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才端著酒杯的手一抖，差點就要灑了。不過他到底是當過裏正的人，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他瞇了瞇眼，笑了兩聲，“哦？好侄兒，你這婆娘可真是夠味兒呢！說起來不是我在關照她，這都是她應得的！借著鶯鶯大喜的好日子，我也祝侄兒子孫滿堂……”他湊到季元的耳邊去，“斷子絕孫。”

“不要臉的老東西，你在詛咒誰呢？”

季老太太耳朵可尖著呢，她一向都是個不願吃虧的，更何況季元是她最是寵愛的乖孫孫。之前她還在病中就算了，如今這季大才竟然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欺負她的乖孫孫，她如何能忍？

正巧有於家的下人上了一瓦罐的熱湯，季老太太看著季大才那樣得意洋洋的老臉，一氣之下，費了老大的力氣捧起瓦罐來，朝著季大才就潑了過去。

顧彩瓷站起身來，想要幫季老太太一把，然而她低估了季老太太的力氣，哪怕平日裏季老太太再是虛弱，為了保護心愛的孫子，她如有神助。因著如此，那湯竟是灑出不少，落在了顧彩瓷的胳膊上。顧彩瓷痛呼了一聲，季元原本還拽著她的胳膊呢，她痛得掙紮起來，季元被她這麽一掙紮，整個人都朝著季大才身邊倒去。

“小元！”

“哎喲，我的肚子！”

“啊啊啊啊！好痛！我的臉——”

“嗷嗷嗷——”

大房那一桌亂成了一團。一女兩男倒在地上，顧彩瓷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肚子，季大才的酒杯掉在地上，兩手瘋狂地朝自己的臉上扇風，季元則是一手捂著襠部，一手用力爬起身來，朝著後廚跑去。

不過看他那姿勢，似乎是被熱湯燙到了要害。

季大才很快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著後廚跑去。只有顧彩瓷仍舊抱著肚子在地上翻滾痛呼，而她的身下，漸漸有殷紅的鮮血滲出。

顧彩瓷痛苦地趴在地上呻吟，但此時大房的人卻是無暇去顧及她。季老太太和季大伯、大伯娘飛快地跑過去查看季元的傷勢，待見到季元的襠部滿滿都是水漬後，三人臉色都十分難看。

“快去請大夫！”於老爺大聲吩咐道。

馬上就有下人出去騎了馬朝鎮上而去。但院子裏的紛亂並沒有因為他這一句話而有任何的平息，季老太太看著季元灰白的臉色，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一般，哀嚎了一聲，兩眼一翻，竟然就這樣暈了過去。、

季大伯也是臉色陰沈，不過他好歹還吩咐了大伯娘，“你去，務必要保護顧彩瓷肚子裏的孩子！”

這個喪門星，這回可真真是害死他們了。

大伯娘慌忙跑回來，但顧彩瓷竟然已經痛暈過去了。顧大郎彎下腰來，將人給抱起來，又去找季長歌借了馬車，要將人送往鎮上去。

到底是親妹妹，總不能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大伯娘見狀，也趕緊將季元給扶了出去。

季蘭雖然不高興，卻也沒有說什麽。不過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既沒有過去幫顧大郎，更沒有要去照顧季元的意思。

“我的兒子啊——”季大伯癱坐在地上，痛苦地拍著自己的大腿。

忽而，他猛地擡起頭來，看著同樣被燙傷了臉的季大才，目光怨恨，“是你，你這是要我大房斷子絕孫，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季大伯不顧渾身的疼痛，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沾滿了泥巴，朝著季大才伸了過去。季大才自然躲閃，但也不曉得是誰絆到了他，他竟然一個踉蹌，直直的朝著季大伯的跟前撞去。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季大伯的手指沒入季大才的左眼，他痛快地攪了攪手指，“我要你去死，去死——”

事態發展得出乎人意料。季二伯這才是從季大才的身後走出來，攔住暴躁的季大伯，“大哥，行了，別鬧出了人命！”

“大不了就是殺了他，我去給他償命！我的小元，好端端的孩子，這是，這是要廢了啊！”季大伯大聲哭道，“季大才，你害得我們大房好苦！我們往後可怎麽辦啊，我的兒子，我的兒子還這麽年輕！”

“是你們自己潑的湯，這是自作孽不可活！”方氏從季鶯鶯的新房中匆匆跑出來，看到季大才滿臉的鮮血和燙泡，她陰狠地磨了磨牙，“好啊，你們大房是鐵了心要和我們作對了！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件事沒完！報官，我現在就要到鎮上去報官，我看看你這無賴是不是要翻天了！”

季大才傷勢實在很重，再在村裏頭等大夫，無疑是很不現實。鬧出了這樣的事情，丟盡了臉面，但如今已經是親家，再是丟臉，也不能看著人受傷卻不去管。於老爺只能捏著鼻子，差了個下人，將季大才送去鎮上的醫館了。

至於方氏，自然是跟著季大才一同去鎮上的。季大伯被季二伯給帶了回去，方氏的幾個兒子兒媳在於老爺警告的目光下，也不敢鬧得太過，只能過了今日，再是去找大房算賬。

於老爺臉色陰沈沈的，於夫人更是直接甩袖回了屋內，再也不願去招待來客了。

她在屋內，還同自己的奶娘抱怨呢，“我老早就說了，這季鶯鶯娶不得！定親宴毀了，婚宴也出了這樣的亂子，往後咱們家遲早得被她給禍害死了！哎喲我這心肝兒啊，可真是要氣死我了！我兒受委屈了，也不曉得老爺是怎麽想的，竟然就聽了那季大才的鬼話！”

奶娘則是在一旁勸她，“如今木已成舟，丟臉是一定的了。夫人可別氣，那季鶯鶯如今就是咱們府裏頭的人了，夫人要怎麽拿捏她，還怕別人說道？老奴瞧著，咱們公子也鐵定是不喜歡那刁蠻的丫頭的！咱們府裏頭多幾個人少幾個人，不還是夫人說了算的？要是季鶯鶯體弱些，不就……”

“奶娘！”於夫人嚇了一跳，壓低聲音，“這可是害人的，咱們不能……我雖不喜歡她，卻也不會叫她去死。唉……我且忍忍吧，要是她實在做得過火，我也只能……”

她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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