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到街尾並不容易。所幸季長歌生得小巧，東擠擠，西挪挪，很快挪到了最邊緣的地方，貼著墻壁朝著前頭走去。

正如她剛才看到的一般，偌大一個茶樓，竟然空蕩蕩的，一個客人也沒有。掌櫃的坐在門前，拿著一把大扇子，忽悠悠地扇著風。

“哪兒來的漂亮小姑娘，我這茶樓晚上可不接客！”掌櫃的身穿一襲白衣，生得俊俏，偏生說話竟是流裏流氣的。

季長歌朝著樓上看了一眼，“不接客為何要開門？”

“爺我心情好呀！”掌櫃的的扇子又搖了搖，“爺不缺那麽點兒銀子，晚上人多熱鬧，爺就樂意看著門看外頭人來人往。”

倒是個怪脾氣的。

季長歌轉身就走，“那既然這樣的話，我就不打擾掌櫃的看人來人往了。”

“哎哎！”掌櫃的卻又不樂意了，“你都來到門口了，為何還不進去？我說小姑娘，你別是在耍小爺玩兒吧？我可看著你從那頭擠過來，難不成你就是為了來看我這茶樓一眼？”

“是啊！”季長歌很是幹脆，“我見你這茶樓冷清，原本還以為是這裏頭的茶和點心難吃，特意過來見識見識。可我沒想到，這茶樓不是因著茶和點心難吃才人少，是因著你這怪人，才無人光臨！”

掌櫃的哼一聲，“誰說我這裏頭的東西難吃了？你給我進來，你這小姑娘滿嘴胡話，我非要讓你瞧瞧，我這茶樓的茶不光好喝，還有好看的小哥哥給你瞧！”

“那我更是不能進去了。”季長歌做出一副拒絕的模樣來，“我清清白白一個黃花大閨女，往男人堆裏竄算什麽事兒？算了算了，我還是回去看猴戲得了！”

她正擡腳要走，那掌櫃的便伸出手來，將她使勁兒往裏頭一拽。季長歌轉了一個圈兒，再被另一個人接住。

掌櫃的哈哈大笑了兩聲，隨手將門給關上了，“哎呀，外頭可真是熱鬧啊！小姑娘，這裏頭的人可是等了你一整日了，你再不進去，他便要自己沖出來了！”

“你什麽時候有了這樣話多的朋友？”季長歌拍了拍死死摟著自己細腰的手，“我就說呢，是誰一直盯著我瞧，我在那糖人兒攤子跟前多站了一會兒，就有人過來買了三個糖人！”

要是她在金鋪前頭站了半日，那是不是要將金鋪裏頭的東西都給搬走？

“你怎麽就知道是我？”身後的少年聲音悶悶的，竟是有些委屈了似的，“那你早知是我，怎麽不快些過來？”

季長歌將他給推開，不高興地撅著嘴巴，“那依著你的意思，我是一猜到有人在這兒盯著我，就趕緊過來？要是在這兒的人，是我的仇家，我豈不是千裏送人頭？”

南風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目光癡癡的，怎麽也看不夠似的。她有長高了些許，變白了許多，雙眼倒是如同以往一般清澈明亮。換上了新的衣裙，她比之前在季家村的時候要漂亮許多。

又聰明又漂亮，真想一直呆在她的身邊，看她一路成長。

兩人站得很近，彼此的氣息糾纏在一起。季長歌一擡頭，就能看到他那雙充滿了光亮的雙眸。她不自在地低咳了一聲，耳尖慢慢地紅了起來，“我，我還在生氣呢！你怎麽不告而別呀，我以為你是氣我說了那些話，再也不願意搭理我了！”

當時她都慌死了！

南風沒想到她會提起這一茬來。他的指尖動了動，到底是沒忍住，伸手掐了掐她白嫩嫩的臉頰，“他們來找我了，我想快些回去解決了這些糟心事兒，再回去找你成親的！結果我現在還沒將事情被辦妥了，我很久沒看到你了……”

他竟很是委屈，本來以為也沒什麽厲害角色，結果那太後竟是難纏得很。他也抽不出身再回去季家村，想念她的時候，就只能通過手下的只言片語，想象她如今在鞍馬鎮的日子。

季長歌本來就是強撐著生氣，一見他委屈得眼眶都有些紅了，當即就心疼了，“那你怎麽也不找人和我說，你要是早些說，我就早些來了！別以為我都不知道，你在我身邊安排了不少人的！”

南風試探著伸出手來，攥著她的手，“我不能讓你們陷入危險之中！有人在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呢，我要是讓你來，就是害了你們！”

他一向知道她想要保護什麽，要是只有她一人，他自然也想要她來。只是身後還有三個孩子，他和她都不得不考慮得多一些。

“沒關系的。”南風低聲道：“我如今能看到你，我就很高興了！你再等等我，我會盡快去迎娶你的。沒有和你親口道別，是我不對。我沒有生你的氣，也舍不得離開你。你說得對，我要是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就不該輕率地要求你和我成親。長歌，你再等一等我，好不好？”

他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她的雙眼，聲音輕輕的說：“好不好？”

季長歌本想說不好，本想如同別的小姑娘一樣耍耍小脾氣，可莫名其妙的，那些賭氣的話，就都說不出口了。

他連和她見一面，都要這樣偷偷摸摸的，可見他如今的處境很是不妙。

她心中嘆了一口氣，暗自惱自己的不爭氣，這是徹底地栽到這個坑裏頭了。

“那我等你。你也要保護好自己，我……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的！”她咬著嘴唇，“你要是受傷了，我就真的要生氣了。我一生氣，就再也不會搭理你了！”

她說罷，跺了跺腳，“你可得把這話記在心上，我說到做到的！”

南風目光溫柔，“我記著呢！你也是，萬事小心。你身邊的人，大多都信得過。我解決了京都的事情，就可以放心迎娶你了。”

他說完之後，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一般，又補了一句，“我不會變心的！”

季長歌：“……我知道的。你要是敢變心，我挖了你的心就是了！”

反正生死都得是她的人了！

“那你挖吧！”南風的手已經從她的手腕挪到她的腰了。他用力將人往懷裏帶了一下，“長歌，我真的很想一直在你身邊，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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