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歌沒有阿爹阿娘幫忙張羅了，卻少不得要她和葉氏多操心一下。這到底是姑娘家一輩子的事情，輕易馬虎不得。

可這姑娘，看在她的眼中哪哪兒都好，心眼子靈活卻沒有壞心，有勇有謀，能屈能伸，像是一朵從荒草中鉆出來的小野花兒，誰也不敢小瞧了去！

這樣的姑娘家，若是留在這鄉下，斷斷是委屈了的。可若是要到高門大院去，未嘗又會是一件好事。別的不說，高門內是容忍不得這樣會拋頭露面的當家夫人的。

如此倒是她們認得的人家，似乎都不合適了。

不過……

南風拿著扇子給季長歌扇風，季長歌擡眸和他對視了一眼，唇邊蕩開笑意。

她回李大娘說：“是呢，是準備及笄了。到時候在家裏擺上好酒好菜，大娘你們可一定要來啊！別人家我就不請了，人多嘴雜，自家人熱鬧熱鬧就成了！”

李大娘笑著應下，葉氏就調笑道：“及笄了可就是大姑娘了，準備可以相看人家了呢！咱們歌兒是個好姑娘，也不曉得會便宜了哪家的兒郎！”

可不是便宜麽？

葉氏挑剔地想著，以往人人都說地主家的兒子最好，可她冷眼瞧著，那小子遠遠配不上長歌的。

長歌未來的夫郎……得是待她足夠好，卻又足夠清風霽月，才能能般配。

南風扇風的動作一頓，眉頭一皺。

季長歌卻是滿不在意，“早著呢！家裏這樣的情況，我是不敢隨隨便便去連累了人家。嬸子你們可別和旁人一樣來勸我，我得看著長樂他們長大，我是長姐，長姐如母，嫁去誰家都不合適，也放心不下。”

季長寧是夠強勢，卻總是膽大心不細，只曉得一股腦兒地往前沖，這又如何能行呢？

季長安的病還沒找著大夫來醫治，季長樂更是個小豆丁兒，她這一嫁出去，家裏的作坊還不曉得會落到誰的手中去！

再說了，十五歲……那才是讀初中的年紀，毛都沒長齊呢，就想著嫁人了，這不危害青少年的身體麽？

葉氏朝著似乎有些高興，又露出幾分深思的南風一眼，“南風是長歌表哥，對吧？”

遠房表哥，某一日突然就出現在了季長歌的家中。

葉氏看著南風那張清俊的臉，不免多想了些。這年頭給自家孩子定下娃娃親的人不在少數，聽聞南風家中已無親人，上頭沒有管教的公公與婆母……

“是，很遠房的表哥。”南風應道。

“要說我以前有一個小姐妹，你們曉得她最後和誰成親了嗎？”葉氏擠擠眼睛，目光卻是緊盯著季長歌和南風不放。

季長歌正在烤串兒呢，也沒註意葉氏的眼神，還當她是在同自己說有趣的事兒呢！

她眨眨眼，“和誰？”

“和她表哥！”葉氏見季長歌果然問起，笑道：“她表哥同她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家本就是親戚，如今更是親上加親，她婆母將她當做親女兒似的疼愛。”

話說到這份兒上，季長歌就算沒看葉氏，也曉得她打的什麽主意了。

她動作有幾分慌亂，卻很快就穩了下來，若無其事地往肉串上撒胡椒粉，嗆得一旁圍觀的李荷花捂著鼻子躲遠了些。

南風盯著她那張茭白如玉的臉看，怎麽看怎麽喜歡。

葉氏的話，他也是明白的。他和季長歌並不是真正的表兄妹，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像葉氏那小姐妹一般……

只是，只是他來歷不明，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曉得，又被人追殺過，若是當真成親，只怕會給長歌帶來麻煩。

南風一顆心浮浮沈沈，雙手漸漸握緊。

季長歌說道：“我還不急呢！嬸子你快別說了，我和南風之間……我只當他是哥哥。”

其實不是的……

她不是情竇未開的小姑娘，這段時日已經發覺自己對南風的不同了。南風生得好，對她也好，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何況是這樣一個好看的人！

但她也知曉自己如今的處境，是斷斷不敢去考慮什麽終身大事的。幾個孩子的未來都擔負在她的肩上，若是她孑然一身，她自然敢與南風同生共死，總歸不過是繼續在危險中走一遭罷了，生死都在一起，至少比她前世要痛快。

可季長寧他們呢？

一旦南風的仇家找上門來，她與南風成親了，就是一家人，到時候是一家人都要遭難的。

她不敢冒險，只能假裝……從未動心過。

南風的一顆心，也隨著她的話漸漸沈到了最底。像是心口徒然壓上了一塊巨石一般，他竟然覺得喘不過氣兒來。

他真的覺得季長歌很好的，好到他總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永遠陪在她的身邊。葉氏沒說今日這番話，他也隱約察覺自己的心思了。但彼此都沒挑明，多少都懷了些念想。

但就在剛才，那星星點點的火光，卻是被一陣寒風給徹底吹滅了。

葉氏看著忽然沈默下來的兩個孩子，心底暗惱自己多嘴。

“哎呀！肉都要焦啦，大姐大姐快點翻面兒呀！”季長樂著急地叫道。

季長歌回過神來，朝著葉氏笑了一下，繼續低頭烤肉了。

而南風也放下了扇子，呼出一口氣，強笑道：“我出去瞧瞧，他們昨晚說的計劃想好了沒有。”

季長歌點點頭，沒有擡頭再看他。

南風沈聲不語地走了出去，腳步有些沈重。

季長寧古怪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似乎在專心烤肉實則已經在發呆的季長歌，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盡管季長歌很努力地在打圓場，然而葉氏始終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不大好意思再是開口。

直到人都散去後，院子也被收拾幹凈了。季長安和季長樂燒水去了，季長歌和季長寧坐在院子裏。

“南風哥還沒回來呢！”季長寧單手托著下巴，“大姐，你是不是擔心我們，才不敢說實話的呀？”

南風哥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了，對大姐又好，對他們也好，她早就將南風哥當做自家人了。其實她和葉氏的心思是一樣的，倘若大姐一定要嫁人，那南風哥一定是最合適的人選。

南風哥一定理解大姐，會繼續幫著大姐照顧他們的！

“小孩子家家的，你不懂！”季長歌敲了敲她的腦袋瓜子，月色皎潔，心情卻不如月色一般明朗。她低笑了一聲，“兩個人要走到一起，要考慮的事情可太多了。你們南風哥是有大造化的人，他遲早是要回到自己家裏的。”

“要是因為這個，大姐才不會那樣說呢！”季長寧撅著嘴巴，一臉“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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