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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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雲崇裕確實腦筋轉的夠快,他早就料到雲瀚舟不會簡單放過他,看到本不屬於此的秦瑯睿更會有所猜疑,前一夜他便與千諸陌岐私下商議,秦瑯睿於他們而言就是猛火中的一場雨,寧可舍棄他自己都要保住秦瑯睿,因此千諸自那之後就伺候在秦瑯睿身邊寸步不離。

如他所料,沒了千諸與齊軻,秦瑯睿倒是沒出什麽岔子,反而是他的境遇一反常態更為困難,他首次與雲瀚舟對陣,不得不說此人不愧是殺害他父親的元兇,平日間睥睨蒼生,高高在上,但實力卻不減。

“雲崇裕,你不後悔把你的左膀右臂都削了給霽山一景麽?”雲瀚舟沈聲道,輕而易舉舉起手,兩道法力相互碰撞,電光火石之間,他倒是起了幾分興趣。

他確實低估了雲崇裕,先前想著這倒黴小侄兒才二十出頭能有什麽本事,也就謝寰那種留不下種的才把他視為掌中寶,親自一試也沒試出來個底細,今兒他不惜單打獨鬥與自己拼命,確實叫他有所改觀。

“有何值得後悔的?”雲崇裕毫不示弱地舉劍發力,身邊氣息漸漸變得繁雜,不屬於他們的人在靠近此處,陣勢隆隆,那是千軍萬馬的咆哮,戰旗豎起,狼煙滾滾,戰爭就在眨眼一瞬間開展。

“你想用單單二百人與千人禁軍交戰不成?未免也太高估你自己了。”黑壓壓的禁軍聚集在雲瀚舟身後,黑甲纏身,戰士手中的兵器散發著凜冽的銀光,肅殺的氣息撲面而來。而他身後則是夜影門與長老私兵,兵力差距甚遠,相形見絀。

“不見得我們會輸吧,話可別說太早。”雲崇裕收起劍,雙手一推將雲瀚舟的法力全數推回去,兩人拉開距離,氣氛到了臨界點,大有一副冰凍三尺之寒的架勢。

另一邊,秦瑯睿剛想擡腳踏進修羅場,一把被千諸與陌岐扯回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他,神情嚴肅問道:“瑯睿君,進去了可不是鬧著玩,也不會再有延舒那樣的傻子讓著你,到時候見血了你可受的住?”

秦瑯睿抽出玉京謠晃了晃,語氣格外輕松,仿佛於他而言並無難事:“但是我不去就沒人來做這事了不是麽?”

定勝負一局在他與千諸身上,現下雲瀚舟尚與地脈相連,他們反而處在不利境地,雲瀚舟想要動真格,就算有千萬個千諸也不一定能夠抵擋的住,更何況聖子已死,齊軻下落不明,雲崇裕又是卯足了心思想要開戰,那他就只能奉陪到底。

“話雖這麽說.....先前那是有人無時不刻在你身邊保護你,若是開戰了我們都自顧不暇,更何況.....”陌岐憂慮道,秦瑯睿的樣子一直給人一種不夠正經的感覺,雲崇裕又是把他放在手心裏,這萬一出了個什麽事可怎麽辦?

“有沒有什麽法子把雲瀚舟與眾人分離開?”秦瑯睿並未正面回答他,不過灑脫地起身,右手緊握玉京謠,淡金色的銘文環繞在他的指尖,洩下淡淡的星沙。

千諸聳聳肩,這個家夥亂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與當年霽山初見時成長了不少,那時還是個躲在聖子與雲崇裕身後怕的不行的小家夥,現在已經長成了個臨危不亂的戰士了,既然最害怕的人都不畏艱險站出來,他們還有什麽好畏畏縮縮的?

