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沒有肉吃，幹啥那麽稀罕一根破骨頭。”季長寧給他夾了一筷子的肘子肉，嗔了一句。

季長歌做的肘子，在出鍋前還特地放了兩片檸檬進去，雖說酸味很淡很淡，卻是帶著一絲檸檬的清香。肘子肉燉得又軟又爛，不費什麽力氣，便能咽下去了。燜煮了許久，很是入味，肥瘦正好合適，慢慢地吃，並不會覺得膩味。

炸茄盒本身容易膩的菜色，但季長歌只按著人數來算，每個人兩個，上面的番茄汁帶著一抹鮮艷的色彩，番茄切得細細的，此時做成番茄汁，倒是已經煮爛了。酸甜的滋味，覆蓋在茄盒上頭，茄盒裏的肉餡並著蔥花，肉香味與蔥花的香味完美融合到了一起，再加上吸了不少油水的茄子，顯得口感尤為細膩。偏偏外皮是酥脆的，咬一口下去，便能嘗到裏頭軟乎乎的肉餡，鹹淡適中。

蝦米是入冬前季長歌做的，鎮上的小蝦子倒是不值當什麽銀子，她一下子買了不少，做成了幹貨，放到湯水裏提個鮮味，加上本身也是極鮮的菌子，一大口喝下去，唇舌添香。

一人一碗大米飯，並著兩菜一湯，吃到月上柳梢，季長安和季長樂自發去洗碗。

“明兒便是除夕夜了。”季長歌看著跟前的月色滿院，“做個豬腳燉幹筍如何？”

在原主的記憶中，那是頂頂好吃的了。往年每年過年，季家村家家都是要做個豬腳燉幹筍的。便是吝嗇如老太太，也是免不了俗氣。這道菜，裏頭的肉原主自然是吃不到的，但是吸飽了湯汁的幹筍，她卻是能分到幾塊。

就是那麽點兒東西，也能叫原主巴巴盼望個一整天，也著實是可憐。

季長歌才是說完，幾個孩子便是歡呼了起來。

“還要殺雞去拜神呢！得早點兒去，去年阿爹便是去遲了，等到了傍晚才是輪到咱們，回去之後阿奶還說阿爹餓著元哥了。”季長寧提醒道，“咱們今年去早些，趁著大家都沒準備好的時候去，不用等！”

季長歌想了想，明兒確實也沒什麽事情可做，要這麽著倒也成。

吃飽了便要昏昏欲睡，卻被拍門的聲音給嚇到。

季長歌從椅子上起來，南風已經將門打開了，站在門外的是季長歌許久不見的季二伯。

“吃飯了嗎？你阿奶說要叫你過去吃飯呢！二伯難得回來，還叫季桃過來叫你們來著，咋不過去？你們幾個孩子在家，能吃啥好的，這趕上大過年的，還不如回家去！”季二伯笑呵呵地從外頭走進來，“喲，院子收拾得不錯！”

這老屋子以前荒蕪得很，滿院子的荒草亂石，如今三房的幾個孩子住過來了，塌了的院墻修好了，院子裏的荒草亂石都被收拾走了，便是連大門都煥然一新了。

季二伯一雙眼睛從院子轉到屋裏去，幾間屋子都被收拾得很好，屋頂甚至換成了瓦片，屋檐下掛著臘肉臘腸和好些幹辣椒之類的。可以看得出來，這幾個孩子是過得不錯的。

他不禁想起，現在家中老太太同他說過的話，三房的日子越過越是紅火，可叫人眼熱。同是一家人，季長歌便能這般狠心，眼睜睜地瞧著自家人落魄，幾乎都是要連肉都吃不上了。

但他在鎮上的日子也過得不錯，因而並沒有將老太太的話放在心上，只當三房是稍稍遇著什麽好事兒，掙了幾個銀子罷了。

如今再看，倒是覺得老太太並未說了謊話，這三房的家底，只怕比他想得要厚得多。

多年來的習慣使然，季二伯面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來，“長歌果真是個爭氣孩子，二伯便曉得你能照顧好弟弟妹妹。走，咱們回家去，你阿奶說有事兒要和你商量呢！”

能有什麽好事兒？

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可若是要叫她吃飽了就去大房那頭被人算計，她怕是得消化不良。

季長歌懶洋洋道：“不去。二伯要喝茶嗎？是我和阿寧做的果茶，嘗嘗？”

倒是一個字都不願意提起大房來。

季二伯大抵也是沒有想到，她連拒絕都是這麽幹脆，借口都懶得去想。

季長寧拿出杯子，往裏頭放了幾塊檸檬片，又丟了幾朵野菊花進去，再加入一小塊冰糖，給季二伯泡了一杯茶，“二伯，喝茶。”

季二伯也就跟著坐下，面上露出幾分失望來，“是不是還在生你阿奶的氣？你這孩子，你阿奶是糊塗了點，可她心裏還是有你們的。這大過年的，沒道理一家人分開來過，二伯明兒還想和你們吃團圓飯呢！長歌啊，二伯曉得你是個有脾氣的，但這孝道壓頭，你好歹過去瞧瞧，是吧？”

季長歌奇怪地看著他，“二伯是不知道？我們分家了，不是一家人了。是阿奶將我們給趕出來的，阿奶瞧見我們幾個便要生氣，我過去豈不是給阿奶氣受？那可不是孝道，那是在戳阿奶的心窩子，二伯你在教唆我去戳阿奶心窩子？”

論起牙尖嘴利來，便是季長寧在她跟前，都是要甘拜下風的。

季二伯笑意一凝，季長歌緊接著又說道：“二伯若是想過來瞧瞧我們幾個過得好不好，同我們說說閑話，我自然是歡迎的。但二伯若是替誰來說情的，門口在那兒。”

反正這裏也沒外人，季長歌倒是不介意說話不客氣些，不然這些人總當她是好欺負的。

“長歌……”季二伯嘆了一口氣，“你阿奶年紀大了，能見一面就少一面，都住在一個村裏，鬧得太難看，對你自己也不好。”

倒不是她想鬧來著，而是大房那頭似乎並沒有要放過他們三房的意思。

季長歌抿著嘴唇不說話了，反正大房不去，說教不聽，你愛說便說！

她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在心裏背起了南風教她的《詩經》來。

季二伯等了好一會兒，沒聽到季長歌再說話，院子裏的幾個孩子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仿佛他是不存在的一般。他心裏不免氣惱又難堪，雖說以往季長歌也是個調皮討人厭的，可好歹有老三夫妻在，她倒不至於像如今這般不聽話。

她現在仿佛是一塊石頭，還是紮手的那種，誰來紮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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