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段視頻裏，夏天的臉一而再再而三的變幻著，從肖釀看到過的那張臉，變成了蔣心悠，變成了秦曉，變成了何冰，還有很多肖釀根本就沒有見過的人，似乎是在尋找著可以和她契合的靈魂，但無論哪一張臉，轉到她身上都不過是片刻的停留，跟著便一閃而逝，化成了一個光點消失。

那畫面看上去有些詭異，好像是一個妖精，在自己的能力作用下一直在尋找著合適自己的臉，可是不管怎麽找，都不太滿意，最後，連她自己都放棄了。

是的，沒有一張臉可以精準的和夏天臉合在一起，包括她自己的。

說來也怪，其實在那些面孔與夏天的身子接觸的時候，夏天是沒有面孔的，可肖釀就是能確定那個散發著妖異光芒的人，就是夏天。

只是，為什麽這裏只有她自己？

這不是分配中心麽？不是應該有數以億計的精神體飄過麽？

“這是分配中心，但不是全部。”安哲解釋道：“這就是你認為是違規的，然後鏡向站卻認為是合法的地方。”

安哲語音微停：“這地方，叫精神體轉換中心，本來是用於修覆的，將已經受損的精神體送進來，然後用人為的手段補好了再送出去，可能會出現天才，也可能會出現白癡，能進到這裏的人，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過的異常精神ID，所以夏天可以進來，不過這地方已經被我們偷偷改成植入室了，出問題的也就是這。”

肖釀沒再問什麽。

他估計，安哲所謂的出問題，應該就是不久前分配中心那次差點造成中轉站天下大亂的停擺。

“因為我們做了改動，所以才會有這些視頻留下來，當時的情況是，在夏天進去以後，分配中心就出現了異常，因為沒有一個人可以和她真正從靈魂上契合，說實話，我一直以為心悠是可以的，但是試過了，也不行。”

肖釀不太懂他們的植入技術，幹脆看了安哲一眼，意在讓他解釋。

安哲也給解釋了：“精神體是有容錯的，也就是說只要百分之九十以上沒問題的話，就可以互融，好比親人，父母，或者姐妹的，基本上都可以互通，比如你的精神體從上行車站到中轉站的過程裏，如果遇到了什麽問題，受損了，那麽，就可以在這個地方尋找一下你親人的相關信息，只要不是太過份，都是可以修覆的，無非是走的時候帶些傷罷了，有可能是胎記，也有可能是傷痕，這都不好說，但基本上不會影響正常的生活，而夏天的情況正好相反，當時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被分配中心拒絕了。”

安哲看著肖釀：“你能想的到，分配中心拒絕，對於精神體來說是有什麽影響吧，起碼，她會直接被休眠，等處理，但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差不多被消散了。”

肖釀楞了。

消散……也就是說，夏天那次的失蹤，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

“所以我說，命令一定不是我下的，反正我找到她的時候，夏天的肢體已經不全了，沒辦法，我只能把她帶到這來，原意是想著給她做一下修覆的，可是後來事實基本上向我證實了，沒有一個人可以與她互融，這著實讓我很意外。”

肖釀沒懂什麽意思：“簡單點。”

“簡單點說……”安哲一句跳到了最簡單的部分：“夏天或者是所有空間裏唯一的一個獨特個體，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父母，沒有親人，而且，是完完全全的沒有，一點痕跡都找不出來，你不覺得奇怪麽？”

怎麽可能不奇怪。

沒親人她打哪出來的，又不是石猴，開天辟地沒因沒由的就那麽蹦出來了。

可，怎麽解釋？

安哲沒提怎麽解釋的事，只說他的結論：“這樣一來，夏天就沒辦法通過中轉站來進行恢覆，所以我說，我把她植入到那個孕婦的身子裏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放進去就不管死活了是麽？”肖釀冷笑：“你這和直接殺人有什麽區別？鏡向站出事的還少麽？”

安哲聞言沈默了一下。

鏡向站出事的問題，他不是沒聽說過，所以肖釀這會兒說什麽他都沒辦法反駁，不過話說回來，關於夏天的部分，他還是有話可以說的：“總好過直接死掉吧，起碼給了你緩沖的機會。”

