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人指指這一條街：“你這是才來，不知道什麽情況，要是來的多了就知道了，這幾年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一個鬧不好的，店就直接拉倒了，好多店都幹不過一年就倒了，要是再晚一兩個月來，這能撿著好多清倉的便宜呢，年年這時候都這樣，沒見搞的我們這麽閑麽。”

“這倒是。”這話有人同意：“之前，我們這上了一批……”

許是什麽不正經的東西，接話這男人說到了一半就給吞了下去，很快就把話給轉開了：“上了一批貨吧，別人家就是小打小鬧的弄了點，可老呂直接就做了地區代理。”

“哦，你說那個，哪是地區代理，人家是全市代理。”

“就是啊，你跟你說，老呂看著憨憨厚厚的一個人，骨子裏可精著呢，這幾年真是一點都沒少賺，看著他人是在這的市場泡著，別的地方也有店，生意做的火著呢。”

“那他為什麽不走呢？”夏涵明知故問：“按理說，像他這種情況，想要離開的話，經濟上完全沒有問題吧。”

“就不是為了錢的事，他媽不想走。”一個人解釋：“老呂吧，在外面有房子。”

“誰說的？”

“我說的啊，他那個新房還是我去給裝修的呢，那我能不知道麽，房子還是個不錯的小區，就是他沒去住。”

“為啥？”

“那我哪知道。”

“還是為他媽吧。”

“拉倒吧，那他媽不想動的話，就把他媽留下來唄，有啥不行的。”

“就是啊，他媽不走，那他媳婦走不也是一樣的麽？我看你就是胡說八道！”

“什麽叫我胡說八道！”那個說他已經買房子走的人被一堆人圍攻，急了，直接掏出了照片：“你看，就這個，說了你們還不信！有啥不信的！我跟你們說，老呂有錢著呢！”

“可是……”夏天出來替他解圍：“這房子看樣子沒什麽問題啊，他為什麽不走呢？我記得來之前，好像你們一直在說，婆婆和媳婦的關系很不好，既然這樣的話，分開過不是更好麽？再說好像你們剛也提到了，老呂挺疼媳婦的。”

“要我說啊，這疼媳婦，就是因為他那個媽，他媽一天到晚的往死裏作，他要再不哄著，那媳婦不早就跑了……”

七嘴八舌的話裏，夏天還真沒聽出來高清的婆婆，也就是呂明俠的媽怎麽作了，其實歸根結底的問題，還是在於老太太的舊觀念。

說是老太太很單純的就是因為在這住的久了不想走而已，於是拖著老呂也沒辦法離開。

這也沒辦法，呂明俠都快五十的人了，他媽生他還晚，這會兒已經快八十了，這麽大個歲數想搬家還真是要尋思尋思。

“那為啥不早走呢？”夏天故做不解：“他就那麽聽他媽的話？”

“喲，這沒辦法，老呂家可是六代單傳，一輩兒一輩兒的下來，一輩兒就這麽一個獨苗，那可真是往在手心裏的疼呢，打小疼到大，老呂爸還死的早，完全是他媽一手帶起來的，那能不孝順麽？”

“哎，你說他媽整天和高清不對付，是不是也和這個有關系啊？”

“高清生孩子的事，惹老太太不高興了？”夏涵就著話題問。

“別說這個還有真有可能。”最早抓瓜子的那個大姐說：“這老呂媽吧，就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個兒子，結果呢，這高清吧，第一個生的還不是男孩，是個丫頭片子。”

夏天對此有點無語：“現在還重男輕女？什麽年代了？”

“你這一看就是城市裏的人，我跟你說啊，這重男輕女的事，也就這幾年咱這輩兒人當爹媽以後不怎麽在意這事了，老輩子的人還在意著呢。”

“可不是麽，你都想不出來，這打從高清懷孕起，老呂他媽就一直在找人算。”

“算什麽？”

“算她肚子裏的孩子是男是女啊，而且這臉也跟晴雨表似的。”

“對對對，你說這事我還記得呢，要說是個男的吧，那老太太就樂的不行，要說是個女的吧，完了，那就真是一連幾天都不見晴天，見人來買東西都愛理不理的。”

“還理呢，不把人給打出去就不錯了。”

“就是就是。”

夏天奇怪：“您剛才說他媽已經快八十了，還在店裏賣東西？”

“也不是賣東西，就是天天在這坐著，不然老太太在家有也沒事麽不是，他爸死的早，家裏就這麽一個老太太，那肯定是走哪看著哪唄。”

夏涵想了一下：“那，老呂要是不在的話，他媽就在店裏和高清一起？”

“對啊，要不然的話，我們哪能知道那麽多？不過也就是懷孕那麽幾天在一起，後來就沒見了，第一胎生了個閨女以後，老太太基本不來了。”

“那老太太也是個戲精，高清更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這兩女人啊，就是互看不順眼，關鍵都裝的挺明白，這個老呂要在家的話，萬事大吉，人家老太太也裝的明白，老呂在，那絕對就是老好人，說啥是啥，也跟著老呂一起哄媳婦，要是老呂不在，那可就是兩樣了。”

