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馬鎮的知縣算是厚道了，但他們這些老弱病殘就算進了城也是沒有活路的。宋哥哥說去找活計，都找了好幾天了，也沒見有個消息。等哪日知縣不願再施粥了，那麽等待著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黑子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瘦弱的手臂。以前他在家也是極受寵的，可這一路上走來，阿爹阿娘沒了，哥哥姐姐沒了，只餘下了他一人。天災在前，人性最不容揣測。要不是宋哥哥照顧，他只怕是要被那些壞心眼兒的人給買了換糧食吃了。

哪怕是到了鞍馬鎮，他們的生活也並沒有因此便安穩下來。

黑子忌憚地看著嘴裏叼著一根草，吊兒郎當地走過來的幾個流裏流氣小青年。

“喲，黑子呀！”其中一個小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朝著後頭看去。

這棚子裏頭住著五六個孩子，最大的兩個已經出去找活計了，剩下三個小的，一個男娃，兩個女娃。

他滿眼精光，“咋地，咋這樣看著哥？咱們這一路走來，哥可沒少照料你吧？哎，哥同你商量件事兒唄！”

小青年們順勢坐下來，一群人將黑子圍在中間。黑子想要站起來，好喊巡邏的官兵過來。小青年們卻早有預料，一人笑嘻嘻地伸出手來，狀似親密地捂著他的嘴巴。

黑子目光憤恨，小青年卻笑出聲來，“喲，這是小狼崽兒呢！哥也不和你繞彎子，這兩個丫頭你交給哥咋樣？反正兩個死丫頭都半死不活的，你們帶著她們，不是帶著兩個累贅麽？哥好心，幫你解決了這兩個累贅，事成後還能分你一百個銅板，你不是餓嗎？有了銅板，你就不會餓肚子了！”

“唔，唔休唔——”

你休想！

“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宋石不在，你一個人能把我們咋地？就算你把官差叫來了又怎麽樣，官差可不是時時都在的，你要想清楚！”小青年伸手掐了掐黑子的胳膊。

黑子眼睛都紅了，他實在是太弱了，竟然都沒辦法保護妞妞和小梓！

“呀，這都要哭了？哈哈哈，你瞧瞧旁邊那家的，賣了閨女之後，人馬上就搬出這破地兒了！”小青年怪模怪樣地扯了扯嘴角，猥瑣又詭異，“這往後他家閨女要是出息了，可了不得！”

一群小青年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事情一般，都咧嘴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你，你們幹什麽！”妞妞看過了小梓，一回頭就見到平日裏老是欺負黑子哥哥的那群人又來了。

小丫頭炮仗似的沖過來，揚起小拳頭威脅道：“你，你們放開黑子哥哥！不然，不然我就要對你們不客氣了！”

“呵呵，小丫頭膽子不小嘛！來來來，哥哥帶你去個好地方，保管你喜歡！嘶——這烈性，長大後可不曉得有夠味兒呢！”

一個披頭散發的小青年伸出手來，要去掐妞妞的臉頰。

“你們混蛋，放開你們的手！”黑子一個用力掙紮，朝著那人撞過去。

他一個半大小子，可不夠人揍的。那人躲開後，還是掐了一把妞妞的臉，才是朝著同伴們使了個眼色，一群人摩拳擦掌，朝著黑子逼近。

不遠處瘸腳的大叔馬上叫道：“哎！你們幹啥，官差，有人鬧事啊！”

小青年們吐出嘴裏的青草，打定了主意給趁官差來到之前給黑子一點兒教訓。

方才掐了妞妞臉頰的小青年率先出手，他是朝著黑子的腦門兒去的，看來是下了狠心。

“哇，黑子哥哥——”妞妞嚇得大哭，黑子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以大欺小呀？我也挺感興趣的！”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閉著眼睛的黑子馬上睜眼，正好看到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姑娘，將方才動手要揍他的人的手給握住。然後那姑娘彎了彎唇，徒然一個用力，竟將人給甩到一邊去了。

災民區的地面可不平整，底下有的是石頭沙子。小青年一跪下去，膝蓋就磕到了石子兒上，痛得他大聲呼喊。

其餘幾人可見不得自己人被一個姑娘家給欺負了，幾人對了個眼神，朝著季長歌就撲了過去。

季長歌活動了一下手腕，好久沒有揍人了，竟然還有點兒懷念這種感覺。然而她還沒動手，巡邏的官差就被引來了。

“幹啥呢幹啥呢？都擠在這兒幹啥？喲，還想打人啊，打一姑娘，你們是不是想被趕出去？”官差大聲道。

跪在地上的小青年馬上哀嚎，“官爺明鑒啊，是這個女的忽然動手打了我啊！哎喲餵可疼死我了！官爺可要替我做主啊，我這就算是災民，那也是大梁的子民啊！”

官差皺了皺眉頭，擡頭一看，嗬！這還是個熟人呢！

“是季大姑娘啊！”官差笑瞇瞇道，“烘焙坊今日又出了什麽新鮮玩意兒？我那婆娘今兒早上還念叨著，要早些過去，不然可排不上號兒！”

季長歌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才是道：“是楊二哥呀！我道是近來怎麽不見你過來，原來是到這兒來替咱們老百姓辦事兒了！”

此人的家就在烘焙坊附近，每隔兩三日，必是要上烘焙坊來買些東西回去的，因此季長歌對他也算是熟悉了。

那小青年還在“哎喲哎喲”地喊疼，楊二眼裏閃過一抹不耐煩，“行了，別叫嚷了！人季大姑娘是個光明磊落的，肯定是你們又招惹什麽事兒了！再有下回，你們就給我滾出鞍馬鎮！”

季長歌笑瞇瞇的，“可把我給嚇壞了！楊二哥你可不曉得，這幾個人要打這個孩子呢！要不是我跑得快，吃得飽力氣大，怕是要被這幾個人給揍了！”

她就是在睜眼說瞎話，這幾個人她要撂倒，那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不過楊二看了眼她的細胳膊細腿，深以為然，“哎呀，季大姑娘是不曉得，這幾個最是難管教了！身強體壯的，也不出去找活幹，整日在這災民區欺淩弱小！回頭我見了大人，非得告他們一狀不可！”

且不說楊二是不是真心要去告狀，季長歌卻仍舊是道了謝，“那就多謝楊二哥了，回頭到我烘焙坊裏頭買東西，我給你送添頭！”

這添頭可了不得，多半是她做好了留給自家人吃的。

楊二也曉得，當即就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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