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夫人不喜歡季鶯鶯，這在季家村並不是什麽稀罕事兒，幾乎是人人都曉得的。

但她這回上門來，說起這話來，就很有些別的意思的。

季長歌垂下眼簾來，“夫人說笑了，夫人的兒媳婦，這事不是我該去評論的。而且如今我已經有婚約了，我就等我那未婚夫婿來娶我呢！”

於夫人可不信她是真的對自家兒子死心了，以前都恨不得住到於家來的季長歌，哪兒能一下說變就變了？這不屑一顧的模樣，一定是裝出來的！

誰不知她的兒子，是季家村頂頂出息的？難不成季長歌還指望著，讓她那沒用的傻哥哥給她掙個浩命回來？就算季長安走了什麽狗屎運，這浩命夫人也落不到她季長歌的頭上去呀！

於夫人心中百般猜測不屑，面上卻仍舊是溫聲勸道：“你這回可是當真想清楚了？你什麽時候定下的婚事，我怎麽一點兒都沒聽說？長歌，我是過來人，最清楚女人選錯了路，會變成什麽樣子。我是看你親近，才想要和你說這些的。你以前對你玉生哥哥最好了，只是生兒他因著要讀書，才對你不冷不熱的，還被別人給占了先。不過這都不要緊，生兒這顆心還是在你身上的，我看得出來。”

季長歌心裏不免犯起了嘀咕，之前不是說，這於夫人在給於玉生挑選妾室？這是沒挑成還是咋的，竟然把主意給打到她的頭上來了？

於夫人見她露出深思的模樣來，以為有戲，繼續道：“只是委屈了你，要先做小的了。不過你放心，只要生兒的心在你身上，我肯定是寵著你的。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絕對不會讓季鶯鶯踩在你頭上的！”

“夫人，我沒有興趣給人當小妾。若是你想說的是這事兒，那你還是趕緊回家去吧！我家風嚴正，你再說下去，保不準我會親自趕人！”

這年頭哪兒有勸人去做妾的？她家裏又不缺這一口飯吃！於玉生是皇帝不成？說不定如今皇帝家裏都沒妾室呢！

於夫人看著她嘆了口氣，“長歌，你不想答應我，是不是因為知縣大人？”

這怎麽又和知縣大人扯上關系了？

季長歌耐著性子，“夫人說什麽？我聽不懂夫人的話！我是有正經婚約的，我不答應夫人，不為任何人，只為我那未婚夫婿。”

“呵！”於夫人忽而嘲諷一笑，也不隱藏自己的心思了，直接嗤道：“你當我是傻子呢？你能有什麽未婚夫婿，不過是在糊弄那些不知你底細的人罷了！你要是有未婚夫婿，當初你跟在生兒身後跑的時候，季秀才就該打斷你的腿了！季長歌，你別給臉不要臉，知縣那樣的人，又豈是你能肖想的？”

季長歌聽了她這一番嘲諷，才明白過來了。感情這於夫人是怕她和知縣勾搭上了，回頭壓他們於家一頭呢！

季長歌也不惱，反而覺得於夫人這擔憂很是有意思，分明自己的日子過得也不差，卻偏偏見不得別人比她好，還想處處壓人一頭，心比天高啊！

於夫人見她似笑非笑，只當自己是戳中了她的心思，更是氣道：“你打小兒就不是個好的！以前見生兒出息，便跟在生兒後頭跑，活像個狐貍精似的不要臉！如今鞍馬鎮來了個年輕風流的知縣，你便又起了攀扯富貴人家的心思！要不是生兒喜歡你，我才懶得來和你說這些！”

於夫人看到季長歌那張臉就覺得煩！

以前生得黑乎乎的、瘦瘦小小的，那會兒多好啊！怎麽如今倒是出落得越發勾人了？要不是這樣，生兒也不會對她念念不忘，連自己精心挑選的良家閨女都瞧不上！

可季長歌偏偏就是個眼高手低的！那季小姑都說了，季長歌和知縣熟得很的！要是真叫季長歌和知縣成了事兒，那以後生兒可不就是要倒黴了？知縣到底是鞍馬鎮的父母官，他要拿捏生兒，不是擡手之間的事兒？

於夫人憋著一肚子的氣，勉強咬著牙道：“姑娘家還是要認清自己的身份為妙，我不是瞧不起你，而是知縣家在京都。世家不同於咱們村裏這些人家，不講究什麽門第，你這種身份的人，別說是嫁給知縣了，就是給人當妾室，那都是不配的。我這麽說，也不是在打擊你什麽，而是想要你考慮清楚，至少你給生兒當妾，不愁吃穿，往後生兒考取了功名，你臉上也有光。”

“夫人是聽不懂人話？我說了，我既沒有興趣給於玉生當妾，也沒有興趣高攀知縣大人。我只想要安安分分地在這鞍馬鎮做我的小生意，掙幾個銀子過日子，順便再等等我的夫婿。夫人不要以為自己怎麽想的，旁人就是怎麽想的。這富貴權勢對我而言，遠不如我這烘焙坊重要。要是夫人擔心我往後風光了，給你家找不痛快，那大可不必。因為……不用我動手，於家就已經夠不痛快的了！”季長歌站起身來，低低地笑了一聲，“心有牛糞，看什麽都是屎！”

話糙理不糙，她就是在說於夫人自個兒心思不正，反倒覺得人家和她一樣是個貪慕虛榮的！

於夫人怎麽會聽不出她的話外音？

“季長歌！你別給臉不要臉！”

季長歌回她一個燦爛的笑容，“我的臉是自己長的，可不是別人給的！夫人請回吧，同樣的話，在同一天裏我著實是不想再說第三遍。夫人要是再不走，我可不會再給你送茶了，只怕是要動手將你給丟出去了。”

“你……好個沒教養的丫頭！”於夫人怒氣沖沖道。

她還想再教訓季長歌幾句，好叫這年輕的姑娘認清自己的本分，一個人就沖到了烘焙坊裏頭，大聲嚷道：“大家快去看啊，書院那邊打起來了！一個懷孕的女人和她的夫君打起來了啊！”

於夫人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就覺得大事不妙了。

季長歌倒是心情甚好，瞥了於夫人一眼，“好戲不容錯過啊！明月，咱們烘焙坊打烊了，都一起去瞧瞧，到底是誰有這樣大的膽子，竟然敢在書院打架，可真是沒有教養啊！”

明月清脆地應了一聲，“好嘞，大姑娘！”

“夫人不去瞧瞧熱鬧？這人啊，還是要認清自己的身份，沒有那個本事，最好還是不要把事情給鬧得太大，省得回頭真不好收場呢！”季長歌學著方才於夫人的模樣，掩唇笑了一聲。

“我們走！”於夫人一甩袖子，沖出烘焙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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