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幾百年來，肖釀一直都在回避著那個夜裏，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對很多人說了謊，同在自己說慌的同時，老二卻從來都沒有反駁。

而老二不反駁，或許就是因為他說的假話並沒有對老二再次造成什麽傷害。

雨夜，小巷，殘敗的白衣少年，出租車司機……

出租車司機！

肖釀騰的回神：“你那次給我看的回憶，是真的？那個人真是安哲？”

“對。”老二點頭：“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應該在什麽地方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畢竟太久了，結果那次昏迷之後，那個片斷突然在我腦海裏出現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其實他早就來過我們的空間，只是我們誰都沒有註意到而已。”

的確，他來的太匆匆了，而且又是以那樣一個路人的身份。

肖釀努力想把眼前的事情串起來：“你的意思是說，在他來了之後，我和心悠就出事了？”

“至少，沒隔多久就是你們的婚禮，然後你們就出事了。”老二回答：“我不能確定安哲和你們的婚禮之間到底有什麽問題，也拿不出什麽證據來證明這一點，可我的直覺告訴我，安哲的過去，一定和蔣心悠有關，而蔣心悠身體裏另外藏著的那個人，或者才是安哲真正想要的人，又或者……”

他擡頭看著肖釀：“安哲現在的情況和你一樣。”

“我？”肖釀茫然反問：“和我什麽一樣？”

“和你在夏天以及蔣心悠的左右搖擺一樣。”老二深深的看著肖釀：“人是感情動物，生的時候是，死了一樣也是，就算是在成為了精神體之後，所有的思維活動也會留下生前的所有印跡，包括感情，你在夏天和蔣心悠之間左右不定，他可能也是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不清，看不到自己的真心。”

“蔣心悠的身體是兩個人……”肖釀喃喃的重覆，多少明白了老二的意思，但，怎麽做？他無解。

老二也不能給他明確的答覆，說完話後，就默默的切了通迅器。

長夜開始變的難熬，肖釀站在屋角發了一會兒呆，突然起身去三樓一個看上去很正常的，存有紅酒的房間裏找了一瓶紅酒拿在了手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老二那番話的緣故，肖釀再看這紅酒的時候，突然就會覺得似曾相識，其實他心裏清楚，這包裝，外形，和自己原來空間的所有紅酒都不一樣，那……味道呢？

肖釀猶豫再三，終究是開了瓶。

熟悉的香味毫不猶豫的刺向了鼻間，也直刺他的心底。

一個聲音在空間裏響起：“喝口看看。”

安哲的。

肖釀倒是沒猶豫，也沒刻意的去找什麽酒杯，就那麽隨意的，不太在意形象的舉著瓶子喝了一口，而後，就整個人都楞住了。

這不僅是他那個空間的酒，更是他的婚禮用酒，味道熟悉的居然讓他在過了幾百年之後，依然念念不忘。

“我這也有一杯，也在喝。”

肖釀還沒等回話，眼前就出現了安哲的全息畫面：“我以為你很快就能找過來，沒想到會這麽慢，而且還是在老二的提醒下。”

“是你讓老二說那些話的？”肖釀看著安哲眼前的紅酒，和自己的一模一樣，不過看上去他所在的環境卻要比自己好的多，起碼，不是一個看上去簡陋的倉庫，而是一個家，只是，少了一個女主人。

是蔣心悠不想見？還是他刻意的把人藏了起來？

說來也怪，經過和老二的那些對話後，肖釀再想蔣心悠和安哲的時候，心裏似乎沒有那麽煩亂了。

“不是。”安哲搖頭：“但是老二比我想像中的要聰明的多，可能是因為這一堆亂事裏，他是唯一的一個置身事外者吧。”

安哲說完這話，著實沈默了一下。

肖釀看著他：“張濤的事，是個套？”

“他的事是真的，但不是我造成的。”安哲被他的話牽回了神：“是中轉站造成的。”

“說來我聽聽。”肖釀倒是不急了，淡定的找了把椅子坐下，看著全息屏幕裏的安哲：“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中轉站的故障，也不是你造成的吧。”

“的確不是。”安哲也沒指望他會信自己的話：“中轉站的故障早就有了，而且關於駐站官的問題，也很早就有了，只不過一直沒人提而已，一直以來，中轉站都做為一個……”

他想了一下，找了一個形容詞：“宇宙法庭的形式出現，努力的想保留一種公正，無私的形象，並要以這種形象來維護整個空間的和平，卻全然沒有註意到人性的問題。”

肖釀沒出聲，也沒做什麽表情，從始至終都是淡淡的聽著。

但他的心裏，卻默默承認了這一點。

他是調查官，而且還是八級調查官，自然知道中轉站長久以來的問題在哪，而且他也清楚，中轉站的寂莫，很大程度都是源於所謂的公證。

的確，事情可以公正，但人心卻不能，中轉站在維護平衡的時候，並沒有在意到調查官的心境，更別說是駐站官。

“我一直在觀察著你的行動。”安哲看著沈默的肖釀：“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註意了，其實我對老二說過這事，在他昏迷的時候，你想的出來他昏迷的時候人在哪麽？”

“說。”肖釀簡單的吐出了一個字。

安哲聽出了他話裏的不滿，笑笑：“他就在分配中心。”

肖釀的眉頭皺了起來，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據他所知，老二早就拿到了分配的通知，只要他進入分配中心，那麽，結果就只能有一個，但，那一直都是自己的認識，在安哲所代表的鏡向站加入後，肖釀還真不知道用自己的認知，能不能解釋的通他們的行為。

“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分配中心和資料庫裏，有一個地方是相通的。”

“隱藏空間？”肖釀的眉頭又緊了幾分，將他的猜測和心裏的想法往一起折合。

“這個我不清楚，而且這也是我一直要找你的原因。”安哲說：“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倒是可以聽我從頭說起。”

肖釀長出了口氣：“這一屋子的酒都能喝麽？”

“當然，全部都是好酒，架子最頂一層的酒，還是你當時結婚時預訂的一批，在你們出事以後，被我千辛萬苦的找到收藏起來，連心悠都沒舍得碰，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嘗一下。”

肖釀的眉頭徹底松開了，臉色居然反倒平靜了許多：“你拿這話來說我，難道不怕我會有什麽反彈？在某種程度上說，我和你，算的上是情敵吧。”

神色雖然平靜下來了，但口氣卻如刀鋒一般銳利。

不高興了。

安哲聽的出來，笑笑：“本來就是一種試探，如果你能平靜，那麽我們還有的聊，如果不能，那只能改天了，反正我還有時間，你也還有，只不過，肖大調查官恐怕只能回到中轉站去，交份白卷重新開始了。”

威脅。

肖釀在心裏冷笑，臉上倒還在保持著剛才的平靜：“你就這麽篤定我肯定找不到你的破綻？”

“當然。”安哲居然點頭：“因為我剛剛明確的告訴你了，張濤的事，不是出在我的身上，而是中轉站造成的，如果你一門心思只在我身上找問題的話，當然是找不出來的。”

他的話說的很明顯，你的路子是錯的，我引的方向也是錯的，如果你還堅持，那就只能錯上加錯，在錯誤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

依然是威脅，但肖釀的氣卻平了下來。

他想到了夏天。

他不想夏天出事。

如果這個安哲是夏天的“解藥”，那麽，他倒可以忍一口氣下來，聽聽他到底要說些什麽，反正，他現在也沒什麽別的辦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