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縣本來就是和咱們一撥兒的，他還能去幫了外人？”於夫人嗤笑了一聲，“你就是想太多了！等著瞧吧，再關那死丫頭幾日，我自然會讓人去說清楚！”

“不可理喻，你簡直是不可理喻！”於老爺指著於夫人，“反正到時候你要是沒法兒收場，那你就回你娘家去！我們於家丟不起這個人！”

“你們於家？”於夫人哼了一聲，瞥了一眼站在窗外偷聽的季鶯鶯，“要不是為了‘你們於家’的顏面，我兒何至於落到如此境地？罷了，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於夫人也不管於玉生有沒有喝雞湯了，扭頭就出來書房的大門。

於老爺瞪著她的背影，額頭上的青筋抽了抽，“你瞧瞧你阿娘！你瞧瞧她，哪兒還有半分當家夫人應有的儀態？這種丟人事兒，她竟然也做得出來！生兒，明日你隨為父去見一見知縣，把事情給說清楚了，省得最後將整個於家的臉面都給賠了進去！”

臉面，又是於家的臉面……

於玉生擡頭看著於老爺，聲音淡淡：“父親覺得，是臉面重要，還是我重要？”

於老爺皺眉，“我知你心中委屈。”他上前來，拍了拍於玉生的肩膀，目光中滿是不讚同，“可這家遲早都是你的！我們家雖說沒有多富貴，可也是這遠近的體面人家。你好好讀書，別的都放一邊兒去，別聽你阿娘瞎扯，沒由得壞了心情。男子漢大丈夫，就該知曉取舍，權衡利弊輕重，而不是將心思放在女人的身上！”

於玉生垂下眼簾來。

以往他覺得這些話很對，可如今卻並不這樣認為了。權衡利弊輕重，那就該放棄自己原本想要的東西？為了追名逐利，舍棄一切，當真值得麽？

在他看來，倒是未必。人人都想要考取功名，入朝為官，他自然也是想的。只是他不明白的是，為何在他努力的路上，總會意外橫生？

他的心情，早便是壞了！如今家中不得安寧，他又如何得以專心讀書？

於老爺看著越發陰沈的兒子，忍不住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生兒，你好自為之吧……”

他說罷，也不知該如何去安慰於玉生，只能囑托道：“雞湯你記得喝掉，其他的事情你都不必再去管了，專心讀書吧！我先去找你阿娘，有些事情我要和她好好兒說說。”

於玉生低著頭應了一聲，聽著於老爺的腳步聲遠去。桌上的雞湯從滾燙，變得冰涼，他卻也沒有去喝一口。

而一直站在門口的季鶯鶯，幾番猶豫，也是沒有進門來。

於老爺回到房中，於夫人正雙手抱胸，氣定神閑地坐在床邊兒上，“怎麽，你和生兒說完話了？生兒自小就沒吃過委屈，這一年來，你瞧瞧你都幹了些什麽？生兒都被你給折騰成什麽樣子了！”

於老爺卻不讚同：“什麽委屈？就這麽些瑣事，他就要被壓垮了，也不曉得你是怎麽教的兒子，人家村裏頭，個個兒像他這年紀的，誰不下田幹活？他這算什麽委屈？你就是太慣著他了，才會叫他變成如今這樣子！”

“我怎麽就慣著他了？我自己的兒子，我寵他錯了嗎？是，你是會教兒子，就是太會教兒子了，你才給兒子娶了這麽個媳婦兒回來！你也不瞧瞧，咱們家被折騰成什麽模樣了！生兒如今連書院都不去了，這賴誰？”於夫人冷嘲道。

於老爺自知自己是吵不過這牙尖嘴利的婦人的，他哼了一聲，雙手一甩，“反正生兒的事情，你別管了！你好好當你的當家夫人就是，這回你捅下的簍子，我明兒還得去收拾！你要是再惹事生非，別怪我將你休回娘家去！”

於夫人朝著他翻了個白眼，“你有膽就休好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生兒！你怕事，我可不怕事！連季大才都發達了，我都不曉得你要這麽小心翼翼的做什麽！要是當真想做什麽，人家貴人早動手了，何必又費老大功夫，去幫季大才……”

“你給我閉嘴！”於老爺嚇得撲過去，捂住了於夫人的嘴巴，“愚婦，我看你是要害死全家還甘心了！此事不可聲張、不可聲張！最好是讓它爛在心裏頭，再也不提起！”

於夫人用眼神表示不滿。

這有什麽好怕的？季大才家的富貴，只是剛剛開始罷了。等他手頭的銀子花光了，自然會有人再找個借口，給他送銀子!

作為當初參與了那事兒的於家，自然也不可能什麽好處也沒有的。知縣已經應允日後多照拂於家，而且如同季大才一般，於家也得到了一筆錢財，這筆錢財的數目雖然不大，但卻對於家意義非凡。

只要生兒踏上朝堂，昔日於家所做的一切，便都是生兒腳下的墊腳石。於家……一定會風光起來，成為鞍馬鎮的第一大世家亦非毫無可能！

“你別忘了，被丟到亂葬崗中的人是誰！要是於家完了，我跟你沒完！”

於老爺眼底藏著深深的恐懼。

一開始他並不知貴人們要處置的人是誰，是季大才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得知有京都來的貴人，要處置一個不聽話的庶子。那庶子身份不簡單，因此他們要找一個遠離京都、便於拋屍的地方。季大才當時面上不顯，轉頭卻是說動了他，一同來找這些貴人們，向他們推薦了季家村附近的亂葬崗。

在那兒拋屍，絕對不會有人發現！鞍馬鎮離京都不遠不近，既不需要長途跋涉，也不會輕易被人找到。因此再是合適不過。

他當時也是被利益給沖昏了頭腦，才會貿然去找了那些人。所幸那些人見他們一個是裏正，一個是季家村的地主，並沒有為難他們。大抵也是急著找一個好地方，那些人竟然答應了他們的提議，還讓他們盯著，這幾日一定不能讓人靠近亂葬崗，他們隨時會將人給帶過去。

就這麽著，他上了這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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