“倒是有個法子能讓這群家夥老老實實不開打,不過我想就憑我們幾個應該是做不到的。”千諸說道。

“你說來聽聽?”秦瑯睿撇撇下巴。

“聖子權能,天都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懲戒反叛的族人.....因此只要他樂意,可以一瞬間奪走所有人的法力。”

秦瑯睿隱約記起來是有這麽回事,在這兒不受神樹制約的只有養魔的雲瀚舟與身為凡人的秦瑯睿,至於雲崇裕則可以同他共享法力,要是聖子降下天罰,長坷族一時陷入停滯狀態,正巧就形成了雲崇裕與雲瀚舟單挑的局面。

“但聖子死掉了,還真別說,憑九代是不大可能的,他的法力不夠奪取這麽多人的。”陌岐搖搖頭,“算了,走一步是一步,總會有法子的。”

秦瑯睿嘆了口氣,原本他要做的就是用玉京謠引流,可玉京謠無法承受力量如此之強的長坷族法力,這就需要雲崇裕一時將所有精力都放在攻破雲瀚舟與辛祁身上,因為這一刻轉瞬即逝,不由得他們深思熟慮。

罷了罷了,就算殺不死雲瀚舟,把他打成半殘也可以。秦瑯睿撩起袖子,三人自樹林中走出,不動聲色地邁步走到雲崇裕身邊站定。

雲瀚舟看到他那一瞬,眼中先是充滿了驚訝,後立刻轉為不安,秦瑯睿的手腕上不僅僅盤旋著金色銘文,同時也有一道紅色的法印加諸其上,臉上雖然帶了些土灰,卻不顯得狼狽,自信滿滿的模樣讓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絲不快。

“原來你真的是上古術士,雲崇裕算是撿了個寶,說罷,你的天性為何?”雲瀚舟勾起唇角微微笑道。

“讀心,原本不想讓你對我下毒手才出此下策,讓你把延舒分來對付我和千諸,還得多謝你。”秦瑯睿答道,“容我想想,你的左右手,陌岐叛逃,延舒被俘,你還有什麽籌碼可以一並拿出來。”

“不必拿了,看來齊軻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此處,那不然就看看是我一千精兵更強還是你們幾個上古術士更兇狠。”

雲崇裕上前一步擋在秦瑯睿面前,手中利劍出鞘,如同守衛秦瑯睿的將士英勇無比,他沈下聲音訓斥:“瑯睿,離他遠一些,這兒讓我們來就行。”

“盡量與他單打,隨時聽我的。”秦瑯睿後退一步,不再逞威風,他在心中默默提點著雲崇裕。

“我會盡我所能,交給我吧。”雲崇裕仿佛沒什麽壓力,說話的聲音還帶了一絲懶綣,秦瑯睿不禁為他捏一把汗,這時候就開始狂妄自大,萬一真的打不過該如何收場?

秦瑯睿並不怕見血與廝殺,他不主戰起因還是怕麻煩,前世百裏雲硯沒少偷偷把他捎上戰場,起初還會微微感到不適,後來明白了敵軍掠奪村莊、□□擄掠無惡不作,他便漸漸變得麻木,甚至後來還能掄起刀劍砍上一兩刀,現如今看著修士們是用術式決鬥,心頭更是沒有芥蒂,這樣的拼實力可比舞刀弄槍來的方便許多。

夜影門擅長偷襲,單幹的本領無人能敵;長老們的私兵為中堅,堅毅上前;而在更遠些的上古術士則長於大規模的術式,論殺傷力甚至可以以一敵百。各方混戰於一處,雲瀚舟與雲崇裕飛身而起,一人持棍一人持劍,在空中纏鬥起來。

“清瑯,要用怎麽用術?”明杞問道,上古術士屬他管轄,決定權在他的手中,但秦瑯睿卻是唯一一個離雲崇裕最近的,近觀局勢,只有他一人看的真切,於是明杞決定征詢他的意見,再做決定。

“地動術,三十三曲。”秦瑯睿抽劍掠起劍氣護在身邊,沈著下令,“遲遷!你幫我看著點方向。”

清脆悅耳的歌聲響起,秦瑯睿雙手一擡,地表擡起,塵灰土石集合在一塊,地面翻湧出一條蛹動的土龍,夜影門聽見他的暗示紛紛躍起,而長老們見狀將兵器插入地面,這才穩住陣腳,不至於被掀翻下去。

