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夫人擡眼看著季長歌，嘴巴微張。

季長歌只是等了好一會兒，卻始終不見於夫人開口說話。

她正要詢問，於夫人卻是冷聲笑了出來，“呵！我為什麽要去管他們的死活？”

季長歌一楞，倒是沒有想到，於夫人會是這種反應。

於夫人滿臉淚痕，心裏卻覺得十分痛快。她咬著牙，道：“我在意他們，他們什麽時候在意過我了？呵！全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我會變成這樣，都是為了誰？我處處為他們著想，誰又為我想過？我恨不得他們陪著我一起死！”

人在絕望之中，是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來的。

於夫人眼神冰冷，“反正我是不可能再出去了，我怕什麽？他們不是恨不得和我撇清了關系麽？那就讓他們去吧！我倒要看看，沒有了我，於家會變成什麽樣子！那狗東西還當我不曉得，他在府城養了個外室呢！我只是懶得管罷了！還有生兒……”

提到自己的兒子，於夫人神色不免多了幾絲動容。但她只是哽咽了一下，又握緊了拳頭，“倘若他來，我自然會告誡他小心。倘若他不來……那我只當沒有生過這個兒子就是！”

季長歌都有些佩服於夫人的果決了。

於家那一窩子都是冷心冷肺的，從來便只會在意自己的處境，而不會去考慮別人。在沒遇到啥大事兒的時候，一家人看著倒也是和和睦睦的，但若是一出事，就恨不得各自往一邊跑去。

於夫人被放棄，大概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情。

“既然夫人想得開，那自然是再好不過。”季長歌說道。

只是她想要從於夫人嘴裏再問出什麽來，倒是有些難了。

既然問不出什麽來，那她也不想再耽誤功夫了。

季長歌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那希望夫人的兒子，能早些來看望夫人。”

她轉身要走，於夫人卻是開口道：“慢著！”

她啞著嗓門，“你不是想找出來，那個給我出主意的人是誰嗎？”

被於夫人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季長歌並不意外。她回過頭來，嘴角往上揚了揚，“早前夫人要是這麽聰明，也不會被人給算計到坑裏都不曉得了。我確實是想要找出那人是誰，畢竟我這一回能報仇，也多虧了那人給我留下這麽多的線索。”

她能問出這麽多東西來，已經算是走運了。現在於夫人回過神來了，只要她稍稍回想一番，就會知道自己在給她挖坑。

於夫人瞪了她一眼，紅著眼睛道：“那不都是因為你，我才會進了別人的圈套！”

早知道，她就不該處處針對季長歌了！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只當做看不見便是！

可誰叫這死丫頭的阿娘在世時，就是個勾人的！天天扛著把鋤頭在村裏頭走來走去，也不曉得是要幹什麽！

還有這季長歌！天天往府裏頭跑，不就是瞧著於家家大業大，想要來攀扯富貴麽？

她活了幾十年了，最是看不過眼的，就是這種不要臉的女人！

可季長歌自打從亂葬崗中回來之後，整個人就不對勁兒了。於夫人順心順意地活了半輩子了，哪兒能看得慣自己不喜歡的人越過越好呢？

於是為了叫季長歌重歸狼狽，她想盡了辦法……

“夫人覺得是因為我？可我分明已經不打算再和於家有任何牽扯了，是夫人和您的兒子不願意放過我，不是我不願意放過你們。”季長歌目光平和，“害人之心不可有。”

於夫人嗤笑了一聲，“行了，輸贏已定，你自然有資格站著說話不腰疼。”

要是今日她不是在這大牢之中，她也願意這樣勸誡人。什麽“害人之心不可有”，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氣！

“既然夫人沒什麽要緊話要說，那我就先回去了。大牢之中不比於家，夫人好自為之。”季長歌看著在另一邊牢房裏，滿眼怨恨地盯著於夫人的桂芬嫂。

桂芬嫂大概已經猜到，就算她甘願頂罪進大牢，她的孩子們也不會平安長大了。她算是被於夫人拽進這坑裏的，自然恨極了這個害了自己的人。

於夫人雖然狼狽，卻還是沒有將桂芬嫂放在眼中了，“她？我會怕她？要不是她本就心思壞，我也不會找上她了！她憑什麽怨我？要不是我，她那兩個孩子還得繼續跟著她吃苦頭呢！起碼現在，他們有了銀子。”

“可他們也有可能會因此命喪黃泉，那是兩個孩子。”

只是兩個無辜的、還沒長大的孩子！

“孩子又如何？你如今會為了兩個孩子不忍心，但日後你未必會再去同情兩個孩子。人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你有善心，不過是因為你站得還不夠高罷了！”於夫人心裏滿是不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等你到了我的位置，自然也會懂。”

季長歌不免有一瞬的閃神，“可夫人似乎是忘了，我如今大概是站在了比你更高的位置上了。生而為人，若是連最基本的善良都做不到，那擁有得再多，又有什麽意義？我無意和夫人爭論，夫人要是乜別的話要說了，那我就回去了。畢竟是話不投機，我們不必再是浪費時間。”

“我話還說完呢，你這就急著走了？你想要找的人，就藏身在於家之中。他是太後的人，你是奈何不了他們的。識相的話，你最好還是趕緊離開鞍馬鎮，躲到天兒去，誰也找不到你們！”

季長歌道：“若我當真躲起來，豈不是叫夫人白費這一番唇舌了？既然大家目的一致，夫人何必說那些話來刺激我？我是不會窩囊到躲起來的，所以夫人大可放心，你今日透露的信息，對我很是有用！”

“呵呵，最好是這樣！”於夫人怨恨地磨了磨牙，“據我所知，他和知縣還沒碰過面！但之後他們會不會碰面，我就不知了！”

季長歌眼中閃過幾分笑意，“多謝夫人的情報。”

但這兩人碰不碰面，其實都不大重要了。只要知道，這人和知縣是一夥兒的，兩人在行事上頗有差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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