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釀被他問的楞了一下，立即開始回憶之前他說過的內容，夏天反應的倒是快：“時間不對。”

肖釀聞言看了她一眼：“時間？”

“對。”夏天點頭：“按林楓剛才說的情況，那安哲應該是在……按時間線來算，應該是民國時期的事，或者更早了吧，不然哪來的地主一說，可是你看安哲的情況，他完完全全就是個現代人啊。”

肖釀以前大約給夏天講過類似時間線的問題，說是九大基礎空間裏幾乎涵蓋了上下五千年的時間點，線性分布，但是相隔時間有點遠，為了保證調查官工作的順利進行，避免出現那種中國人跑到外國去調查，或者唐代人跑到現代去調查，人生地不熟習慣語言不通鬧出笑話的問題，通常調查官會進行的工作都是自己所在國度，所在民族以及所在時間段的。

而這個時間點，取決於調查官本人死的時間。

換句話說，肖釀和夏天都是現代人，就只能在現代本國度，並且只能針對現代本國度的人進行調查，出國可以，可那個條件也是要等相關人出國以後才能跟著出去，自己出去沒有意義。

這種條件看上去不起眼，但是實際上會影響的問題卻是不少，其中之一就是限制了調查官身上時間線的變化，也就是說，調查官在中轉站期間，只會在死亡的那個時間點橫向活動，在不出現意外的情況下，不會發生變老或者變小的問題。

“清代的人，進化不成民國的人，民國的人也進化不成現代人不是麽？”夏天不太確定這一點，於是向肖釀小心求證。

肖釀一直在想事，只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林楓則肯定了她的想法：“是的，問題就出在這了，我和他一樣，都是民國時期的人，但是，我身上的時間區間卻是一直在變化的，他也一樣。”

從民國，一步步前進，所以林楓和安哲兩個人知識的積累才會比別人多的多。

“為什麽？”夏天不解。

林楓也不明白：“我也不清楚，而且，現在安哲也不清楚。”

“為什麽？”肖釀忍不住問了一句：“事是他搞出來的，他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坦白說，在分配中心出問題之前，他是知道的，只是一直沒告訴我而已，但是分配中心出事之後，他的記憶就丟失了，很多內容都想不起來。”林楓說完強調了一點：“他以為，他的記憶是被我弄丟，或者偷走了。”

“這玩藝還能偷呢？”夏天奇怪：“他是機器麽？”

肖釀點頭：“不見得他是機器，但是按他們身上時間線的變化，有可能他的記憶已經是個模塊了。”

在老二變成“機械章魚”之前，肖釀可能都不會往那個方向想，但是在看到他的變化之後，肖釀清楚，中轉站很多古早的方法都已經被翻了出來，在進行一一的嘗試。

看樣子，真是無計可施了。

當“無計可施”這四個字飄過肖釀腦海的時候，他下意識的看了夏天一眼。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真是因為自己留下夏天搞出來的麽？如果夏天不在了，這一切的亂相真會消失不見麽？

當夏天消失的那幾個字在肖釀心頭飄過的時候，他的心完全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像是觸到了什麽完全不能被碰的禁區，然後，生生被剜掉了一塊肉一般。

疼。

無法忍受的疼。

肖釀呆住了。

夏天從來都不傻，她可能想不通這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她完全可以從他的表情中判斷出發生了什麽，更在電光火石之間判斷出了問題可能會出現在自己的身上。

這是她完全不願意面對的問題，現在，可能要不得不去面對了。

夏天的心沈了下去。

**

林楓不太確定這兩個人想的是不是一件事，但是他這個中間人，很清楚知道夏天在這中間起到的作用，於是在看著兩人沈默了一會兒過後，說了自己的想法：“我覺得，肖釀說的對，安哲會這麽想，就足以證明他的記憶已經模塊化了，或者，有更多的變化是我們不知道，且有待發現的……”

“那你到底有沒有偷走他的記憶？”

“沒有。”林楓這句話說的特別確定：“我不是沒想過，但是沒能成功。”

“為什麽？”

