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都沒等反應過來，安哲就已經行動了：去拔蔣心悠身上的各種管子。

夏天聽見聲音回頭一看無語：“你拔她的管子幹什麽？不讓她活了！”

“這裏的醫院也不過就是個形式而已，解決不了她的問題，而且外面出了這麽大的亂子，醫生都沒過來檢查心悠的情況，就足以證明這亂子不小，再這麽等下去也不會有什麽好處。”

他動作極快，外面的動亂未絕，這面他已經把蔣心悠身上的管子拔的七七八八了，夏天雖然不確定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過看蔣心悠的情況，也沒有因為他的變化而發生什麽變化，索性就幹脆跟著一起拆管子，拆完安哲一打橫就把人給抱了起來，起身便走。

夏天倒也不猶豫，緊跟而出，剛一出門兩人就楞住了，外面的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模樣，前面再遠一點的樓梯處已經開始坍塌，一個巨大的黑洞赫然在目，仿若一個獰笑著的大嘴，生生要吞到這裏的一切。

所有人都看出了異常，驚叫著四散逃開，跑的快的，或者還能在那坍塌處逃出來，跑的慢的基本上完全沒有逃生的機會，只能帶著絕望而淒厲的尖叫從黑暗中墮落。

尖叫四起，仿若地獄。

夏天正驚的無以覆加，就覺得自己胳膊被人狠拉了一把，耳邊安哲冷冽的聲音響起：“再不逃就沒命了！”

夏天回神，忙不疊的放開腳步和安哲拼了命的開始朝那個黑洞相反的方向跑開。

一路跌跌撞撞，和一同逃命的人連撞了無數次，夏天這種本身五感已經淡化的人雖然不覺得累，卻也因為緊張跑的東倒西歪，要不是安哲幾次分神救她，她恐怕連方向都會迷失。

兩人，應該說三人費盡全力才從那間醫院逃出，剛一到安全地方，安哲便不管不顧的調出了時空列車，夏天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上去了。

不是不怕的。

夏天心裏清楚這不是普通的汽車，安哲要是在這個功夫把她帶離這個空間的話，她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

肖釀被那世界的變化所觸，一路無言，老二也沒說什麽。

看到，和聽到，想到，本就是兩回事，倒是離的再遠一些的時候，肖釀回神看了夏涵一眼，他的情況還不錯，至少，人很正常，呼吸均勻臉色紅潤，沒有出現什麽異常的情況，相反的，隨著離那個空間的距離加大，他的情況還有很多好轉，手指時不時的會動動，看起來，好轉也就是早晚的事。

“他到了中轉站，應該就會自己蘇醒過來。”老二看出了肖釀在意的，在一邊安靜的解釋。

肖釀點點頭：“嗯。”

跟著就又是一段不短的沈默，老二也沒打擾他，一聲不吭的看向空間的方向，腦子裏還在想著剛才那裏被毀的一幕，滿心悵然。

生活了那麽多年的空間被毀，不是不痛的。

同樣痛的還有肖釀，他到底還是問了一句：“你的計劃是什麽？”

“嗯？”老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驚到，一時沒回過神來，反應了一下才說：“哦，我想的是，打通鏡向站和中轉站。”

“什麽？”肖釀被嚇著了：“打通？”

“對，打通，讓兩者合二為一。”老二確定：“這樣的話，原有中轉站和鏡向站的機構都不需要變動，只需要融合就可以，打個比方說，中轉站這面沒有資料的人，比如林楓，還有夏天這樣身份有異的，就都可以在鏡向站那面建立新的資料，在合並之後，他們的身份就會合法，可以選擇離開，或者在新的中轉站裏繼續生活。”

“……”肖釀消化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老二在說什麽，但他心裏清楚，老二說的簡單，做起來卻絕不會太容易，不然的話，父親早就照做了：“你以前提過麽？”

果然，老二點頭：“提過，但是你父親沒有同意。”

“為什麽？”

“因為風險同樣很大。”老二並不回避這一點：“現在能明確知道的，就是鏡向站要代替中轉站的話，那麽問題就一定可以得到解決，雖然這種解決的方法比較慘烈，可也總好過什麽事情都做不了，眼睜睜的看著世界毀滅。”

“但是，如果你的方案執行了，那就意味著……”肖釀懂了。

老二點頭：“對，如果我的方案執行了，那麽就意味著，一切沒有回轉的餘地了。”

“你有把握麽？”肖釀皺眉，這會兒，他倒是很能理解自己父親的猶豫不決。

在留著一條比較慘烈的後路，和背水一戰之間，換做是自己，也會選擇留條後路，而不是背水一戰，但老二顯然不是這麽想的：“沒有，但是我依然覺得這種方式會更好一些，哪怕是沒有後路可選。”

肖釀的眉頭又緊了幾分：“為什麽？”

“因為就算是鏡向站啟動替代中轉站，一切重啟之後，這個世界也不是原來的世界了。”老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也不看肖釀，反而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人情味沒有了，世界開始變的冷漠，反反覆覆見到的總是這些人，永遠沒有變化，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就像是楚門的世界，不管你再做出多少努力，都只會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覆，既然他都可以走出來，為什麽我們不能？”

“……”肖釀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只是這道理，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是接受不了，又猶豫了一會兒，他才問：“你有具體的方案麽？我是說，你打算怎麽做？這種事情沒有先例吧，你怎麽想到的？”

“分配中心。”老二說：“中轉站和鏡向站裏很多東西和制度都是反過來的，唯獨分配中心是一模一樣的，而且，我認真看過這兩個分配中心的位置。”

“通的？”肖釀明白了什麽。

“對，有打通的可能，但是，可能不太容易。”老二用手簡單的比劃了一下：“因為這個分配中心雖然位置相同，有通的可能，但是真正打通，卻不是個容易的事。”

“需要借助什麽樣的外力？”肖釀問：“你別告訴我用車去撞。”

“當然不是。”老二搖頭：“車是撞不開的，到現在為止，我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利用分配中心自身的力量。”

肖釀沒懂，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自身什麽力量？”

“啟用鏡向站的分配中心，將一部分分流的工作引入到鏡向站的分配中心，然後不斷的擴大這個數量，一直到兩個分配中心達到極限。”

“沖破？”肖釀被這個大膽的想法給震住了：“你就不怕沖過了頭，這兩個分配中心都不能用了？你別告訴我中轉站還有別的分配中心可以用，如果兩個分配中心被改動了，甚至被毀掉了，中轉站的正常工作怎麽辦？你能保證一次性成功麽？”

“不能。”老二依然很坦然：“我當然知道這個方式很冒險，也並沒有成功的把握。”

“那你還要堅持做？”肖釀無語了：“你瘋了是吧！”

“比起一個非正常的死寂社會，我寧可要這樣的孤註一擲，更何況，只有這樣，才有可能還原我們當時的一切，讓一切回歸正規重新開始。”老二重重的強調了一句：“我們當時的生活，還有，可能擁有的未來。”

肖釀沒回應，但他從老二的表情上看的出來，若沒有可以期待的未來，他寧可死，甚至，毀掉一切。

肖釀有一個瞬間三觀全失，完全沒辦法判斷他說的對，還是自己父親的選擇對，楞了好半天，才問了一句：“這樣，能保住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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