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註意到，郭斌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有微微的潤，還有些許的紅，那個肖釀隨手搞來的小東西居然把他感動了，而這種感動的結果就是，郭斌說出了當年的事。

“我的確收養過郭松。”郭斌嘆了口氣：“這也是這我一輩子最後悔的事，因為我一時的自私，終究還是把這個孩子送上了不歸路。”

夏天啞然，我靠，敢情您什麽都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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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斌遇到郭松的時候，他還不到一歲。

“那會兒，我和我老婆為了能生個孩子，幾乎使盡了全力的力氣。”直到現在，郭斌想起這事時都止不住的嘆息：“那種感覺真是，太討厭了，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體會過那種感受，一件事情欲求而不得，而且是無論你怎麽努力都沒用的那種。”

夏天沒嘗過。

一來是她沒有那麽可以糾結一生的事兒，二來是她這個人也不怎麽糾結，很多事情明知道沒有結果的時候，她就會放棄，空出時間來去做她認為更值得做的事。

當然，這和她生活的時間長短有關系，或者活到郭斌這個年齡的時候，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但她實在是太年輕了，還不到惆悵的時候，不過，夏天自己沒有，卻知道肖釀有，所以，在郭斌說那句話的時候，她心裏在想的就是肖釀事，她想，也許肖釀懂。

但肖釀並沒在耳機裏說什麽，只是一直默默的在聽著而已。

夏天反正也不能問，幹脆就沒出聲。

郭斌也沒指望她會說什麽，他會說那樣的話，無非就是給自己接下來的話做一個引頭，或者，也是在鋪設一個借口：“就是因為一直求不得，所以，我和我老婆對於孩子的渴望也特別大，每次看到特別好看，或者特別可憐的小孩都會多看兩眼，小松，算是特別可憐的。”

“可憐的？”夏天奇怪：“他那時怎麽了？”

一個還不到一歲的孩子，不應該好好的被父母疼在懷裏麽，為什麽說可憐？

“因為沒有人管啊。”郭斌解釋：“我是在醫院的垃圾堆裏撿到這個孩子的，當時，我和我老婆就以為他是病了的，你想啊，醫院那種地方，每天都會有被遺棄的孩子是吧，之前我和我老婆去醫院治療不育證的時候，就遇到過好幾個，那些孩子要麽就是先天有缺陷，要麽就是有病的，一看臉色就不對，像小松那樣，看上去就健健康康的，臉色紅潤，哭聲又響的孩子真是很少。”

郭斌已經全然進入到了回憶中，他點了根煙，透過煙霧看著夏天，眼神迷離，像是在看著自己的過往，和郭松在一起生活的所有時光：“我老婆吧，那會兒估計也是因為無法受孕的事夠了，你可能想像不到，反反覆覆的做試管對於一個女人的心理和身體會造成多大的傷害，結果那天她就跟我商量，要不把這個孩子養下來吧，然後，我也就這麽鬼使神差的答應了，可能，是和這個孩子有緣吧。”

肖釀聽著聽著突然皺起了眉。

他覺得有些東西不太對勁，但又沒想出來哪有問題，只能那麽聽下去。

“我老婆是有點太在意這個孩子了，我倆把孩子抱回來以後，想著給孩子上戶口，但是她就怕這孩子來路不對，萬一是被人拐賣了扔到那去的怎麽辦，要是被孩子的爸媽看到了，那不得把孩子接回去，那我們不就白養了嗎？總之，這些事情她就一直在反反覆覆的想，總的來說，就是怕這個孩子失離開她，我也沒辦法，就只能把孩子留了下來，偷偷藏在了身邊。”

“就是，一直沒辦正式的收養手續？”夏天皺眉問。

要是這樣的話，郭松後來的父母倒還對他不錯，起碼，他是上戶口了，上了戶口才能受教育，即使他沒受到什麽太好的教育。

郭斌點頭：“對，當時我們沒上，後來是因為上幼兒園的時候才落的戶口。”

