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件事？什麽事？”秦曉媽失了神的眼睛轉過來看著肖釀。

肖釀被這眼神一看，啞住了。

“怎麽了？”秦曉媽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就……”肖釀要是趁著剛才一鼓作氣說下去的話，可能也就把真相給兜出去了，但這會兒秦曉媽帶著那雙蒼老的，因為他剛才一話就失了神的眼睛看過來時，他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這是他的軟肋。

秦曉媽猶豫了一下：“是不是，曉那還有什麽事？你……不方便跟我說？”

“阿姨。”肖釀在自己心裏嘀咕了半天以後突然問：“就……我想問一下，您知道陳李仕的事情以後，還想要做什麽，我是說，您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麽？”

她要了的事情已經了了，然後呢？

秦曉媽楞了楞：“我沒想過。”

“要不，去和何冰一起生活吧。”肖釀勸：“她其實也是個可憐人，從小到大都沒人疼沒人管的，父母沒的早，眼又看不見，現在年青，沒人照顧也就罷了，好歹還能正常的生活，可是等歲數大了以後再……而且她對秦曉也……情同姐妹，之前我們一起聊天的時候，她就有說過，想要和您一起生活，希望能替秦曉盡孝……”

秦曉媽沈默了。

肖釀有點拿不準她這沈默是什麽意思，就又勸了幾句：“我覺和那姑娘性格其實蠻好的……就，起碼她對您是真心的，是想把您當成家人來看待，也沒想過要圖您的財產什麽的。”

“財產。”秦曉媽苦笑著搖搖頭：“我能看不出來他沒什麽可圖我的麽，那麽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說實話，能看上我這個糟老太婆就已經不錯了，還說要養著我，我還圖啥呢？可是……說心裏話，我不想去。”

“為什麽？”

“也沒為什麽。”秦曉媽笑笑：“你剛過來，在下面蹲了好久是吧，我都看見了，那他們說什麽，你肯定也都聽見了，說真的，今天還算是輕的，之前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遠比現在要麻煩的多，也厲害的多，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了，以前，我去賣的時候就有是這樣，說來也奇怪，你說我都換了一個城市了，他們不還是能打聽到我以前的消息，然後用到現在來罵我，真是不知道他們都是哪來的能力，這人啊，最好奇的就是三寸不爛之舌，最攔不住的也是這個，好像沒點什麽事去嚼一下舌根，這日子就沒法過了一般。”

秦曉媽說著說著自己又笑了。

淡淡的，看破了一切的笑法：“所以我就想啊，我身上的這個標簽，是摘不下去了，要真過去和何冰生活，那不是又坑了人家孩子。”

又？

肖釀楞了楞，不知道秦曉媽這個又字從哪來。

秦曉媽聽見肖釀沒動靜了，倒是擡頭看了他一眼，剛好把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又笑了，這回笑的有點苦，苦裏，更夾了一絲不甘：“你知道秦曉買房的事麽？”

肖釀心裏咯噔一聲，硬是沒敢說話。

他不知道秦曉媽說的是哪套房子，但猜卻猜的出來。

秦曉媽默認他不知道：“我是說，她在長野花園買的那套別墅，用一個方什麽的名字買的。”

肖釀徹底啞了。

秦曉媽以為他不知道，居然還認真的解釋了一下：“這事吧，我沒跟你說，其實秦曉名下不止這一套房子，她還有個身份證，就是我說的那個，姓方那個，那個名下還有幾套房子，我之前跟你們說，我們倆一直住在一起，也不是……”

她嘆了口氣：“住在一起的時間……有四分之一吧，可能還不到，大部分時間，都是她晚上去公寓那邊找男人的時候，會順路過來看看我，一起吃個飯，然後就離開了，在這住的時間倒是不多，有回，她不小心把那個身份證落到我這了，我拿 起來看了看，記下了，也沒問她。”

“您……不想問？”

“不敢問。”秦曉媽說的直接，更含著辛酸：“我有啥資格問呢，女兒是我生的，我養的，什麽脾氣都知道，她想什麽我怎麽可能不知道，無非就是想離開過去生活唄，這種想法，別說是她，我也有啊。”

“……”肖釀不敢相信：“您什麽時候知道的？”

“她死之前一年吧，其實挺久了，那會兒她應該剛買那個別墅，不過具體的時間我還真不記得了，這麽些年，我倆也沒正了八的說過什麽話，她呢，總是在外面忙來忙去的，有做不完的事，我呢，知道她什麽都做的挺好，也有男人追，也就夠了，就是有時候會擔心，她……就你說的，她和方經理的那些事，會被人知道，不好。”

秦曉媽嘆了口氣：“這個社會啊，對男人的寬容度要比對女人的多，對於一些不好的事情，排斥的聲音也更多，當然，我能理解這些，誰讓我們一開始就做錯了呢，你說的那個有勢力的男人是誰我不知道，不過我有回試過秦曉，也是因為……因為她和方經理的那些……合作，她就跟我說，說有個男人想幫她洗白，反正當時說的也不多，就是提了一嘴，然後事就過去了。”

她笑笑：“曉是沒多說，但是我聽進去了，再加上前前後後的事，連起來想了一下，也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肖釀徹底無言以對了。

以他的身份，還真猜不出來為什麽一個當媽的要付出這麽大的心血，隱瞞自己那麽多的不甘和辛酸。

她願意麽？心甘情願的？

秦曉媽聽不到他心裏的聲音，自然就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兩人默默無言的對坐了一會兒，肖釀終究還是敗下了陣來，苦笑：“我以為您什麽都不知道。”

“知道，什麽都知道。”

“可是……您去找陳李仕的時候，我以為……”

“女兒是女兒，殺女兒的人，是殺女兒的人，不一樣的。”秦曉媽笑笑，依然苦澀：“她對我做什麽事，我都樂意，孩子是我生的，我養的，本來後來發生的那些事，就有一大半的原因是我造成的，也怪不得別人，但秦曉也沒說對我不好啊，她這不還是給我留了房子，讓我還能繼續生活下去麽，而且死之前，也都把我的生活安排的好好的，不過就是來的次數少了點，這人啊，站在一個高度上，就很難下來了，這些我都懂，都懂，我不怨……不怨……真的。”

說著不怨，眼卻是濕的。

肖釀看的出來，她真的是不怨的，但對陳李仕的恨卻在：“可是這麽好的一個女兒，卻就這樣的給人殺了，我怎麽能接受的了，你說說，我怎麽能接受的了！他不死，我這心裏就永遠沒辦法靜下來，永遠不能不想這事。”

肖釀呆呆的看了她一會兒，點開了特異功能觸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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