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往年，季二伯該是幾天前便回來了。今年倒是磨蹭了些，竟是到了昨兒才回來。

季長歌同那邊的人並不大親近，“我也不省得呢！”

二房的人回不回來，她都不大在意，只要別將主意給打到自己身上便成。

“我聽人說，季元準備和顧彩瓷成親了？也是這幾日忙著過年，嬸子本來還想問你來著，怎麽先前一點兒風聲都沒有？”青布婦人又問道。

因著那夜瞧見了季元和顧彩瓷的人，都是季長歌給找來的。第二日季長歌給各家都送了東西，生分些的尋思著這大房的人好歹也是季長歌的族親，若是季元夜會顧彩瓷的事兒傳了出去，季長歌眼下不在意，日後一家人再是親近起來，少不得要找他們麻煩。

至於熟悉些的，如同葉氏和李大娘，則是擔憂這事兒會連帶著敗壞了三房幾個好孩子的名聲，因而雖說心頭恨死了季元，卻也沒有將此事給大肆宣揚。

因著如此，如今也只有少部分人知曉這其中的緣由。不過季元準備和顧彩瓷成親的事兒，大房並未藏著掖著，因此這事兒大概也是瞞不了多久的。

季長歌沒有將此事細說的打算，只隨便敷衍了幾句，“元哥早前便很習慣彩瓷姐姐，大抵是如今終於將彩瓷姐姐給打動了，這才急著成親呢！”

青衣婦人撇撇嘴，低聲嘀咕：“那得是有多瞎了眼，才能瞧上了季元呢？”

季長歌聽了，扯著嘴角笑了笑，沒說旁的。

他們這頭在等著拜神，老屋那頭果然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南風慣來是個話少的，聽到有人敲門，他只當做不知，繼續在裏頭做自己的事情。季長安和季長樂最近在練武，家中並沒有趁手的兵器，南風打算給他們做兩把木劍使喚著。

“不會是沒人在家嗎？”

季二伯上下打量了大門一番，沒聽到裏頭有什麽動靜。

季老太太皺著眉頭，“難不成是去拜神了？這麽快？看來他們一定準備了什麽好貨，待會兒我瞧瞧有什麽好吃的，帶點回去給小元吃！”

真是時時刻刻都沒有忘了她那寶貝金孫！

季二伯雙手背在身後，繞著老屋走了一圈。以往沒人住的時候，這老屋破敗得很，他們在村頭造了新房子後，自然沒人再願意到這邊來。再怎麽說，舊不如新。

但老屋在十多年前，在季家村內也是數一數二的。上回他離家前，從老屋經過，這幾乎是一座廢棄的宅子裏。

如今圍墻被修過，大門也修了。屋頂換了瓦片，屋前屋後都收拾得極幹凈。門前甚至還栓了一輛馬車，叫人眼熱得很。

“這大冷天的，咱們就在這兒等？”季大伯不樂意了，“這臭丫頭真是愈發不懂禮數了，咱們好歹是她的長輩，她不上門就算了，還躲了出去，我看她這樣的性子，遲早得吃虧！”

如今那鎮上的馬老爺顧念著她，可誰說得準這些富貴人家的心思？

反正賺的銀子也落不到自己的手頭上，季大伯自然是巴不得三房一家倒黴的！

“那個叫做南風的，也跟著去拜神了？這可不合規矩啊，他憑啥去拜神啊？他又不是咱們季家村的人，還能求咱們這兒的神仙保佑他？季長歌也真是，待會兒咱們處理完了這事兒，可得去一趟裏正家，不帶她這樣亂來的！”季老太太說道。

“南風？”季二伯還是頭一回聽到這名字。

季大伯扯了扯嘴角，滿臉不屑，“還不是三弟妹的遠房親戚！家裏造了難，來投奔了三房！這三房也真是，什麽阿貓阿狗的遠房親戚他們都願意認，就是不願意和咱們往來！咱們可是三房正兒八經的親人，這幾個小白眼狼心肝都黑透了！老二我可跟你說，那南風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整日裏擺一張死人臉，看著就晦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殺了他全家呢，小癟三！”

院裏的南風滿臉淡漠地夠了勾唇，繼續低頭削木劍，權當是沒聽到外面那幾人的話。

區區一個季大伯，還想殺他全家？單憑他這一身好功夫，哪怕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也知曉這是毫無可能的，說大話也不有悠著點兒！

南風對季大伯是發自內心地瞧不起，若不是殺人犯法，他還當真想直接了結了那幾人的性命，也省得總叫長歌費心！

“別胡說八道！”季二伯瞪了季大伯一眼，“再怎麽說，那也是三房的親戚！你們若是厚道些，三房會不認你們？”

他沈默了一下，意味不明地加了一句，“不過長歌年歲也不小了，和這人住在一起，也不怕外人說道？”

雖說村裏男女大防沒那麽講究，可到底住在一起是極不合適的。男女七歲不同席，便是兄妹之間，也是要分開的。這長歌如今也快是要及笄了，卻還和南風住在一個院子裏……

“小賤人不要臉唄！還說我家小元呢，她自個兒還和一個大男人住一起呢！同吃同住，還什麽表哥呢，我看是她姘頭倒差不多！”季老太太啐了一口，覺得季長歌當真是骯臟得很。

季大伯想起老三還在時，季長歌便巴不得整日往外跑的性子，也跟著附和道：“可不是？說不得還真是她姘頭，以往她不總是往外跑？也就這幾個月安分了些，不過我瞧著她這心還是定不下來。這姑娘家，還是要點臉面得好，和外男住一起像什麽話？老二你待會兒可得說說她，咱們季家可沒這樣的姑娘家，她這是連累了蘭兒桃兒嫁不到好人家，我可得跟她急！”

這倒不是因著季大伯有多在意兩個女兒的未來，而是因著只有女兒們名聲好了，才能要多些彩禮錢。

季二伯不耐煩聽這些，心裏卻是默默將這事兒給記下了。

“吱呀——”

在裏頭默不作聲地聽了許久的南風，終於將門給打開了。他是習武之人，素來不畏冷，因此倒是沒有穿棉襖，只穿了件夾棉的直綴。那直綴是季長歌找人做的，靛青色的布料，上面繡了青竹，雖說繡工一般，但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且這件直綴他才穿了兩次，新的很。

按說直綴也沒少人穿，獨獨他生了一副好容貌，穿的再是尋常，也難掩好容色。他面容冷漠，一雙黑沈的眸子緊盯著季大伯看，手裏拿了一把大菜刀，那菜刀上似乎帶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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