話說了一半，又繞到了老二的身上：“而且，我解決不了的事，老二未必解決不了，關鍵看他願不願意幫你解決，說真的，老二是我看到過的，技術最好的人，再加上他和鏡向站還有那麽多千絲萬縷又解釋不通的關系，所以我一直都不太能想的通，他為什麽會和你走的那麽近，僅僅是因為你救了他的命？不像，你雖然救了他的命，可是，當年把他害成這樣的也是你，你能保證，他……”

他什麽，安哲沒繼續說下去，但肖釀清楚，不是什麽好話。

聯系上下句的意思，估計也就是想挑撥離間而已，所以說不說無所謂，他也不想聽。

只不過這樣一來，肖釀倒是真有點動了心。

動心於他的提議。

八級調查官的經歷讓他清楚，很多事情都不只是表面上的那麽簡單，尤其是相關人心的事。

看上去，可能人人都平靜的如一潭死沙沙，可下面的暗流卻時時刻刻會要了你的命，所以，信誰，不信誰，都沒辦法單憑幾個人的言談來完成，所以，試一下沒壞處。

更何況，自己對老二本來也就有所猜疑。

只是……

肖釀略一沈吟，點了頭：“行，我可以跟你合作，不過現在有兩個問題，一是，我的車還在那個村子裏，憑我自己是回不了中轉站的，這個空間在哪，可否對接中轉站，你能不能把我的車先弄回來，還有，夏天怎麽辦，她現在在那個女人的身體裏，已不算是完全的精神體，更不可能在正常的情況下進入中轉站，就算我要配合你查老二，也總得回去吧。”

“這個倒真的不用。”安哲笑了，笑的夾雜了幾分邪惡：“你只要在這裏呆著等老二就行了，他在知道了你的困境以後，就一直在努力解決，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如果沒有的話，那麽，我今天的話就當白說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對他是有希望，所以，也請你守好約定……”

話說完人就沒了。

肖釀沒罵人。

沒心情。

話說到這份上，他要是還聽不出來自己現在就是安哲下的一個餌，那他就真是個傻子了。

不過老二和安哲的話還真是……誰都不能信，各有各的一套說辭，站在誰的角度上聽都沒問題，放在一起聽就全都是扯淡，唉……

肖釀煩的開始抓頭發，突然覺得自己之前那幾百年都白活了，正抓著的時候，老二的消息過來了：“你現在要放棄任務麽？”

“嗯？”肖釀頭發被揪的生疼，還一腦袋的漿糊，乍一聽下還沒回過神來：“你說什麽？”

“我說，你要放棄任務麽？”老二又重覆了一遍，而後解釋：“你現在是八級調查官，只差一個案子就可以升九級了，而且，像你手裏這樣完全不限時的案子非常少，你如果堅持的話，很有可能會成功，不堅持放棄的話，回來就可能還要再接兩個案子，所以……你要放棄麽？”

“我為什麽要放棄？”肖釀反問：“原因？”

莫名奇妙的來了這麽一句，總得有句解釋吧。

老二的解釋很快送到：“你現在的位置不明，而且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查你的空間形態，應該是個新生的衍生空間，很不穩定，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事，不太安全，還有，你之前說你的車停在張長住家那附近，你又回不去，所以，如果你放棄的話，我可以把你抓取回來，但只要你回空間了，這個任務可能就失敗了，因為你所處的位置隨時都在變，我不可能把你準確的送回去，而且，我猜，你也不太可能自己找回去。”

都在這等著逗我玩呢是麽？肖釀心底嘆氣：“那夏天呢？我回去的話，她怎麽辦，她能回去麽？”

“不能。”

“那不就得了，我回去，把她扔這？”

“這個……”老二想了一下：“倒也不是沒辦法解決。”

“什麽辦法？”

“再接一個案子。”老二答的很快：“林楓還在她身邊，以林楓的能力，再加上我配合一下，我們兩個人偷著把她換個空間是沒問題的，不過她那個肚子……孩子能不能保住就要看林楓的了。”

“那這個別墅裏的人呢？”肖釀又問，然而，老二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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