“因為我也不知道他的記憶在什麽地方，怎麽尋找，如果用中轉站的機器來讀取記憶的話，就一定要被讀取的人老老實實的躺在那讓我來讀取，這個……不太可能。”

夏天奇怪：“打昏了不行？”

“嗯，不行。”肖釀解釋：“打昏了以後精神體就不活動了，不活動的記憶讀不出來。”

“哦。”夏天點頭，林楓見她明白了，繼續解釋：“但是安哲不知道，他一直都以為他的記憶消失是我的問題，而我會有辦法把他的問題解決，所以才會一直糾著我來談條件。”

夏天聽了這句話沒什麽反應，但肖釀的眉頭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

這話有問題，或者說，是可以深挖的。

安哲如果會這麽想，或者說，是他認為林楓偷了記憶，那至少說明在某件事情上，林楓和安哲是合作者，甚至，安哲的很能多工作都是由林楓來參與完成的。

要是這樣的話，那林楓現在的話也不能全信，至少，他有所隱瞞。

肖釀在想事的時候，林楓的話還在繼續：“所以，我的生活變化完全都是因為安哲而起的，是他綁架了我的生活，甚至讓我無法離開，我想解決這個問題。”

“你不能走？這才是你要解決的問題？”肖釀這才知道他為什麽非得要留下來：“怪不得。”

林楓確認了這一點：“對，我不能走，因為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精神ID沒辦法通過分配中心，所以相應的，我也沒辦法去找他的回憶，以及離開中轉站去重新開始我的生活。”

“找到了就能解決問題麽？”夏天突然問：“我是說，進入到分配中心。”

一句話，兩個男人都不出聲了。

夏天的口氣明顯不對，她居然帶了幾分犧牲的覺悟。

肖釀有點怕了，立即打岔：“我覺得可以，至少可以試一試，如果林楓說的話不是假的，這樣的話，你……我是說，老二的話，可能就會少點力氣。”

“這次，我沒必要說假話。”林楓正色看著兩人：“我承認之前說的很多話都是騙人的，但現在我的確是走投無路沒辦法了，再這麽拖下去的話，我就會卡在這種死循環上完全沒辦法重生，更何況現在中轉站的情況現在不容忽視，老二如果能成功的話，那麽可能一切都沒問題，都可以延續下去，但如果他解決不了，中轉站就很有可能會被鏡向站所取代，到那時候，我一樣會被消散。”

“你不是在鏡向站裏有ID麽？”肖釀打斷他的話：“如果有的話，那麽即使是鏡向站要取代中轉站，你也不應該受到什麽影響，應該是我們這樣沒有的才會受到影響。”

“你理解錯了。”林楓搖頭：“鏡向站的ID並不是你想的那種情況，有鏡向站的ID也不過就是可以利用鏡向站的資源而已，並沒有什麽特權，如果有一天，鏡向站要取代中轉站的話，是必須要有中轉站的ID才能正常生活的，不然的話，就會被轉站所排斥掉，徹底在這個宇宙中消失。”

“你在中轉站的ID呢？”

“在安哲手裏，所以我之前不管做什麽事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後來是老二幫我做了一些技術處理才好了些。”林楓看著肖釀：“他要拿我拿他的回憶來交換。”

夏天楞了。

這明顯就是一個死循環，安哲要林楓拿他的回憶來交換自己的ID，但是，林楓手裏根本就沒有他的回憶，怎麽交？說句喪氣的話，安哲手裏有沒有他的ID都是兩回事呢。

肖釀則認真的想了一會兒：“你現在，是不是已經了主意？”

林楓點頭：“是，既然是需要合作的話，我必然是找一個靠譜的方法離開，我的要求不高，我只希望能活的像是個正常人一樣，不會被誰如封印一般困在時間的洪流裏無法自拔。”

他擡頭依次看向肖釀和夏天，語氣真誠：“我從來都沒有什麽偉大的理想和抱負，我想要的，僅僅是離開，僅僅是正常生活而已，沒有別的。”

肖釀點頭，夏天則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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