“你的小情兒真是有夠難纏。”雲瀚舟不耐煩地嘖聲,廣袖一翻,黑霧聚集成形,霎時間與土龍撕咬起來的乃是一條黑色巨蟒,身形體態與他們所見的山神使者無法相比。

秦瑯睿一驚,摟著遲遷腳步一變,巨蟒的毒液與他們擦肩而過,遲遷長裙一角被毒液腐蝕,留下一個黑麻麻的大洞。

“呃.....抱緊我,嘴巴閉上。”秦瑯睿手臂上使力,遲遷被他緊緊抱在懷中。

“咦.....好,好!”遲遷莫名其妙被點名,只好老老實實將手環在秦瑯睿腰上,咬緊牙關,閉上雙眼。

緊接著他輕巧轉身,土龍擺尾,巨大的龍尾抽到巨蟒身上,他趁機躍出土龍陣,將遲遷安置到一旁安全處。

“瑯睿君.....你在抖?怎麽回事?”秦瑯睿轉身想走,不料遲遷出手緊緊握住他的衣袖,眼中滿是憂慮的神色。

秦瑯睿低下頭去尋,兩手不知為何微微打著顫,按理說子斐死了不應當再怕鬼了才是,可為何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秦瑯睿不知根源,黑莽張開血盆大口向他撲來,他雙手一擡,身後樹木長出藤蔓,一道道藤條如羽箭射下,可因為他分神,藤箭並未按照預想的軌跡封住黑莽的行動,黑莽扭曲著身子,一口毒霧噴射而出。

“都給我住手!!!”

頓時火鳳燎原,天都展開華麗的羽翼盤旋在空中,明亮的火勢將不大的山頭包圍。

在場之人聽到這孩童稚嫩的呼喊聲,手中的動作也不由自主跟著停下。

“呼......呼......瑯睿君,你怎麽......”齊軻舉著刀站立在秦瑯睿與遲遷身前,他的臂彎裏坐著個嬌小的孩子,長長的銀發披在身後,落到齊軻手臂之上,孩子微微側眸望向秦瑯睿,一雙血紅的雙眼滿是憤怒。

“!”秦瑯睿心跳漏了一拍,齊軻竟然帶著十代回來了?!在這節骨眼上竟然回來了?

“齊軻!十代殿下!”遲遷慌忙上前迎接,齊軻顫抖著將十代交到遲遷手中,小家夥依依不舍地拽著齊軻的衣襟,撥浪鼓似的搖搖腦袋,雖不言語,卻用行動道明了自己不想離開齊軻這一事實。

“殿下,先老實點,這兒是戰場,我一個人.....保護不了你.....”齊軻聲音虛浮,俊臉慘敗,唇邊溢出血沫,看上去連呼吸都困難到了極點。

十代惴惴不安地望著他,看著齊軻這幅倒黴模樣,這才緩緩松開手 ,揚起胸脯坐在遲遷的懷中,水靈靈的大眼睛瞪著空中的雲瀚舟,像似一頭發怒的小獸。

“我討厭那個黑麻麻的家夥。”十代蓋棺定論,小聲在遲遷耳邊說道。

“討.....討厭,你是說哪一個?”雲崇裕與雲瀚舟皆是一身黑,萬一這小殿下說的是雲崇裕,他們這仗豈不是白打了?

“那個兇神惡煞的!”十代哼著小奶音道。

眾人:“.......”雲崇裕也是兇神惡煞的啊!

秦瑯睿輕咳一聲:“老的還是小的?”

十代:“老的!”

這下眾人一顆懸著的心才落地,還好小殿下說的不是他們未來的王,不然這事情可就鬧大了。

雲崇裕微微勾起唇角,波瀾不驚的臉上總算是有了些表情:“怎樣,你的得意謀士詭戈看來沒能逃過齊軻的魔爪。”

齊軻像是與他心有靈犀一般,上前展開法印,萬葉飛花卷起,皆朝著黑莽一處襲去,秦瑯睿在後協助他,兩人不用多久便把黑莽打了個服服帖帖。

這一切來得太快,雲瀚舟愁眉不展,齊軻此人的能耐確實比他想的要強,看著十代也對他軟軟糯糯的,他不禁有些惱火,這個小的出現的也太快了些,只要聖子出現,動搖軍心不過就是片刻之間的事情。

“侄兒,這是你逼我提早用魔啊。”雲瀚舟睥睨千軍,自丹田中發出吼聲:“我長坷族將士,隨我心者留於此處,討伐亂臣賊子,保我長坷族千秋萬代功名!”

