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沈。

夏天頭一回正了八經的看眼前的小區。

其實她看不太出來這小區裝修用的東西和別的小區有什麽區別，只能從用色上看出很低調，不過經夏涵那麽一提，換到晚上再看時，這裏就又不太一樣了。

恰到好處的燈光，恰到好處的在小區裏悄然亮起時，能夠清楚的照亮路，卻不會耀人的眼，更不會與房間的生活燈光搶奪註意力，高高低低，形狀各異的燈掩映在各色樹木中，形成了別致的風景，人在其中，永遠都是愜意的。

結果，正愜意著，耳邊突然不合時宜的響起了廣場舞四四拍節奏清晰的音樂，夏天剛剛悠然自得的心情一下子就被破壞了。

肖釀也沒好哪去：“就沒有人去投訴麽？”

夏天瞅了他一眼：“你住在這裏的時候，沒去投訴過麽？”

“我沒在這住過。”肖釀答的順嘴，說完搖了搖頭：“算了不提這個，我們先去找找那個老太太。”

“哪個老太太？”夏天已經開始沒精神：“這大半夜的你上哪去找？”

“自然是跳廣場舞的人。”肖釀拉起人就走：“按正常的情況，那老太太很有可能就不是這個世界裏的人，而是外世界的，還有一種可能……”

可能什麽？肖釀話說了一半沒動靜了，夏天不樂意：“你有屁不能放幹凈點？”

肖釀無語，停下了腳步：“還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是人，天都黑了，你非得讓我說這種話嚇人麽？你聽著不難受？”

“……”夏天難受，卻還是嘴硬：“我哪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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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憑一個名字和地址還不能判斷出一個人的長相，於是肖釀再次聯系了老二，只不過他去找人時基本是公事公辦的口氣，把人的照片要來了以後就切了通迅器。

夏天冷眼旁觀，兩人都沒有什麽異常，平靜的和過去沒什麽區別，索性也就不打算多嘴了。

單從照片來看，那個叢老太太就不是什麽好惹的人，吊梢眼，兩個眼角都不自覺得往太陽穴努力靠攏，配上那一張錐子臉，簡直和葫蘆娃裏的蛇精差不多，再加上年齡有一把了，保養的又不夠得當，臉上多了許多皺紋，實在看著不像善類。

這還僅僅是照片裏的，真人更是如此。

不出意外的是，這位叢老太太就在廣場舞中心裏，不僅是她，還有她孫子。

肖釀和夏天知道他孫子大約和張麗的大兒子差不多大，不過也沒想到這麽大的孩子，居然會被她拉來跳廣場舞，那孩子營養看樣不錯，八九歲的模樣，人已經有一米五六了，瘦高瘦高的身子硬是和一群老太太扭出了山路十八彎。

“學點什麽不好。”夏天無語。

“父母為什麽不帶孩子呢？”肖釀奇怪的點不太一樣：“按說白天或者上下班的時候老太太幫忙看著孩子沒什麽，這大半夜的，家裏父親輩的應該都下班了吧，不用輔導作業的麽？”

夏天不懂這個，也沒法答，好在肖釀也沒打算讓他回答，不過他轉過頭來上上下下的開始算計起夏天的肚子來了。

夏天一看他這模樣就心裏發毛：“你要幹嘛？”

“借你肚子用啊，我一個大男人，突然跑過去和一個老太太說東說西的，不太合適吧，你用這個孕婦的模樣去聊，應該會更方便些。”

“哎，你不覺得這個小區裏認識我的人挺多的麽？我過去了他要認出來了不是更不好？”

“你不是聽夏涵說了麽，這個小區本來就很奇怪，各色人等混到一起，很有可能就是涇渭不相交的，尤其是這些跳廣場舞的人。”

肖釀為了求證這一點，還特意給韓姨打了個電話：“您不會在跳廣場舞吧。”

“怎麽可能！”免提的電話裏傳來了韓姨的爽朗的大笑：“他們離的太遠了，再說我也不喜歡那麽鬧騰騰的東西，我在家陪著幾位老姐妹打麻將呢，你要不要帶著夏天過來……算了，夏天這種情況還是別來了，孕婦不適合久坐。”

