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郭斌老婆的說法，郭松就壓根不是撿來的，而是沈濤媽四處聯系，百般挑選的結果。

“就像我們在挑孩子一樣，他們家也在挑家庭。”郭斌老婆說：“這個其實我能理解，再怎麽說，也是把自己親生骨肉送出去給別人家，萬一養的不好呢？萬一人家不好好對他呢，吃了苦，受了罪什麽的，還不如自己養著呢。”

夏天想問的就是這個：“那他們家自己養著就是了，為啥非得送出去給別人呢？”

“沒錢啊。”郭斌媽跟著嘆了口氣：“你沒結過婚，不知道養一個孩子要花多少錢。”

她看著夏天好像不太敢信的樣子，又說：“真的，養一個孩子，真的不光是心血的問題，還有錢的問題，你可要知道，現在的教育，不說教育吧，就說一個孩子從懷孕開始算，產檢需要錢，生孩子需要錢，孩子一生下來，張嘴就需要錢，這還僅僅是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再大一大，上幼兒園，再怎麽普通的幼兒園，連吃帶學費都得好幾千，當然，這要看你報不報什麽班，要是單純上學的話，可能也就這些花銷了，要是學點別的呢，隨便一門課程就得小一萬，而且，還是要從幼兒園一直學到大學畢業，在那之前，幾乎所有的孩子都是純消費者。”

夏天婚都沒結，自然也沒細算這個，聽她一說嚇了一跳：“要不要這麽覆雜。”

“唉，說起來事就多著呢，剛不是說麽，那是在沒病沒災情況下，要是隨便生了點小病，一個工薪家庭一個月的工資基本上就沒了，更別說是沈濤那樣的大病，整個家都跟著垮掉了，哪還有精力再去養一個。”

郭斌老婆嘆了口氣：“說實話，當時他媽托人找到我的時候，我都替她愁的慌。”

“她是……找到你……想……”肖釀想了半天沒找著太合適的用詞，索性直接問了：“是想把孩子給你，然後讓你給錢麽？”

言外之意，就是他們家在賣孩子麽。

夏天聽了這話就恨不得殺人，郭斌老婆倒還保持著好的涵養：“當然不是，怎麽可能是賣孩子，她家就是想找個好人家給好好帶孩子，而且說了，只要孩子生活的好，他們可以這輩子都不見他。”

“這輩子？”夏天重覆了她的話，有點不太敢信。

郭斌老婆點頭：“是啊，她說的就是這輩子，說是怕我們家不樂意，說實話，那會兒我也是猶豫的，我本來是想抱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回來，也是怕日後還有什麽事……這領養孩子，畢竟是不比別的，但是當時老郭說，不行就把這個孩子收下吧，好歹是幫人忙了，實在不行，等人家條人緩過來了，再把孩子送回去。”

“老郭是……”肖釀有點意外：“你愛人？”

“對，其實那陣子，對於要不要抱孩子的事，我倆的態度不太一樣，他是挺想要孩子的，但是，想要的是自己的孩子，並不想在外面領養，總覺得領來的孩子沒有血緣，和自己不親。”

郭斌老婆解釋說：“不過老郭那個人，主意雖然大把，人心卻軟的很，沒見到沈家人之前，口口聲聲就說不想領養，可是見到沈家的情況之後，也松了口，開始說，要不然幫一把吧，給點錢什麽的，後來發現，他們家的問題還真不是給錢就能解決的，又說，那要不然的話就把孩子領回來吧，領回來以後我們給養著，萬一以後有什麽事的話，我們這也好有個照應什麽的，總好過兩個孩子都在他家，都養不活……”

“沈濤當時是有病的……”肖釀這會兒已經確定了兩人的關系，但有些細節他還不太能想的通：“你不怕郭松也有毛病嗎？”

“怕，怎麽不怕，那麽大的病，換是誰家也擔不起啊，更何況生病這種事，傷的不光是錢，還有心思。”

郭斌老婆說：“不過當時我們帶著郭松走的時候，都檢查過了，確定了沒毛病才會把孩子抱回來，而且那時候老郭還多了個心眼，特意給郭松做了DNA的報告。”

肖釀楞了楞，下意識的與夏天對視。

兩人在同一時間，都覺得這個DNA報告，肯定在後來起到了什麽作用。

夏天不自覺的把這話問了出來：“那個DNA報告，你給沈家了嗎？”

“喲，這個我真不知道……”郭斌老婆說：“當時我們做這個吧，也沒別的意思，畢竟和沈家不熟，就算知道他們家的情況了，可是也是怕他們家是假的，孩子是偷來的什麽的，後來做了DNA，也確定了他們父子的關系，這不也就放心了麽。”

“那個報告呢？”肖釀追問：“在你們手裏，還是在哪？”

他隱約覺得這個報告最後可能會在郭松對沈家的態度上起到一個決定性的作用，但是郭斌的老婆依然記不起這事：“這個我真不知道，當時報告是老郭領著去做的，那個東西還不是在醫院做的，好像是什麽法律的什麽部門，我也不太記得了，時間很久了。”

肖釀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件事可以再追著老二問問，反正有據可查的東西都逃不過他，便沒往下問。

倒是夏天，在知道了郭斌這兩口子的話有出入之後，開始把從郭斌那裏聽到的東西重覆著，去試探他老婆：“郭松到你家之後，還發生了什麽事嗎？比如，不好養啊，搗蛋啊什麽的。”

“沒有。”郭斌老婆搖頭：“那孩子來我們家的時候還不到一歲，能搗什麽蛋，什麽都不懂呢。”

“後來呢？再大一大呢？”

“大一大……也挺好的。”郭斌老婆這段說的和郭斌差不多：“那時候我沒上班，也沒開什麽工作室，大部分時間都放到了郭松的身上，就想著，人家把孩子好好的交到我手上了，那我就不能對不起人家，得好好把孩子養大了。”

“那後來，為什麽要把孩子送走呢？還是，一直在你們身邊？”

許是看出了郭斌老婆是真心的，夏天後來說話的口氣柔和了許多，自然而然的隱去了他們找過郭斌的事。

郭斌老婆也沒藏著掖著的，嘆了口氣：“後來，後來我們把孩子送走了。”

原因一樣，都是因為郭斌老婆意外懷孕了，但是關於送走的事，兩人說法卻有些不同。

在郭斌那裏，送郭松走，是因為這孩子慢慢的對郭斌老婆肚子裏的孩子生產了敵意，總是不明原因的去加害，但在郭斌老婆那裏，卻是為了錢。

“我一直都不同意把小松送走。”郭斌老婆一提這事，臉上還是有氣：“我和老郭這麽些年的隔閡，也就是因為這個而起的。”

“因為錢？”夏天皺眉，回憶著郭斌的話：“是因為郭家有錢，然後怕別人來搶什麽的嗎？”

“不是。”郭斌老婆搖頭：“是因為郭斌怕郭松長大了以後，會和我們自己的孩子分家產。”

“……”

“……”

郭斌老婆這話一出，兩人都楞了楞。

其實，大體的意思沒變，都是怕日後出問題，但是，角度卻不同了。

若是郭斌說的對，那麽按他的說法，就是為孩子好，可是按照郭斌老婆的說法，兩人會送郭松走，就很單純的是為了自私，偏偏郭斌老婆還不自覺的透露出了另外一個訊息：“因為郭斌自己的錢就是這麽得來的，所以，特別怕以後他的兒子也會出現同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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