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老徐沒走，不過也沒找店睡，他車上有帳篷，直接跑到縣城邊上的野地裏支了幾個，然後把孩子往裏一塞就算了事，完全不在意周圍是否有野狗在嚎叫。

肖釀看著不爽，先把他之前的表現扔到了一邊，繼續裝著矯情又不講理的模樣：“我說，我們也是給你賺錢的，你就這麽安置我們啊，這萬一來了個野狗什麽的怎麽辦！我就直接被啃了！我們不會沒有危險麽？再說都睡一起，那能睡的著麽，這麽擠，你看看，這一個裏面擠幾個人呢！”

老徐看了他一眼，隨手給他扔了個單人的：“你自己睡。”

“那狗呢！”

“狗要真把你咬死了，咬殘了，你也就不講價了，跟著我要飯去就得了。”老徐居然沒有一點不耐煩，依然冷冷的看著他：“那樣的還能要的多點，我隨時隨地歡迎，再怎麽說，這也是我的老本行，給人介紹工作可不是。”

說完也不管肖釀怎麽想的，高興不高興，就一頭鉆進了自己的帳篷裏。

肖釀氣結，只能自己把帳篷搭好了鉆進去。

人進去了，又不知道怎麽想起那天小一說的世外桃源來了。

這個老徐，知不知道所謂世外桃源的事呢？老二呢？老二沒準會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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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給肖釀的那個帳篷是個帆布的行軍帳篷，不是旅游的那種，挺厚，和他自己睡的那個差不多，四周都可以圍死，自然光幾乎不會從外面進來，裏面的光估計也出不去。

肖釀進帳以後，先是認真的把所有地方都檢查了一下，確認這個空間沒問題後，和老二取得了聯系：“安哲到底是哪個空間站的駐站員？還是已經進了中轉站當調查官了，他現在到底什麽身份，為什麽能和我取得聯系？你把他加到我的名單裏了？”

“分配中心出事之前，他還是調查官，出事以後就不是了。”老二回：“出事以後，又變成了駐站官。”

“為什麽？”肖釀不解，又不能大聲：“他出了什麽事會這麽來來回回的變身份，還是他自己搞的鬼？”

駐站員和調查官不是完全井水不犯河水的兩個系統，換是可以換的，但換起來很麻煩，要經過一大堆的審核，像他這樣來回在兩種職業間切換的，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上次分配中心出問題時，他就被調去做駐站官了，因為後來有調查官指出，他在做駐站員的時候，出現了很多問題，很有可能是這些問題，最後才導致分配中心出現了運行障礙，所以他現在出現在你的空間裏，並且可以和你聯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理論上，他是要對這件事情負責的，必須要提交負責報告，而你去的地方，剛好是他。”

“娘的！你不是說那面沒事麽！”肖釀不樂意了：“這麽大個簍子你說沒事？”

“你問的是現在中轉站的運行情況。”老二面不改色：“中轉站現在的運行情況的確很正常，並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這簡直是……偷換概念！

肖釀不由的嘆氣：“老二，你是不是真有什麽事瞞著我？你……”

指責的話，說不出來。

直到現在，肖釀都不覺得老二會害自己，但，他也著實怕他會獨立承擔：“我說過，不管有什麽事，你都別……”

“我沒事，而且也沒有什麽會要命的事情去瞞著你，真的。”老二說了一句很像是廢話的話：“不過也保不齊是我忘了……我最近的事情太多，而且昏迷以後，我覺得有很多事情我都記不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後遺癥，所以……”

所以不告訴你也不是我不想，就我忘了，有些事我就是想不起來說，但你要是擠牙膏似的一點一點問，那我也該說啥說啥，於是，你慢慢擠。

肖釀明白了他的意思，無語：“行，我知道了。”

老二剛要切斷通迅，那面又傳來肖釀的聲音：“夏天還沒聯系上？”

“沒有。”老二回，然後看見肖釀的臉沈了下去，略一猶豫：“我會快找的，你別急。”

