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樂哽咽著，“憑啥呀大姐？”

他其實本來是沒有很難過的，但是那些前來幫忙的人語氣憐憫，似乎他們沒有搶到銅板，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他聽了覺得難受，明明自己什麽也沒做錯，為什麽要被憐憫？

季長寧安慰他，“是咱們拿的鏟子太小啦，你看季元的簸箕，一下子就可以把沙堆給鏟平了！這都是封建迷信，你別被別人給影響了，你是讀書人，子不語怪力亂神啊！”

季長樂吸了吸鼻子，沒被她給蒙住，“二姐騙人！那二嬸啥也沒拿，就是用手隨便抓了一把沙子，裏頭都有兩個銅板，這咋說？”

他簡直是氣得連飯都吃不下了！

季長寧見人沒被哄住，還吧嗒吧嗒掉眼淚，惹得季長安也跟著鎖緊了眉頭，她亮了亮拳頭，“你吃不吃？不吃我揍你了！”

“我嗚嗚嗚，我吃，吃就是了。”季長樂抽抽搭搭的，含淚低下頭來吃飯。

唔，魏澄做的麻婆豆腐可真好哇！

明日季長安和季長樂還要去書院，趁著天還大亮，魏力送他們先回了鎮上。季長歌和季長寧則是繼續留在村裏，三日後再走。

大抵是辦了喪事，連著三日，季家村都很是安靜，連往日在樹下嘀咕著說八卦的婦人們，都躲在家裏不出來了。

不過，這並不妨礙季長歌還能繼續聽大房那頭的八卦。

依著鞍馬鎮的習俗，在頭七前，逝者的直系親屬是不能進旁人的家門的。一般來說，旁人也不會來串門兒。

不過李荷花自有解決的法子。她就站在作坊前頭，大喊季長寧的名字，把姐妹二人都給叫出來，還順道跟來一個魏澄。

四個姑娘湊在一起，就蹲在門口的陰涼處說話兒。

李荷花說：“……當晚就鬧起來了，你二伯這兩日沒來找你，是因為他和你小姑當晚就走了！就是你大伯、你大姑和季元在鬧。那兩個老的非說老太太留了銀錢給季元，季元卻說沒有，還說你大伯拿了他媳婦兒的嫁妝。”

季長歌早便料到，大房那頭絕對不會就此平靜下來。老太太的去世，並不是結束，對於大房而言，是另一個新的矛盾的起點。

“你大姑就罵你大伯，說他兩個女兒都管不好。季蘭不是只來了一天麽？你大姑嫌棄她是個懶鬼，是反骨蟲！還有季桃，她都沒有露面，可把你大姑和大伯給氣壞了！你大伯本來是想從季桃手裏拿回一兩銀子的，結果人根本就沒回來！”

李荷花這兩日就一直在聽隔壁吵吵鬧鬧，心裏也是著實想不明白，不就是幾個銀子麽？咋就能鬧那麽久呢？

季老太太生前，沒少補貼大房，手頭是沒多少餘錢了。那麽點兒體己，滿打滿算，大概也不會超過二兩。一家人肯吃苦，二兩就算一年掙不回來，兩年總成吧？

何必呢！

她忽然又神神秘秘道：“我還聽說，顧彩瓷又懷上了！”

季長歌皺眉：“果然……”

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李荷花也是聳肩。不過她也曉得這話最好還是不要讓別人給聽到，省得到時候流言四起，大房找到她頭上來，那就糟了！

季長寧哼了一聲，“對了荷花姐，撚子能摘了嗎？”

李荷花搖了搖頭，“我也不曉得呢，最近都沒有上山去看。不然我們明兒去瞧瞧？咱們不走遠，就在這附近的山頭看看，要是還沒熟，那咱們就回來。”

反正季家村這附近的小山坡上也長了不少撚子樹，也就走那麽幾步路就能到了。

季長寧馬上應了下來，“那明兒一早你可別忘了來找我啊！”

她可喜歡吃撚子了，黑黑的一小顆，甜甜的。唯一不好的，就是吃多了會便秘！

李荷花和她拉鉤，保證明兒一定會來。

結果當晚馬老爺就找人來和季長歌說，府城的大夫到鞍馬鎮了，現下正住在吉祥酒館裏，趁著消息還沒傳出去，讓她趕緊帶季長安來看病。

這是大事兒，耽誤不得。季長歌套了驢車，趁著黃昏，和季長寧、魏澄回到了鎮上。

三人在天黑前回到了鎮上，明月已經收到了馬老爺送來的消息了，早就準備好了三人的飯菜。

季長安已經從書院回來了，正在書房裏做功課。季長歌快步跑進去，內心的興奮幾乎都要壓抑不住了，“大哥，咱們去吉祥酒館一趟！”

季長樂放下筆，大聲道：“大姐，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他的功課比季長安的少，眼下已經完成了。

季長歌聽了，心情很好地摸著他的腦袋瓜子，“去，咱們一家人都是要去的。”

季長寧從外頭走進來，“是，咱們都該去的。”

季長安和季長樂去換了一身衣裳，石頭趕車，一家人就來到了吉祥酒館的門前。

馬老爺知道她要來，吃過晚飯後，就在酒館裏等著了。見到季長樂腳步輕快地跑進來，他眉開眼笑地迎出來。

“可算是來了……老原還沒回來，不過好在他早叫人盯著那大夫。不是我吹，那果真不愧是太醫之後，我看那氣度就不一般。”

馬老爺早便記下那大夫住在那間房了，他也不廢話，帶著人走上了三樓的天字一號房門前。

原叔原先便和大夫提過季長安的事兒，季長歌敲了門，說明了來意，裏頭的人便叫她進來。

馬老爺擔心人太多，會讓大夫生氣，因此他和魏澄並沒有進去。四個孩子呼啦啦地進來，屏風後頭走出一個頗為仙風道骨的老人家。

那老人家下巴上蓄滿了白胡子，一張臉卻和藹，“誰是季長歌？”

他的目光在四個孩子身上轉了一圈，最終停留在看似來最是穩重的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目光澄明，面對他的打量，竟然也沒有絲毫的膽怯，反而落落大方道：“大夫，我便是。”

大夫迷著眼，仍舊是盯著她瞧，“原來，你便是季長歌了……”

頗為意味深長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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