反正在那之前，郭松一直就在他們家生活著，沒有身份，也沒人知道，活的像是個精致的幽靈。

郭斌老婆看樣子是真喜歡這個孩子，至少，她在當時，是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到了這個孩子身上，而且，她不寵溺。

“我老婆是個比較理性的人。”郭斌說：“她受過很好的教育，知道什麽樣的家庭對於一個孩子的成長是最好的，所以，小松還在我們身邊的時候，成長的一直都不錯，無論心智還是性格，老人都說，三歲看小，七歲看老，後來我沒去找他，其實和這個有很大的關系，因為我和我老婆一直覺得，小時候的教育，足以影響他一生了，可誰都沒想到……他還是把自己的人生過成了那樣。”

“後來為什麽要送他走的？”夏天不解。

按郭斌的話，這兩口子對郭松其實是非常認真的，認真的疼，也認真的在教育，那為什麽後來又就把他交給別人呢？

“後來，”郭斌垂頭想了一會兒，到底還是直說了：“後來是因為我老婆意外懷孕了。”

“懷孕了？”夏天意外：“你剛不是說她不能懷孕了？”

“是的，當時醫生給出的診斷就是不能懷孕了，而且我們收養小松的時候，我老婆的年齡已經不小了，是高危孕婦，我和她都放棄了再生一個自己孩子的想法，可是，畢竟是血緣啊，我們也希望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就這樣在猶豫再三過後，我們還是把孩子留了下來，更沒想到，孩子就這麽順順利利的出生了。”

“男孩？”夏天猜測。

她這話裏多多少少帶了一些鄙視的情緒，硬是激的郭斌僵了一下，但還是點頭：“是的，男孩，但是我們送郭松走，並不是因為我們生的是個男孩。”

“那是為什麽？”夏天窮追不舍。

郭斌的臉被這樣的窮追不舍抹上了一層不快，但最後還是以他的涵養給克制住了，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當時，我和我老婆也商量過，關於小松的安置問題，在這件事上，我和我老婆的態度是一至的，那就是，即使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能拋棄小松，我們也一定要把小松培養成人。但是後來，出了點意外。”

夏天其實也看出了他剛才的不快，為了避免和他起什麽正面沖突，幹脆就沒回這句話。

郭斌看的出來，那絲不快散去，話也順暢了許多：“我說的意外是，小松很排斥這個孩子，我的親生兒子。”

“排斥？”夏天不太理解這個，但她一直也都知道很多大寶對於二胎的到來都是排斥的：“他是爭寵嗎？”

“不完全是。”關於夏天的問題，郭斌還真是很認真的想了一下：“當然有這個原因在裏面，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在我們收養小松之後，一直也沒有瞞著他，有關於身世的問題。”

“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領養的？”夏天問。

郭斌點頭：“是的，他一直都知道這一點，而且，我們家的親戚們也都知道，這件事上，他們的態度起了相當大的作用，從我老婆懷孕起，他們就在不停的逗小松，說我們有了親生孩子之後，就會不疼他了，或者不要他了，總之說什麽的都有。”

“你們沒攔著？”夏天皺眉。

“怎麽可能，攔當然是攔了，但是說的實在太多了，親戚說，朋友也說，根本防不勝防，開始說的時候，小松還能堅持他們說的不對，但說的多了，孩子就聽進去了。”郭斌回憶了一下：“從懷孕起吧，哦，可能是後期了，就六七個月的時候，小松就開始沒完沒了的給我老婆搗亂，在她吃的東西裏下藥，在她上下樓的地方埋些容易讓她摔的東西，我老婆覺得，他還小，這些事情應該都不是他做的，畢竟我們家，家大業大的，又沒個血脈上的傳承人，所以背後搞鬼的人也特別多，可是後來，等我自己的孩子出生以後，這樣的事就越來越多了。”

“他開始傷害你兒子了？”夏天意外，要真是這樣的話，倒也足夠證明人性本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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