遠？哪裏遠了。夏天無語的看著廣場舞和自己家裏的距離，這明明幾步就能走到的。

肖釀挑眉給夏天看，意思是你看，我說的對吧。

他隨便和韓姨聊了幾句，掛了電話後說：“我倒是覺得，這個小區也有可能不是交錯空間的問題，說不定就是安哲他們處理那些無處安放的精神體特意開辟出來的一個地方，也就是說，雖然這是一個小區，但是生活卻是不相幹的，所以夏涵只能看出來有問題，但是他查不出來問題在哪，這本來就不是人力能觸到的問題，不過我估計，可能這兩個地方也不是完全涇渭分明的，總有些相交的地方，不然的話，韓姨也不太可打聽的到張麗家的消息。”

總之，就是個扭曲的空間。

夏天一想也對：“要不然我就過去碰碰運氣，他要不認識我的話，我就跟著去混一下，要認出我了，我跑出來就是了。”

“就是。”肖釀摟著她的肩：“再說我還在這呆著呢，你怕什麽。”

“我怕鬼！”夏天沒好氣的甩開他，走向了廣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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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廣場舞的人特別多，多到讓夏天很懷疑這個小區到底住了多少人，臨近了一眼望過去，到處都是烏泱烏泱的人，中間跳廣場舞的那些人，更把隊排的跟貪吃蛇似的，不算太大的那個廣場被塞了個滿滿當當，找個人都難。

不過人雖然擠，卻也看的出來叢老太太就在其中。

夏天留心看了一下，那些跳廣場舞的人雖然很擠，但還是會刻意的和叢老太太保持一個不大不小的微妙距離。

明明是一個隊裏的，明明是有場地的限制，但是那些人在快到她身邊的時候，會刻意的避開，有的，還會在不經意間扔出一個白眼，露出了赤祼祼的鄙視。

為什麽？夏天見狀停下了腳步，研究了一圈後換了個方向，躲在人群裏，仔細察著那些人的表情和嘴型。

路燈下，大家的嫌棄幾乎都沒有隱藏，同時她也看的出來，那位叢老太太基本上也是在硬撐的，雖然臉上還掛著笑，但怎麽看笑的都很僵硬，時不時的還會反過去回那些白她的人幾個白眼。

這老太太的本來長的就兇，一翻起白眼來更是嚇人，倒是一邊的孫子好像後知後覺的什麽事都感覺不到，還在跟著一群老太太扭著自己本來就很細的腰肢。

是天然嫌棄，還是和張麗的死有關？

夏天有點拿不準這兩點，按理說，一般人看到他那種長相可能都會繞路的，但這麽赤祼祼的嫌棄……這樣的話，她再上去搭話，不會被跟著一起嫌棄麽？

夏天琢磨了一下，決定換種方法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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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活著的時候，為了拉業務，倒是跟著一些老太太們套過近乎，因此雖然沒正了八經的跳過廣場舞，但她學東西卻是快的，看了一會兒也就對眼前的舞步摸的七七八八了。

底氣一足，夏天幹脆利落的混了進去，從後面扭著扭著就到了那個叢老太太的身邊。

這些跳廣場舞的人，其實並不光是老太太，還有好多是三十左右歲的已婚女人，也有少數幾個像她一樣的年輕人，所以除了那個不算太大的肚子，夏天混進人群並不算很紮眼，只是往前走就有點難了。

大家都是在一個維度裏跳的舞，前前後後誰在哪排的都挺整齊的，所謂一個蘿蔔一個坑，想往裏擠也不是那麽太容易的事，但奇怪的是，她靠近叢老太太卻真沒花上太大的功夫，一個前奏還沒完就過了。

這些人實在很嫌棄叢老太太，留的空間有點大。

只是，讓夏天沒想到的是，她剛剛轉到了那個叢老太太的背後，叢老太太就像是背後長了眼一樣的回了頭。

不僅人回了頭，更瞪了眼睛。

那兩只本來就不算大的吊梢眼裏驟然發出的寒光楞是嚇了夏天一大跳，腳底一滑，人就向側邊摔了過去。

肖釀雖然一直在看著她，無奈她這一摔來的實在突然，肖釀全然沒有防備，想去救時，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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