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筍嫩生生的，和排骨煲了湯，筍片裏頭滿滿都是肉骨頭的味道。季長歌剁了蒜蓉，切了蔥段，用香菇肉醬和辣椒調出了一碗醬料。將筍片夾起來，蘸了醬料，筍片清脆脆的，醬料的濃厚，讓鮮嫩的筍片也帶上了幾分滋味。入口微辣，香菇肉醬的鹹香與筍片的鮮美混合到一起去，滋味十分迷人。

臘肉切得足夠薄，挑起來的時候，只覺得肥肉的部分幾乎都是透明的一般。油汪汪的筍片和臘肉一起放入嘴巴裏頭，臘肉焦香，筍片卻正好解掉臘肉原本的肥膩，更顯得鮮味十足。

季長樂簡直對筍片炒臘肉情有獨鐘，就著筍片和臘肉扒了兩碗飯，又喝下一碗排骨湯，才是擦著嘴巴，打著飽嗝兒，幸福道：“太好吃了！大姐，明天咱們還吃筍嗎？”

以前和大房一起住的時候，筍片都是清炒的。家裏活計多，筍片也沒焯水，幾乎就是切好就下鍋炒，滋味可想而知。

季長樂甚至不想去回憶以前吃過的筍片的苦澀味兒。果然筍片還是要和肉一起搭配，才能讓筍的鮮嫩展現得淋漓盡致。筍是包容性很強的食材，無論和什麽搭配，都能讓帶上另一種食物的味道，又給那種食物添上幾分鮮味。

季長樂抱著肚子想，要是能天天吃筍就好了。筍片脆脆的，咬起來“哢哢”響，可帶感了。

季長歌也吃飽了，嗔了貪嘴的季長樂一眼，“春筍濕氣太重，不能每天吃。”

這倒黴孩子，無論吃到什麽新鮮玩意兒，都恨不得接下來的幾天都吃同一種食物，直到膩味為止。

但這怎麽能行呢？再好吃的東西，也要學會適可而止。

季長歌趁著這個機會，好生教育了季長樂一番，她甚至想起從前看過的電影裏的臺詞：喜歡就會放肆，但愛是克制。

季長樂不懂這個，“大姐，我聽不懂。為啥喜歡不能每天都吃？南風哥喜歡大姐，也想每天都和大姐在一起的。”

他人小鬼大，有些事情別人不說，他也是懂得呢！

他這話一出口，季長安和季長寧馬上就轉頭看她，目光炯炯。

季長歌楞了楞，季長樂又說：“阿爹和阿娘也每日都在一起呢！”

所以喜歡不就是每日在一起嗎？

季長歌抿唇笑了，“但是這個和你要每日吃春筍是不一樣的。你看，你上回說每日都要吃面包卷，我給你做了五日的面包卷，你後來做了啥？”

季長安搶答：“他吐了，還偷偷將面包卷給他同窗吃了！”

季長樂紅了臉。

“是不好的就要控制自己，好的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嗎？”季長樂似乎明白了，“面包卷吃多了會吐，所以是不好的。南風哥對大姐很好，所以可以每日在一起。”

這麽說，似乎也沒什麽問題。

但面包卷並不是不好的，歸根到底，還是人的不是才對。

季長歌覺得自己都有些迷糊了。她低頭笑了一下，敲了敲自己的腦門兒，她這算不算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不過幸而，季長樂已經不再嚷著明兒也是要吃筍片，每日都要吃筍片了。

倒是季長寧意味深長道：“看來還是要有點距離的好。靠得太近，就會看到不好的東西。就像是筍片和面包卷，是吃多了，才會覺得不好的。”

可是感情啊，不是這樣的。

季長歌摸了摸季長寧的腦袋，“等你長大，你就會懂了。”

對於人，是不適用食物那一套說法的。越是愛，就越是忍不住靠近。會讓相愛的兩個人產生距離的絕對不會是彼此的缺點，而是種種不得已的現實。因為愛是會包容所有的缺點的，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無論優點缺點，都是愛的。

不過這些……

他們長大就會懂了。

季長歌並不著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去走的，她是姐姐，只能給他們適當的指點，卻不能代替他們去體驗人生道路上的種種辛酸苦辣。

人生的路，終究是要自己去走下去的。

季長安和季長樂收拾碗筷，季長歌帶著季長寧和魏澄繼續做酸筍。鍋裏的開水已經徹底涼透，洗幹凈的壇子已經擦掉了裏頭的水珠子。將筍條整整齊齊地碼入壇子裏頭，倒入涼透的白開水。水量要淹沒筍條，高出筍條約莫三節手指，將壇子密封起來，放到墻角下。

裏正家和於家本就存了結親的心思，季鶯鶯回去後，幾乎沒費什麽功夫，就叫裏正答應將定親宴的日子定在了兩日後。

於老爺那頭，雖說於玉生極力反對，但也沒能阻止於老爺的心思。反正這兒女親家遲早都是要結的，早晚都不是什麽問題。

於家是季家村的大戶人家，兼之裏正和季鶯鶯都存了顯擺的意思，因而這定親宴自然是要大辦的。季鶯鶯帶著一包喜糖，親自來到了三房的作坊前。

她仰著下巴，滿臉都是得意，看著季長歌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手下敗將一般。

季長歌將手擦幹凈，季鶯鶯大聲道：“季長歌，你該死心了！兩日後就是我和玉生哥哥的定親宴了，你可不要忘了過來喝一杯喜酒。”

作坊裏的人紛紛看向了季長歌。

季長歌自覺丟人，可不能叫大家以為她就是這樣的眼光。她走出作坊，走到確定作坊裏的人不會聽到她們的說話聲的地方，才是停了下來。

季鶯鶯只當她是害怕在人前哭出來，也樂得跟著走過來。

她說道：“你看，你再會掙錢又能怎麽樣？最終玉生哥哥的妻子，還不是只有我一人？你要是識相，就該馬上歇了對玉生哥哥的心思。你算個什麽東西？你掙了不少銀子，攢了不少家底又能怎麽樣？在於家眼中，你這樣的人，是配不上玉生哥哥的。”

季長歌心說，那真是謝天謝地了！

但她沒忘了自己此時的人設，她可得是個“失去所愛”的可憐姑娘。

於是她低下頭來，難過道：“這就是你想要的？我已經沒有機會了，玉生哥哥那樣好的人，你怎麽配？你什麽都不會，也不如鎮上的姑娘們漂亮，玉生哥哥怎麽會答應娶你？”

她的語氣酸溜溜的，還帶著一股子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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