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歌也壓低聲音，“怎麽可能？你大姐是這樣瞎的人嗎？”

“別說，你還真瞎過！”季長寧繼續和她咬耳朵，“還瞎了好幾年，唉——”

要是大姐早些變成現在這樣子，說不得阿爹阿娘還能活著呢……大姐那麽聰明，一定能想辦法讓阿爹阿娘活下來的。

不過如今這樣也很好了，起碼如今他們一家人都是齊齊整整的。

季長歌和季長寧湊到一起說話兒，連半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於玉生。於玉生面上不免有些尷尬，他幹咳了一聲，將兩個小姑娘的註意力給拉回來，“你們昨夜是沒有回村嗎？”

他皺了皺眉頭，嘆了一口氣，似是不讚同季長歌的做法一般，“你們兩個姑娘家，還是在村裏呆著好。這夜不歸宿的，對你們的名聲不好。姑娘家還是要安安分分的，以前長歌你就愛往外跑，這可不好！”

以往他說什麽，季長歌就應什麽，可配合了！

可如今的季長歌又不是個蠢貨，自然懶得去應和這人。

倒是季長寧捂嘴笑了一下，“是呢，於公子是讀書人，說話總是有道理的。不過咱們家境貧寒，不往外跑就得餓死啦！於公子大仁大義，是不是願意救濟救濟咱們？”

這話是她跟村裏大嬸娘學的，反正要堵住別人的嘴，就要問別人要好處。

果然，於玉生又嘆了一口氣，“你說的也對……但是聽說你們家有個作坊，生意似乎不錯？還是盡早將作坊交還給你們大伯打理，你們幾個孩子可別把作坊給搗鼓沒了。大人說的話總是有道理的，你們也別那麽倔。”

哦……看來大房已經去找過他了！

季長歌一聽這話，就忍不住想要笑。什麽佳作“交還”？感情在這書生眼裏頭，是他們搶了大房的東西呢！

也是了，顧彩瓷一向和季鶯鶯交好，季鶯鶯又和於玉生來往密切，於玉生當然會選擇相信顧彩瓷的話了。

不過她倒是意外，她本來以為，按照顧彩瓷和季蘭的性子，得給她挖一個大坑呢！沒想到只是在於玉生跟前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罷了。

說真的，如今無論於玉生再說什麽，都沒辦法去傷害她分毫。

但她還是不喜歡別人明明什麽都不知曉，卻還義正言辭地搬弄是非的模樣。

季長歌嗤笑了一聲，一雙清澈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於玉生看。她如今過上了好日子，一張臉白嫩得不像話，又穿著一襲十分合身的裙裝，便是比起鎮上的姑娘家，亦是不差什麽了。

於玉生心中既是自得，又是惋惜，可惜了……這樣一個清秀佳人，心中記掛著他，卻偏偏是個不講理的鄉野村姑。若是鎮上的姑娘，無論她有沒有家底，他都是願意上門求了她阿爹阿娘，納她為妾的……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姑娘命硬得很，克死父母就算了，都被丟亂葬崗去了，竟然還能活著回來，他可不敢去招惹，省得壞了他的好命數！

“玉公子這話真真是有意思極了！”季長歌目光淡淡，杏眼中平靜無波，叫於玉生一時有些不大習慣這樣平靜的她。她說道：“我就是個粗鄙之人，我不偷不搶，也沒主動傷害過誰，怎麽在於公子眼中，我們姐妹倒是那等壞人了？”

說真的，她是不曉得原主到底是個什麽審美。這樣的玩意兒，擱末世前，那得叫直男癌，人人見了都恨不得追著打的。這種人丟大街上了都不一定會有人去撿，在這兒倒是成了人人都追求的金疙瘩了，簡直不可思議！

季長歌沒有那種“姑娘家就該怎麽怎麽”的想法，她所來自的地方本就和這裏不同，人人自強，憑啥她不能憑自己的努力去過好日子？

這種書生，就是不知柴米油鹽貴，被家裏捧著長大，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是理所當然。

一起生活了這麽長時間，季長寧的思想倒是和自家大姐愈發地契合了。她皺著眉頭看於玉生，“你什麽意思？你不就是瞧不起我們姐妹出去掙銀子唄？聽了兩三句流言蜚語就覺著自個兒是找著真相了是吧？我和大姐，我們一家人好端端的過日子招你惹你了？你要瞧不過眼你閉著眼睛別看呀！”

可給他臉了還是咋地？

季長寧氣鼓鼓的，“也不曉得是從哪個小人口中聽到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還讀書人呢！是非不分，比起南風哥來差得遠了，哼！”

果然還是南風哥最適合大姐了！

在季家村裏頭，於玉生可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他阿爹是地主，家裏老有錢了，誰敢當著面兒落他面子？

他又是氣惱，又是尷尬。那頭車夫還在吭哧吭哧要將車輪子給弄出來，季長寧居高臨下，雙手叉腰，“大姐，咱們走！南風哥說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咱們回家去！”

誰還非得巴結著他於玉生了不成？

季長歌掃了於玉生一眼，卻並沒有道歉的意思。她的語氣倒是比季長寧溫和，“於公子，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如今我已經是與從前不同了。你若是覺得我不好，離我遠些就是了。同時，我也勸於公子一句，有些話聽聽便算了，哪些人信得，哪些人信不得，於公子讀了那麽多書，當是懂的。”

她語氣緩緩，如同潺潺流水一般，但於玉生卻是覺得她也是不給自己面子。虧得從前這個季長歌還說，有多心儀自己呢，如今這不就變心了？還什麽“南風哥”，還以為他不曉得呢，那就是她養的小白臉！

呸，姑娘家家的不要臉！

於玉生私心很是瞧不上季長歌姐妹的種種作為，但他更是在意的是，果真彩瓷說得不錯，季長歌已經變了，她從前還說過會一輩子都喜歡自己，如今倒是什麽誓言承諾都忘了！

正在此時，車夫叫了一聲，“公子，車好了！”

方才他們的馬車輪子給陷進去了，如今好不容易弄出來了，可公子的臉色為何瞧著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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