“族長!族長!”眾黑甲士兵舉起兵器,擂響戰鼓,聲勢浩大,竟使得他們的心也隨著撼動了起來。

“聽到了麽?你以為你就是掌握民心的一派?要真是如此,當年我殺害你爹時,為何那麽多人義無反顧的跟隨我?”雲瀚舟問。

十代微微合上雙眼,覆而睜開,火鳳落在他的指尖,只聽孩子輕聲說道:“看來本族民心已變,是時候告訴他們誰才是長坷族的正主了。”

他不過是個失去記憶的聖子,僅能在這分秒之間察覺到人心不善,聖子瞇起雙眼,身後花草雕謝,翠綠不再,他像似怒極,手中聖火如紅蓮綻放。

“子民們,你們忘本倒是厲害的很吶!”十代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難不成你們忘了,支撐你們橫行修真界千年的人究竟是誰?是你們口中的族長嗎?還是說.....是這個你們毫不待見的我!”

嘈雜聲紛紛擾擾響起,雲瀚舟並不打算容他多言,大手一揮,黑甲軍展開法印,天空被金色的亮光映照,驟然間隨著十代一個響指,所有法印同時消散,就連空中站立的雲崇裕與雲瀚舟都沒能幸免於難,兩人雙雙落到地面。

他們就像是鳥兒被折去了雙翼,無法在空中肆意翺翔。沒了法力支撐,他們就像是最原始的人類,揮舞著刀槍,用最野蠻的方式決鬥,沒有人敢貿然上前,原本的喧鬧聲化為寂靜,十代走到雲崇裕身邊,鎮定自若地望著雲瀚舟。

“是你殺了我。”十代開口,冷漠問道。

雲瀚舟也不掩飾,與之對視:“沒錯,正是我。”

“有點膽量,不過這一次可不會如你所願了。”十代執起雲崇裕的手,小小的指節扣在雲崇裕虎口,“三日之後,乘心殿一戰,你若贏了,弒神便由你,你若輸了,族長之位拱手讓人。”

“慢著,若我一人與一魔一人相抗,難免不夠公平。”雲崇裕深吸一口氣道。

“害怕了?”雲瀚舟揶揄他。

“你想耍陰招,我想不會有人能敵得過你。”雲崇裕冷冷講。

“你可以再帶一人,不過......你要是能憑著兩個修士殺掉一只大魔,那這戰功也算是能壓人一頭了。”十代明顯對雲崇裕也不太信任,字裏行間難免有些帶刺,雲崇裕充耳不聞,聖子若是開口,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帶誰同去日後再議也不遲。

“我隨意,就這樣吧,三日之後此處不見不散。”雲瀚舟高傲地一擡下巴,轉身望著茫然的黑甲軍,高聲喊道,“在此期間,不許有人打擾,可都聽見了?”

十代擡起手,紅蓮火光耀耀:“放心,不會有人打擾你們的。”

“走!今日放他們一馬。”

在場眾人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氣,三日的寬限他們要好生利用起來才是,十代將命搭在他們身上,理應不該讓他失望。

“多謝十代寬容。”雲崇裕行禮,顯得不卑不亢,十代對他的好感也有所上升。

“我聽齊軻說過你的事,三天時間總該夠了吧。”十代輕笑著松開他的手,“你們是應該好好想想如何破除掉他與靈脈的聯系,我方才試過了,好像憑我的本事.....無法割斷他們的聯系。”

“此事還需再議,夜影門,諸位長老,我們回城!”雲崇裕摸摸他的頭,語氣溫柔,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著十代,盡可能讓他不要那麽緊張。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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