了，呂明俠就會不安，但作為一個男人，他在不想給她太多錢換她感情的同時，也不知道在這種心態下，怎麽能給自己的婚姻再多那麽一點安全感。

“沒錢還這麽招人呢，再給她錢那不更沒法管了……”呂明俠嘟囔著：“所以就得找個人看著她。”

他沒有能力看著她，就讓自己老媽來了。

夏涵極少見的想打人。

不想給錢收攏人心，想把一切都掌控在手裏，又不想他離開，於是想來想去，呂明俠的主意就變成了：讓自己老娘來管。換句話說，高清自己認為的，呂明俠動不動就會帶起她們婆媳之間的矛盾並不是錯覺，是真的，虧著夏涵和肖釀還替他做那麽多的辯解。

“她又沒媽，讓我媽管管不是正常的事麽，女人就是得管著……”呂明俠為自己的行為強辯。

夏涵沒出聲，但眼神卻徹底的冷了下去。

反正，他是不同意這種觀點的，但他當記者久了，知道這種人的觀念早就已經定型了，這樣窩囊的男人沒有別的辦法去理順自己的家事，只能讓母親參與婚姻，而呂老太太參與的越多，事也就越多。

就好像案發的當天。

在婆婆的上吐下洩告一段落之後，高清進廚房壓低了聲音去訓呂明俠：“你不是知道你媽不吃羊肉的麽？還特意買羊肉的？還說是我讓你買的，你是故意給我找事還是怎麽著。”

呂明俠則不當回事：“又不是故意的，那不是他們裝錯了麽？”

“裝錯了！”高清開始不高興：“怎麽可能裝錯了，老李在那賣包子賣了十幾年，他們家羊肉牛肉和豬肉包子的褶都是不一樣的，怎麽可能拿錯！你騙誰呢！明明就是你故意的！”

“我都說不是我故意的嘛……”呂明俠開始在媳婦面前示弱：“真的，真就是他們家拿錯了……媽……”

話沒說到一半，他媽就進來了，打著找醋的名義，實則逼進了他們這個陰暗的小廚房：“怎麽著，自己故意惡心人，還得怪我兒子麽？我看根本就是你心裏有鬼，怪不得別人，喲，我說了幾句讓你再生一個就有錯了啊？那老呂家這麽多的財產，有一個兒子能夠用麽，再說了，生了兒子又不用你給看著，話說回來了，就你想看，我還信不著呢……”

一連串的老生常談來襲，句句都繞不開重男輕女，聲聲都是她生了個閨女給他們家帶來了多大的禍事，到底是把高清說火了：“有完沒完！我生個閨女怎麽了！我生個閨女是我的福份，日後我一定會好好把她養大，讓你們這些重男輕女的人看看，女人能做的事多著呢，不光是生孩子……”

“怎麽著，還學會頂嘴了？”呂老太太當場就炸了毛：“懂不懂規定，呂明俠，看你取的這個媳婦！都被你慣成什麽熊樣了！懂不懂得尊卑了！我還沒死呢！這家誰說的算？我！我在這家裏就是大家長，就是天，由不得你們跟我頂嘴！怎麽著，沒調教好？那我今天是不是得好好教教你這個媳婦啊！”

呂明俠當著自己媽的面，自然不肯哄媳婦：“對對對，是是是，媽說的對，這事是我沒管好。”

回過頭來又沖著高清吼：“你怎麽能這麽幹呢！故意給媽帶回來她不吃的東西，害的媽上吐下洩的，還不去認個錯？非得讓我來教訓教訓你不可！”

一邊吼著，一邊還沖她使著眼色，意思是，讓高清跟著裝一裝，裝過去就過去了。

“結果高清不想裝了是麽？”夏涵冷冷的回了一句。

呂明俠呆了呆：“開始是我不想裝了……”

呂明俠說他不想裝了的意思是，他覺得高清對自己在意的不夠多，起碼，高清為了她連裝都不肯裝，所以當時，呂明俠舉起了手裏的刀，他覺得嚇一嚇高清，一切就解決了，結果，被嚇的是自己。

因為並沒有認真的想法要殺人或者怎麽著，所以呂明俠手裏的菜刀握的並不嚴實，以至於高清一把就給奪了過來，奪過來之後，呂明俠不僅沒有服軟，更火了：“怎麽著，你還想砍我是怎麽！你砍啊！有本事你砍啊！”

就這樣，被激的高清舉起了屠刀，先是第一刀，而後第二刀，第三刀就這麽砍了下去，渾身浴血，仿若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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