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元睡眼朦朧地走出來，看了一眼季鶯鶯的背影，隨後揉了揉眼睛，“咋啦？她來幹啥？”

顧彩瓷將臉上的憤恨怨毒收起來，語調平靜，“沒什麽，她要定親了，叫咱們兩日後去吃定親宴。”

季元“切”了一聲，“定親罷了，還要擺宴席，這有什麽好得意的？誰還不能成親了似的，也沒見別人家這樣鬧騰啊！”

但語氣中卻難掩嫉妒。

擺宴席呢，那得花上多少銀子啊？裏正家也真是有錢，平日裏肯定沒少拿好處，不然他們的銀子，又是打哪兒來的呢？

季元打了個呵欠，“阿爹在叫啥？這一大早的，吵得我都睡不著了！”

“是我疏忽了，我剛才出去了一趟，沒聽到阿爹說話。”顧彩瓷低聲道。

季元不疑有他，牽著她的手進去了。

顧彩瓷內心有一絲波動，不過很快地，這一絲波動很快就被她給壓了下去。對她再有感情又如何？若是叫她同這個窩囊廢吃一輩子的苦頭，她是萬萬不願意的。

她不想成為一個每日都要幹農活、要去伺候長輩的鄉下婦人。她想要過好日子，想要穿好衣裳，想要人人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她。

但如若這些都得不到，那她就要毀了那個得到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的人，她不好過，別人也休想要好過！

兩日後，於家的院子裏很是熱鬧。

於家是極講究的，往常村裏辦喜宴，多半是找了村民去幫忙。於家卻不是這樣的，他們家用的，全都是鎮上請來的人，掌勺的大廚還是吉祥酒館的。

席面也是多以肉為主，地主家當然是不缺銀子，於老爺和裏正都沒有儉省的意思。肉香味不停地從院子裏飄出來，滿院子坐著的村民客人們，都忍不住期待地往廚房看。

屋內還設了幾桌席面，不過這些都是於老爺在鎮上的朋友們的位置。他還費了些功夫，將知縣給請來了。

這會兒子是沒有鎮長的職務的，縣太爺除了管著鞍馬鎮之外，還管著隔壁一個略為清苦些的小鎮。不過因著鞍馬鎮相對而言較為發達，因此縣衙門便設在了鞍馬鎮，隔壁那小鎮要到縣衙門來，走官道，也就是一個時辰的功夫，比從季家村去鎮上都方便。

季長歌來得不算早，大廚子見著她，還同她打了個招呼。季長歌笑著回應，隨後和季長寧坐到了李大娘與季大山這兩家一起的桌子旁。

季長安和季長樂還在書院，不過是個定親宴，倆人都沒什麽非來不可的心思。

季長安更是表示，有那時間過來吃喜宴，還不如多看兩頁書。

不得不說，於家在季家村，還是很有些地位的。幾乎一整個村的人都來了，院子裏熱熱鬧鬧的，於老爺和於夫人偶爾出來，村民們也不吝嗇祝福。

於夫人笑容有些勉強。

於老爺同裏正定下這門婚事，卻是沒有提前同她說過。她還是在定親宴的日子確定下來之後，才得知自己的兒子，竟是要同季鶯鶯定親了。

季鶯鶯……她是不大喜歡的。這姑娘太是蠢了些，無論是從性情還是從出身上頭，都很是配不上她的兒子。她原本是屬意書院院長的女兒，或是鎮上的其他姑娘，總之季鶯鶯是配不上的。

因著不大滿意這門婚事，於夫人拉著一張臉，對眾人的口頭祝福，也是頗為無動於衷。

誰家會高興，自家娶了個不怎麽樣的兒媳婦兒呢？

偏偏季鶯鶯今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張小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於夫人看著就覺得礙眼，索性哼了一聲，扭頭就回屋裏去了。

於老爺一進屋，於夫人就迎了上來，一臉不滿道：“老爺這是在做什麽？叫那野丫頭進了咱們家的門，豈不是辱沒咱們家的門風？你看看她那得意的勁兒，我兒日後少不得要受委屈！”

於夫人並不認為自己的兒子同滿村的年輕姑娘們往來是錯的。在她看來，自家兒子同那些鄉野丫頭多說一句話，都是那些丫頭們的福分了。自家兒子有魅力，是件好事兒。可若是這些鄉野丫頭們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她就覺得膈應了。

她們是什麽貨色，也該肖想她的兒子！

這其中自然也是包括了季鶯鶯的。往不客氣了說，季鶯鶯和季長歌，那就是於夫人頂頂瞧不上的。一個裏正家的閨女兒，養得驕裏嬌氣的，唯恐旁人不知他們家的心思似的。一個就更不堪了，爹娘都沒了，拉扯著幾個孩子，還粗俗不堪！

於老爺有自己的思量，“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你日後也該好好對待鶯鶯。鶯鶯雖然任性了些，不過也是個識大體的。咱們家和裏正家交情不淺，她與兒子也是青梅竹馬，最是合適不過。”

“怎麽就合適了？”於夫人聲音尖銳，卻又因擔憂外頭院子裏的人聽到，而將聲音放低，“老爺，咱們兒子日後可是要考狀元的，你這是要毀了兒子的一輩子啊！”

日後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別說鞍馬鎮了，就算是整個天下，那好姑娘也是隨便自家兒子挑的啊！

“而且咱們和那人……”

“閉嘴！”於老爺聲音一冷，“這件事情，不要再是提起了。要不是因為咱們家摻和到那事裏頭，生兒也不必和季鶯鶯成親了。總之，為了生兒好，你對季鶯鶯絕對不能差了。”

於夫人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什麽，知縣和於老爺的一眾朋友就到了。於老爺掃了於夫人一眼，於夫人咬咬牙，臉上覆而揚起得體的笑容，跟著於老爺迎了出去。

知縣排面不小，院子裏的人頗有些被嚇住。

葉氏悄悄同季長歌說：“這大人物就是不一樣，那眼神……可把我給嚇著了！”

季長歌看著知縣的背影，輕輕地點了點頭。

還真別說，知縣的氣場，就是和這季家村裏的人不一樣。裏正往日耀武揚威的，可誰不曉得，那都是在虛張聲勢？

知縣這樣的，才是真的威嚴。

不過，這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季長歌收回目光，安心地等飯菜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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