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夏天雖然沒正了八經的經歷過婆媳生活，但是類似的事也聽的多了，知道這年頭其實好多婆婆都是這樣，但說起來，倒也真未必是為了故意去打擊誰，只不過是不想給兒子找麻煩就是了，畢竟，婆媳吵架，夾在中間難受的是兒子。

能想通這一點的媽，自然不會找兒子的麻煩，所以，還真不太能確定這個呂老太太這種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本意是什麽。

不過，接下來大家的話很快就把夏天拉開了原來的思路。

“我是覺得，這老呂太太就沒把高清當個媳婦來看。”

“話不是這麽說的，我倒是覺得，其實就是她那老觀念。”一個女人過來解釋，順手體貼的送了瓶水：“吃半天瓜子了，渴了吧。”

夏天還真有點渴，沒客氣的接過，擰了一下沒擰開，夏涵看見接了過來，擰開了又送了回去，這一個動作，把那個女人羨慕的不輕：“對媳婦真好。”

“我妹兒。”夏涵樂。

女人不好意思了：“對不住啊，看走眼了。”

“沒事沒事。”夏涵笑笑：“我聽您的意思，這老太太，是不是作派也挺老的。”

“可不是麽。”女人點頭：“我聽說啊，她當媳婦的時候，婆家就是這樣的，就老呂他爸家，家裏不管有什麽事，都和媳婦沒關系。”

“壞事還是有關系的。”有人插嘴：“好事沒關系是真的，當婆婆的不都這樣麽。”

說完還給夏涵夏天數：“你比如說，買房吧，那老呂家有多少房子，和他們高家是一點關系都沒有的，但是呢，結婚的時候，你這個彩禮錢必須要出，還一分都不能少了，我們這面有個風俗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就結婚的時候，婆婆要給媳婦一萬零一塊錢。”

“萬裏挑一。”夏天倒是真不知道這怎麽回事，但是一聽這數，也大約能猜出個究竟來。

“對，就是這個意思。”插話的男人點頭：“當時呢，這婆媳見面的時候，錢是給了，可後來呢，結婚以後吧，這錢又給要回去了。”

“要回去了？”夏天不解：“為什麽？高清就這麽給了？”

到了手的錢為什麽要往回給？腦子進水了麽？

“說是他們家沒錢，然後哪個七大姑八大姨的生病住院是怎麽著，高清呢，當時也沒想那麽多，我是覺得吧，這高清當初和老呂結婚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們家有這麽多的錢。”

“哎，別說，這個還真有可能。”邊上一人點頭：“他們老呂家可是知道財不外露的事。”

“媳婦也不告訴？”夏天無語。

“還真有可能沒告訴。”瓜子大姐解釋：“他們倆剛結婚的時候，老呂都三十多了，那高清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大閨女，我們是不知道這高清怎麽就看上老呂了，反正當時從外表看吧，這老呂真是一點可取的地方都沒有，長的不好看，個也不高，還在這麽個破地方賣建材，我覺著吧，就老呂那個模樣，他要不說話，外人也看不出來他有錢，反正我們這種整天在一起的都不知道他手頭有多少，他要是故意瞞著高清，那高清能知道就怪了”

“會哄人唄。”

“剛不就說了麽，人家老呂是真會哄人。反正高清就這麽嫁了，嫁完了以後就一直覺得他們家沒啥錢，所以當時老太太要錢，她就給了。”

“缺心眼。”

“要當時看，可不就是缺心眼了，可後來想想吧，他們家出這麽檔子事也在情理之中，你想啊，這結婚，婚房沒給是吧，第一個孩子沒生男孩，哦，剛不是說老呂他媽懷孕的時候就因為男孩女孩的事特別計較麽，生了孩子以後，更是對高清理都不理的。”

“不理？”夏涵試圖確認：“還是直接打起來的那種？”

“就是單純的不理，我後來也勸過老太太，那現在一家就一個，生男生女不是一樣麽？計較這個幹啥呢，結果你們猜人家老太太怎麽說，老太太說了，這女人啊，早晚都是嫁出去的，是別人家的人，賠錢，只有男孩才是自己家的，守的住家產，要不然的話，老呂這麽多年的活兒，不就白忙了。”

夏涵聽出了門道：“這話是不是後來說給高清了，所以高清才知道老呂其實沒那麽窮了。”

“對，這事你還真是說中了，後來就是把這原話給高清說了。”瓜子大姐說：“其實高清也好，老呂也罷，他們夫妻倆自己是不在意男孩女孩的。”

“老呂也不在意？”夏天問。

女人確定：“對，人家老呂也不在意，就覺得是個閨女也挺好的，那閨女起碼知道疼人對吧，而且這年頭，你要是有個男孩，那不得給人家準備房子啊，那是個閨女的話，這房子錢不就省了麽，回頭哪怕是找個沒錢的女婿，給自己打工也行啊，反正老呂那會兒美的啊，見誰都說自己生了個招商銀行。”

“我記得，他們家還有個老二是吧。”夏涵問：“要是老呂這麽滿意的話，為啥還非得要生一個呢？就因為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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