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啊，我前兒瞧見你大哥季元在鎮上哩！”

前兒是休息的時候，說話的小媳婦兒穿碎花上衣青色裙子，收拾得很是利落。她姓辛，是這裏頭年紀最小的，去年才嫁到季家村裏。由於她幹活勤快，又孝敬公婆，在季家村也很是討人喜歡。

辛氏平日瞧著是個安靜的，但和熟人倒是很有說頭，“我咋瞧著他都到吉祥酒館去了，和裏正家的孫女兒季鶯鶯一起去的。季鶯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咋和季元給勾搭上了？”

要說村裏最嬌氣的姑娘是誰，那鐵定是季鶯鶯了。都說裏正日後是想要季鶯鶯嫁入富貴人家家中，給當夫人的。

她們這些平頭百姓，自然想都不敢想。

“季鶯鶯？”季長歌一陣恍惚，怪不得那天她覺得和季元一起走的那姑娘眼熟，原來是季鶯鶯啊！

“季鶯鶯連咱們都瞧不上，怎麽就和季元玩一起了？”季長寧皺了皺眉頭，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正尋思著，大門就“砰砰砰”地被人給敲響了。光是這熟悉的力道，不用那人開口說話，季長歌都知道是誰來了。

果然，外邊傳來了季長歌熟悉的聲音：“季長歌，你給我滾出來！”

“喝！你阿奶又來了？”辛氏縮了縮脖子，被嚇了一跳，“你阿奶可兇咯！”

她婆婆可不會這樣，同是鄉下人家，她婆婆還是很講道理的。

季長歌嘆了一口氣，認命地聳了聳肩，“我出去瞧瞧！”

季老太太一來，準得耽誤事兒！

但她也能猜到季老太太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要分一杯羹罷了。

“要不我和你一起出去瞧瞧？”葉氏擦了擦手，說道：“你現在可不是那個任由別人欺負的小丫頭了，對咱們整個村子，你都是有恩的，我跟你出去，她不敢太放肆！”

要是季老太太敢罵長歌，她鐵定第一個不同意，看她不把那老太太給罵死！

季長歌搖搖頭說不用。

“我和你出去。”南風聲音穩穩的。

這倒是可以的。南風是自家人，一起出去，好歹也不會讓季老太太更憤怒。何況她也不可能每天都在家待著，要是以後她出門去了，南風在家，季老太太再來，也還是有人頂著的。

季元和季老太太一起來的，季長歌一出來，季元馬上躲到季老太太的身後去，一副慫得不得了的模樣。

季長歌瞥了他一眼，他索性整個人都縮成一團兒了。

“阿奶。”季長歌淡淡地叫了一聲。

季老太太趾高氣揚：“我明天讓你大姐二姐一起過來，你到時候記得放她們進去。工錢也不多要，人家拿四十文，你給她們一人五十文就成。你說你也真是，自家人不用，非得是要別人來幹活，你是嫌棄你姐姐們咋地？”

那還真是委屈她們了呢！

“阿奶，這事兒不成，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季長歌想也不想，就開口拒絕了季老太太。

好不容易才擺脫了大房的人，哪兒能又讓他們黏上來？

這明擺著就是來占她便宜的，偏偏季老太太還擺出了一副很是看得起她的模樣來，更讓季長歌心裏膈應。

“什麽不成？你就是做主的，你大姐二姐幹活都是利落的，你寧願讓別人家占著你便宜，也不要咱們老季家自己人來辦事了？哎喲，胳膊肘往外拐，你怎麽不拐死算了？這事兒我就這麽定下了，明兒就……不，待會兒我就讓你大姐二姐她們過來！”季老太太雙手叉腰，瞪了季長歌一眼。

饒是早就見識過季老太太的無理取鬧，此刻季長歌還是覺得生氣。

她語氣也不大客氣了，“阿奶，這事兒真不行。來這幹活的人，那都是大家夥兒選出來的，沒道理直接就讓大姐二姐來了。她們幹活再利落，那別的鄉親們覺得不成，那我就不能破了這個規矩。這不公平！”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因而也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能有任何的退縮。

“季，季長歌，你別老是想著拿別人來壓阿奶！”季元慫慫地探出一個腦袋來，“你，你那會兒死在亂葬崗，還是咱們家自己人照顧你的，你翻臉不認人，活，活該被勒死！”

這事兒是季長歌心頭的結，是懸在她頭頂上的利劍。正是因為莫名其妙地死過一次，她才格外地珍惜現在活著的機會，努力去成長，去變得厲害。

只有變得足夠強大，才能夠讓當初對她下手的人有所忌憚，甚至找出兇手來！

季長歌當初觀察過季老太太和季大伯，這倆人雖然厭惡她，但對原主的死，確實看不出任何加害的痕跡來。但是季元這一番話，卻讓季長歌猛地打了個激靈。

她從亂葬崗中回來的事情，已經過去好一段時間了。尋常人若是想起她來，必定是她近來的改變，鮮少再會去想從前的事情。但季元，一開口卻提起了那事兒來。

何況季元目光閃爍，分明是知道什麽內幕的……

“你知道什麽？”季長歌目光陰冷。

季元打了個冷戰，底氣不大足，“我，我能知道什麽？”他心裏又是害怕，又是得意，“季長歌，除非你讓季蘭和季桃過來幹活，不然的話，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當初到底是誰害了你！”

季老太太也跟著叫囂：“沒錯，讓季蘭和季桃過來幹活，咱們都不吃虧！”

呵！

季長歌嘴角嘲諷地勾了起來，真以為這樣，就能拿捏住她呢？

南風皺著眉頭，看著季長歌握緊了雙手，身軀微微顫抖，心裏升起一股心疼來。

“你好好兒想想，咱們才是一家人！你阿爹以前是怎麽說的，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合著你連同外人一起來瞧不起咱們老季家，這不是不孝是什麽？你真是要氣死我才甘心了！歌兒啊，阿奶不會害了你的，外人用著，哪裏有自家人好啊？你們姐妹幾個一起長大，你咋就非要把心想著外人麽？”季老太太軟了語氣，眼底的冷漠卻是沒有褪去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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