“嗯。”肖釀怔了怔，又加了一句：“還有你，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或者需要我做什麽，你就直接說，別不管什麽事都自己悶著，還當自己是一個人一樣的過日子……你這是……”

說到後來自己氣了：“你這是自己一個過慣了，就沒把我當兄弟看是麽！”

他是真氣了，氣到本來想問世外桃源的話也給忘到了腦袋後頭。

老二被那一句兄弟給說的怔住了，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些什麽，但到底還是沒說出來，切了通迅器。

肖釀嘆了口氣，開始覺得長夜難眠。

他現在開始覺得自己在往一個井裏跳，一邊跳，一邊還在祈禱，最好所有的人都不要出事，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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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釀的長夜沒有想像中的難熬，因為半夜的時候，小一鉆了進來：“叔，睡了沒？能聊聊麽？”

肖釀本來已經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聽他說話又精神了：“怎麽了？”

許是這一路上遭罪太多，再加上本來對他就抱了幾分同情，肖釀對這個男孩多多少少生出了點同仇敵愾的心思。

小一聽見回話，手腳並用的鉆了進來。

夜已經深了，帳篷裏面伸手不見五指，基本看不到什麽，於是小一幾乎是一進來就不動了，怕壓著肖釀：“我剛才去看，老徐那面好像是睡了，就過來想和叔說說話。”

肖釀估計他要說的是白天的事：“說吧。”

“就工廠打工的事……”果然，小一進來就直接進了主題：“叔千萬別去，能跑就跑。”

“為啥？”

“那些工廠都不是啥正經地方！”

黑暗裏肖釀看不見小一的表情，但能很清楚的聽到他話裏的怒氣：“我知道的就有那種專門生產毒品的小作坊，而且他們 你們進去也不是打工的，根本就是試藥的，運氣再好點的真進了什麽工廠，估計也都是那種十天半個月不能出門的生產線，但是我聽的最多的，還是會被送去做傳銷，老徐接觸的這樣人最多了。”

“傳銷？”肖釀意外：“傳銷怎麽給錢？”

他說的是給老徐的錢：“老徐不是說半年的錢要給他麽？傳銷的人哪來的工資？”

“我覺得他就是拿這話騙你！”小一的聲音裏繼續保持著壓抑的憤怒：“他們那些搞傳銷的，就是要人，一大堆人關在一起，到處打電話，然後裝著自己發大財的樣子，騙人家的錢，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聽人家說，一開始只要送人進去，搞傳銷的那面就給錢，然後再賺錢的話，這錢也到不了你的手裏，都給老徐了，再別的他就不管了。”

“……”肖釀不自覺的又嘆了口氣。

這人啊，活著還真是處處都是陷阱，看來他以前的生活都太過陽光了。

小一還在勸：“叔，你可真得聽我的，不能去啊。”

肖釀怕這孩子心思太多，勸：“行，我知道了，不過看現在的情形，我不去也不太可能，不過我會想辦法逃出來的，就是……我出來的話，要去哪找你？你們一般都在什麽地方？”

“要飯的話，地址都是隨機的，今天在這明天在那，相對固定的地方，可能就是步行街和南大橋的市場，火車站汽車站那面原來去的多，現在管理員一見就趕，也不去了，反正你就想著哪人多往哪湊就行了。”

“哦，行。”肖釀點頭，想了想又問：“那他們說的世外桃源又是哪？”

“這個……”小一搖頭，小聲答：“我也不知道，就是聽他們說的。”

“哦，行，那你們的據點在哪？”肖釀又問：“總難不成像現在這樣，隨便在大街上睡吧？那我上哪找人去。”

“就是睡大街上，有時候在南湖公園邊上那個天橋底下，有時候是在西河邊的橋底下，看有沒有趕，要有的話，就得換地方，沒有的話就在呆下了，反正也就是這麽幾個地方。”

肖釀默默的記下了，剛要說話，就聽小一又來了一句：“哦，在城西那面有個破工廠，要是實在沒地方去的話，我們會被送到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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