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歌想得入迷，在低頭看鍋裏的湯圓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撞到了南風添火擡起來的頭。

她捂著頭“哎”了一聲，南風連忙放下手頭的東西，雙手托著她的臉頰，一張俊臉湊到了她的眼前來，“我瞧瞧。”

季長歌是發頂撞到了南風的下巴，她也是沒註意，猝不及防之下才會叫出聲來。若是往常，她哼都不帶哼一聲的。

南風的雙眼中滿是擔憂，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撥開她發頂的發絲。季長歌的臉忽然就騰地變紅了。她連忙推開南風，“沒，沒事。”

南風的動作僵了僵，被季長歌給推出了兩步遠。他骨節分明的手仍舊舉在半空中，眼中的擔憂卻漸漸變成了失落。

季長歌也覺得自己剛才反應太大了些。她低著頭，楞楞的看著自己推了南風的手，不曉得該是說什麽好。

“我們談談。”最終還是南風嘆了一口氣，率先開口道。

季長歌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已經浮起來的湯圓。她咬了咬嘴唇，輕輕地點點頭，扭過頭去和季長安道：“大哥，我和南風出去一下。”

季長安應了一聲，將燒雞給擺好後，又拿了小碗過來撈湯圓。

季長歌跟在南風的身後走出去了，一路朝著作坊而去。進了門，聞到了作坊裏頭熟悉的味道，裏頭還有正在成長的菌子，季長歌一顆心漸漸是平穩了下來。

她看著南風，“我知道你想要同我說什麽，我……我……”

“你先別說話。”南風雙手緊了緊，“我只想知道，你對我是不是同我對你一般？我曉得你有千萬種顧慮，但我只想知道這一件事。”

這沒什麽不好承認的，即便南風是個瞎子，也當是看得出來了。

所以說，她一開始將南風給撿回來就是一個不大明智的決定，雖說她沒有後悔過。南風長得好，性子也好，哪怕失去記憶，也是一個極吸引她的人。

她當初是如何能覺得，自己會忍住不動心的？

季長歌面上有些發紅，也不大敢擡頭去看南風了。她低聲道：“便是一塊石頭，你我在一起生活這般長時間，也該是生出幾分不同來了。”

但若非那日葉氏提到她即將及笄，也當是開始考慮人生大事了，她也不會對南風……

她和南風之間，隔了薄薄的一層紗，如今那層紗被人給捅破了，她卻是忍不住想逃。

南風伸出手來，想要摸她的腦袋，卻又怕她生出抵觸來，右手在季長歌的跟前轉了個彎，又收回來了。

“那為何？”他聲音中滿是失落。

季長歌站在他的跟前，只能夠到他的肩膀。少年如今滿身清冽，卻也難掩其中風姿。想到往日南風對她、對家中幾個孩子的付出和關心，哪怕並沒有多外露，她也能感受到。

他內斂，卻不是個冷血的人。他是真真將自己當做了一家人的，包括那幾個孩子，若不是出自真心，他定然不會費心去教他們讀書練武。

季長歌曉得，一開始南風仍舊對這個家懵懵懂懂不知曉當如何去接受的時候，她確實是將他當做一個孩子般看待的。可隨著南風漸漸展現出他的沈穩與細致來，她便開始……悄然動心。

可是……

“你與我們註定不同。”季長歌苦笑了一聲，“從我在亂葬崗中見到你，我便知曉你我是不同的。我出身鄉野，而你哪怕是忘卻一切，在舉止上仍舊是帶著貴氣。我一開始救你回來，一是想知曉是誰害了我，二則是……我希望你家中人找來時，能給我一筆豐厚的報酬。”

可後來這第二個目的，她倒是並不在意了。她將人當做一家人，只盼著他能好了。

“我與你之間如今是親密似一家人，卻也總有一日要分開。我這樣的鄉野丫頭，斷然是高攀不上你的。何況我也不知曉你家中有沒有妻子，你從前是不是有喜歡的人，我若趁著你失去記憶便乘虛而入，那便是下作！”

“何況，你擔心我會給長安他們帶來危險，是不是？”南風沈著道。

季長歌沈默了一下，沒有否認。

依著南風的聰明勁兒，就算她不說，他也是能看出她心裏的擔憂的。

“可是你為什麽不嘗試一下，也許……也許我一輩子都不會想起來，而那些人也永遠都不會找到我呢……”南風的雙手按著季長歌的肩膀，“因為害怕未來會遇到不好的事情，所以連嘗試都不願意，這不是我認識的季長歌。”

南風雙眸緊盯著季長歌看，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松動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你信我嗎？我願意用我的生命去保護你們！”

“我信你，可是……”季長歌後退了兩步，“可是我還是不敢冒險！倘若你付出生命，也無法保護我們呢？南風，你不要執著，我……我本就配不上你的。你好好的，想起你的家之後趕緊離開這裏，就當遇到了我是一場大夢，可以嗎？”

南風一向情緒內斂，然而此刻他卻是惡狠狠地盯著季長歌，“若我不願呢？無論我能不能想起從前來，我這輩子都會纏著你！”

南風說罷，一轉身就不見了蹤影。

作坊緊閉的門被敲響，外面傳來季長寧的聲音，“大姐，吃湯圓咯！”

季長歌捂著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面上的難過與擔憂壓下。她大聲應道：“馬上就來！”

晚飯時間南風沒有出現，季長寧幾個察覺到季長歌和南風之間或許發生了什麽，有心想問起，但看到季長歌出神了一般，又將話頭給壓下。

給南風留著的湯圓，一直溫著在鍋裏，但直到第二天清晨，那碗湯圓也沒被人動過。

季長安和季長樂要去書院，今日沒有南風趕車，季長歌索性叫上了季長寧一同送季長安和季長樂去書院，順便也能收拾收拾昨兒新買的院子。

季長歌沒心情做早飯，還好昨天剩下不少湯圓和蛋糕卷，季長寧煮了湯圓，還給季長安和季長樂的書包裏裝了不少蛋糕卷和陳皮。

送季長安和季長樂進了書院，季長歌和季長寧就扭頭去了新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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