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那麽一點點的不情願，但夏天還是跟著上去了。

秦曉媽硬是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把兩人讓進了屋，客客氣氣的倒了水。

肖釀打眼看了一下這個家，如門一樣的簡陋，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屋子裏幾乎所有的裝修都很破舊，肖釀記得秦曉家買的是個二手房，那這些裝修就很有可能還是原來房主的，他們進來以後就沒動過。

不過，屋子雖然簡陋，卻很幹凈，邊邊角角都不見灰塵，桌上還擺著一盆綠蘿。

那綠蘿生的極其茂盛，並沒有因為秦曉的離開而變的垂頭喪氣。

這起碼可以證明，秦曉媽是個堅強，並且懂得生活的女人。

有時候，會不會生活，真的和錢沒什麽關系，一想到這，肖釀便又多看了秦曉媽兩眼。

她媽倒完水以後又進了廚房，不知道做什麽去了，出來以後，手裏提了個小茶壺：“我不知道你們是愛喝水還是愛喝茶，就一樣都撿了一點，你們喜歡什麽就喝點什麽，別嫌棄。”

夏天其實是有點本能嫌棄，她心裏別扭，又不太會裝，自進門起便垂了個腦袋沒出聲，肖釀看了她一眼，替她回了話：“被罵煩了，小姑娘，心情不好，您別介意。”

“怎麽會。”秦曉媽苦笑：“那還不都是我給惹的麻煩，哪會介意。”

說著直接給夏天道了個歉：“姑娘，我也真沒想到會發生這麽多的事，也沒想到你會突然跑過來幫忙。”

一說這事，肖釀倒也奇怪了：“你怎麽會突然跑過來的？不是讓你在那等著了麽？”

夏天看了他一眼，臉上依然別扭：“蔣心悠讓我過來的，說讓我來找阿姨問問，警方的案子是不是有問題沒查出來，我就過來了，哪想到會碰上這個。”

提到蔣心悠，肖釀不敢出聲了，倒是秦曉媽微微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曉的死有意外？”

肖釀顧不上別的了：“真有什麽不對的？”

秦曉媽先是本能的點了下頭，剛要解釋的時候，突然又覺得難以啟齒，半天沒說出話來。

肖釀見狀，索性直說了：“阿姨，我們已經知道了秦曉的生活情況，剛才夏天過來的時候，我就是去的她們公司，打聽的也就是她過去的事，坦白說，我是覺得秦曉做這些事情有些可惜了，可我並不因此就覺得她是個壞人。”

“我知道。”秦曉媽點頭：“剛才家裏沒水，我去買水的時候，聽見你們倆聊天了……”

老太太頓了頓，眼睛突然就有點潤：“秦曉活著的時候也好，死了也罷，我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替她說話……”

頓了頓，她笑笑：“雖然不算是替她說話吧，可是好歹算是公正的，我心滿意足了，死了都值。”

肖釀一聽這話楞了楞，本能的去看夏天，卻見後者也是楞著的，早忘了剛才心裏的那點芥蒂：“您這話是怎麽說的呢。”

“就實話實說唄。”老太太努力笑的雲淡風輕：“我知道外面都怎麽說曉的，我也不想替她說什麽好話，畢竟我也知道她這買房子的錢是從哪來的。這本來就怪我，我們家窮，命也不好……”

她嘆了口氣：“你說我窮也就窮了，結果還把孩子給連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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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秦曉媽的嘴裏得知，秦曉根本就不知道她爸是誰，她媽自己都不知道。

“為啥不罵我女兒呢，因為我本來也就是幹這個的。”秦曉媽迎上了肖釀和夏天異樣的眼光：“不用奇怪，這話吧，我也沒對別人說過，現在看你們不是壞人，我被人罵了這麽長時間，又跟人家打了那麽長時間的架，也就不想瞞什麽了。”

肖釀和夏天微楞，只能收了剛才的表情，努力鎮定：“您說。”

秦曉媽看樣子是真想說了，想了想：“剛說我也是幹這個的，其實這小夥子說的對，沒誰天生就愛幹這行，都是逼不得已，我二十幾歲的時候，被人賣了去一個村子裏當媳婦，本想著，要是他們家對我好的話，也就這麽樣了，跟誰不是過呢，結果後來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那家人花錢娶我，就是想找個替他們養兒子的。”

她這話說的不夠清楚，但肖釀大約也猜出了幾種可能。

按他們這個年代的情況來看，偏遠地區會買賣女人當媳婦不是不可能的是，通常來說，會買媳婦的，不是兒子智商有問題，就是身體有問題，反正沒什麽好的，找個媳婦過來，名義上好聽，可實際上就是找個一筆付清尾款的使喚丫頭。

錢給了，人到手了，怎麽禍害就沒人管了，估計秦曉媽的情況就差不多這樣。

秦曉媽可能不想在自己的事情上說的太多，只說被人賣了以後天天被打，飯也不給吃，後來幹脆就想辦法逃了出來：

“出來以後身無分文，開始是一路要著飯回去的，結果到了家以後發現，因為日子過的苦，搬的搬逃的逃，我們家也沒什麽人了。”秦曉媽嘆了口氣：“我出來的時候身上就沒帶多少錢，本想著逃到家裏了，能有個落腳的地方，但是家完全沒指望上，我身上也一分錢都沒有了，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被人給強奸了。”

“……”肖釀和夏天都傻了。

這悲催的，也到一種境界了。

秦曉媽再說起這事的時候，倒是沒有什麽太多的情緒波動了：“這日子吧，反正是過著過著就麻木了，剛被人強奸了的時候，就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尋死覓活的時候被人救了，生活了一段時間，傷口就那麽被磨平了，覺得日子還能繼續再過下去，再說身子早就不幹凈了，幹脆也就賣了身子，結果賣著賣著，也不知道哪出了問題，懷孕了。”

“秦曉？”肖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更平靜些。

秦曉媽點頭：“對，就是秦曉，當時知道懷孕的時候，心情特別覆雜，也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到來對我來說是好是壞，開始的時候就總想著把這個孩子打掉，可就有點不舍得，後來猶豫來猶豫去的，就三四個月了，她們都說孩子要成型了，再打就殺人了，這才沒再動那個心思。”

秦曉媽苦笑著嘆了口氣：“其實也是想給自己找個伴吧，誰都知道賣身子不能賣一輩子，到老了怎麽辦，那不得給自己找個退路麽，就把這個孩子留下了，這女人吧，一有了孩子就兩樣了，肚子一天一天的大了，就想著不能再這麽繼續下去了，以後孩子大了上了學什麽的，一說你家長是幹嘛的，雞，那多難聽，孩子壓力也大不是，後來我幹脆就走了，到了這個城市來，開始做了點小買賣，把曉生下來了，反正那會兒是苦點，但日子還過的不錯。”

秦曉媽看樣子是很懷念那段時光，提到這段的時候，那張被透過玻璃的陽光輕輕撫著的臉，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肖釀發現秦曉媽和秦曉其實長的很像，只不過年齡不同而已。

但同時，他也很奇怪一件事：秦曉媽這麽堅強，秦曉為什麽就非得要放棄重生呢？

夏天沒想那麽多，她只是在秦曉媽的敘事中想著肖釀的話。

人啊，真的不太好說誰對誰錯。

捫心自問，若是自己遇到了同樣的事，恐怕未必會比對方做的更好，若是從單一的角度去評價一個人的好壞，未免太過於武斷了。

想到這，夏天再看向秦曉媽的眼神裏多了一點寬容。

秦曉媽的話還在繼續：“我們家的曉啊，也爭氣，反正從小到大都沒給我找過什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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