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一段時日裏，季長歌還在持續關註著於家的事兒。

正如同她之前所猜測的一般，接下來於家的生意可謂是一落千丈。尋常百姓們生活不容易，卻也難免有需要花錢的地方。於家的鋪子在鞍馬鎮開了近百年，卻因著如今的種種過錯，而失去民心。

索性這鞍馬鎮上，能買到東西的，不僅僅是有於家的鋪子，還有更多的選擇。之前選擇於家，不過是因著他們好歹是“有底蘊”的世家，想必做不出店大欺客的事兒來。

可經過了這半個多月來的鬧騰，於家的聲譽遠不如從前。大家夥兒對於家的鋪子失去信心，哪怕是繞遠路，也不再願意光顧於家的鋪子。

於家人如何焦頭爛額，季長歌倒是沒再親眼去見證，不過從小秦子口中得知，於夫人回去之後，便被於老爺給禁足了。府中的中饋，便落到了季鶯鶯手中來。

季鶯鶯與於夫人勢同水火，如今一朝翻身，雖不敢苛待了於夫人，卻很是神氣。而於玉生那小妾張綺羅，沒了主母的庇護，卻只能任由季鶯鶯揉圓捏扁。

季長歌已經將最後一批人員培訓完畢，將人送往京都附近的府城。她終於得閑下來，幹脆提了個籃子，慢悠悠地朝著大牢而去。

季長歌許久不來，前獄友幾乎都要以為她已經忘了之前的約定。

“小姑娘，我還以為你再不會來了！”前獄友手裏拿著季家烘焙坊特色的雞肉卷，笑得一雙小眼睛都瞇成縫兒了，“沒想到你還挺守信呀！”

季長歌席地而坐，屁股下墊著稻草，繡著蘭花的裙擺鋪在地上。她也不嫌臟，單手托著下巴，“那我們約定好的事情，你辦好了沒？”

事實上，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還找了小秦子趁著桂芬嫂家無人的時候去搜查，結果自然是沒有找到桂芬嫂所謂的證據。

想來桂芬嫂也曉得這等重要的東西，是要好生保管的。

前獄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又十分嘴饞，實則卻是個靠譜人。

他快速將東西給吃完了，再喝幾口奶茶，美滋滋地摸著自己的肚皮，“我辦事，你還不放心麽！這女人也賊不經嚇唬，我就這麽隨便一忽悠，她就啥都交代了！嘿你可別說，要不是你拜托我辦事了，我還不曉得原來我入獄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也是從她嘴裏傳出來的，你說這人缺不缺德？”

“說正事！”季長歌阻止他繼續廢話下去。

“行吧！”前獄友摸了摸鼻子，“東西就藏在……”

“季大姑娘。”知縣忽然從外頭走進來。

他看到季長歌和前獄友湊在一起低聲說話，目光一寒，“本官聽說季大姑娘來了，這才趕緊過來瞧一瞧。”

知縣已經走到跟前了，前獄友連忙將屁股往後挪了，離季長歌遠了些。

季長歌起身行禮，一張漂亮的小臉蛋上卻沒有半分慌亂，“是來看看之前的朋友，也順便瞧瞧對面的慘狀。”

她並不掩飾自己的惡意，朝著一見到她就縮在角落裏的桂芬嫂瞥一眼，“見不到她有多慘，總覺得心裏不太舒坦。”

“你們關系倒是很好。”

季長歌聽罷，唇角一抿，“畢竟當初我初來乍到，他是唯一一個願意和我說話的。”

前獄友瞬間受寵若驚，“我還以為你是嫌棄我話多，怕我出去後亂說你的壞話，你才願意和我往來的！”

“對了，他還有多久能出去？”季長歌關心了一下。

前獄友馬上目光發亮地看著知縣。

他犯的並不是重罪，只是影響大，前知縣為了以示懲罰，才將他給關到大牢中來。

“很快了。”知縣道。

季長歌拍了拍前獄友臟兮兮的肩膀，“那到時候我給你慶祝慶祝，往後可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

前獄友咧嘴笑：“能有你這麽一個哥兒們，是我運氣好！”

他露出一口黃牙來，季長歌馬上嫌棄地往後跳了幾步，“走開走開，誰是你哥兒們！”

“對了，你們剛才在說什麽事？有需要本官幫忙的地方嗎？”知縣又問道。

季長歌搓了搓手，“不過是說些平日裏有意思的事情罷了，若是大人當真想要幫忙，不如同牢頭交代一聲，叫他對這廝好一些。他在這裏頭，哪裏有需要咱們費心的地方？”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前獄友倒也是十分機敏，馬上舔著臉求知縣，“對啊大人，我每日吃饅頭都快要膩死了，您給問問牢頭，能不能換成好酒好菜？我知錯啦，往後再也不敢鬧事打架了！”

“你還有臉要好酒好菜呢？”季長歌回懟他，“可搞清楚你如今的身份吧，你是來坐牢的，又不是來享福的！”

似乎是在牢裏呆了有些時候了，季長歌有些不適應地揉了揉鼻子，打了個噴嚏。

“近來天氣轉涼了，季大姑娘還是多穿兩件衣裳，省得病了。”知縣貼心道。

前獄友雙眼馬上瞪圓了，似乎是遲鈍地意識到了，知縣對季長歌的關心太多了些。他楞楞的看著兩人，好半晌，才是低聲喃喃道：“我道是每回你來，大人都要過來呢，原來大人也喜歡這小丫頭呢！”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小姑娘行情竟如此好啊！

季長歌瞪了他一眼，“你可閉嘴吧，你壞了我的名聲不要緊，可大人日後還是要娶妻生子的！你要是將大人的心上人給嚇跑了，往後你賠給大人一個如花美眷？”

前獄友做了個閉嘴的動作。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季長歌將食盒拿起來，朝著知縣福了福身，“大人也保重身體，這鞍馬鎮的天兒啊，說變就變，真是一點征兆都沒有的。”

前獄友嘀咕：“哪兒沒有征兆了，明明都明顯得很！”

不過兩人都沒搭理他的話就是了。

知縣隨季長歌走出大牢，外頭樹下已經鋪滿了一層落葉，秋意漸濃，轉眼就又要入冬了。

“季大姑娘好似在躲本官。”知縣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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