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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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族長七歲生辰那一年,齊軻十二,雲瀚舟起兵反叛,長達三年的長坷族內亂開始。

他與九代的日子周而覆始,八代自那時開始越發暴戾起來,總是無端遷怒他人,三年來壓在齊軻身上的負擔越來越重,他需要在這三年之內達到株城那樣的水平,八代見訓練無果,用藥用術一並實施,齊軻與同門受到非人般的折磨,但是為了報恩,他必須咬牙忍下來。

他從未向九代提起過此事,他怕那人擔憂,他每每撐不下去時就想,只要熬過去了,法力提升了,就能帶時琛離開那種鬼地方了。

他想帶著時琛去一個遠離紛爭的地方,好好與他一齊經營生活,若是時琛想看大漠,就帶他去西北;若是他想聽聽海的聲音,就帶他去東邊;甚至還可以去北方看雪,去哪都好,總比留在這兒好。

“齊軻,你還要去找九代麽,你這狀況實在是......”千諸拉住齊軻的手,眼前人虛弱得不行,搖搖欲墜似乎馬上就會倒下。

“每日只有半個時辰與他在一起,我答應過他,每天都會去找他的,可不能爽約啊。”齊軻背上火燒一般的痛,傷口流出的膿水熬著十分難受,他撫上自己的額頭,果然是發燒了。

“但你剛剛才用了藥,你身子可不是鐵打的,萬一倒下了,八代肯定又要遷怒了。”千諸壓著聲音慌張道。

八代確實沒安好心收留他們,為了讓大妖影牙虎擇主,必須創造一個堅韌不拔、法力強大的契約者才可以,齊軻雖然不同於死士們,可其餘同門表現都不盡人意,最終他也被選拔進入八代的隊伍之中,地獄一般的生活這才開始。

“這點小傷,不足為懼。”齊軻拍拍千諸的肩,笑的虛弱。

“齊軻.....”

“齊軻!齊軻!你醒醒啊!”

有人在呼喚他,可無論他怎麽掙紮都無法從意識表層離開,他聞到了花香,也感受到了有人輕輕地把他抱起。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麽了,明明方才還坐在廢塔下與時琛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怎麽一轉眼天就黑了?

“呃.....唔.....時琛.....”意識不清的齊軻喃喃低語,蒼白的臉上滿是冷汗,渾身燙像個火球,九代心急火燎卻無能為力,他身上的法力盡數被封鎖,方才為了齊軻打破結界已經到了他的極限,他想為齊軻分擔一些痛苦,可怎麽也發不出力來。

他用衣袖拭去齊軻的汗,換了個姿勢讓他在懷中睡得舒服些:“齊軻.....快醒醒,怎麽辦.....怎麽辦.....”

他知道齊軻近些日子受的苦,每日齊軻到他這兒來都無比疲憊,出於善意他窺視了八代的記憶,看見齊軻不僅僅受著非人的訓練,還要受到各種術式的調整,他心裏十分難受,可是齊軻不說,他也不敢問。

齊軻應該是恨八代的,他想,可是不能讓齊軻知道我的身份。

九代見太陽快要落山,天氣即將轉涼,把齊軻放在他這兒恐怕會讓情況變得更糟,他輕輕撫著齊軻的碎發,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本不屑於找八代處理問題,可現在情況緊急他也顧不了多少,哪怕是事後八代再也不會讓他見齊軻都沒所謂,只要此時能救燃眉之急!

“八代!八代!”九代小跑著沖進地宮,空曠寂寥的宮殿回蕩著他的呼喊。

有下人眼尖瞅見他,趕忙迎上去,生怕怠慢了這個主八代又要責罰:“小殿下,八代大人在寢房呢,小的帶你過去吧。”

九代點點頭:“快點,有要緊事找他。”

下人帶著他來到八代的住處,此時男人正在房中配藥,見九代這個不速之客蒞臨,他的眉頭擰得死緊,仿佛當場就要發作。

“救救齊軻!”九代不等他說話,先行道出自己來這兒的理由。

“齊軻?”

“我不知你給他用了什麽藥,他昏倒了。”九代喘著氣,字裏行間滿是責備。

八代隨即起身,一把抓起九代的衣領將他往外拖,一邊喊道:“去請鴻謙大夫來。”

族內最好的醫師替齊軻診斷後,九代一顆懸著的心這才落地,好在齊軻只是過度使用法力引起不適,八代雖然不讓他出現在醫師面前,他還是偷偷躲在墻後聽著二人的對話。

“齊軻的情況怎麽樣?會影響到後續用術式麽”

“並非大病,他比起其他候選人而言已經算是進步神速了,法力長得雖快,可體質不夠強大,這才昏過去。”

“十日之內若讓他收覆影牙虎可行的通?”

九代瞪大了眼,他知道影牙虎是一種嗜血成性,極難收服的大妖,他也知道八代培養齊軻就是為了這麽一天,可為什麽要在齊軻實力不夠的情況下讓他收服影牙虎?這不是白白讓他去送死麽!

“十日......有些操之過急了,殿下,影牙虎此妖就算是拿給成年男性也不一定能扛得住血性,更何況齊軻他只是個孩子......”

八代堅定道:“可我們等不了了,瀚黔君和株城......皆已身死大魔之手,少族長流落在外,唯獨能夠撐住局面的只有我一人,我不知自己何時會死,但我一定要在死前制造出一個能夠全心全意保護九代的人,這樣他才不會落入敵手。”

“殿下,我知道您在憂慮什麽,可您不會這麽快就......”

八代搖搖頭:“難,難於上青天,雲瀚舟留不得我,只會想盡一切辦法殺了我,逼迫神樹重新認主。”

九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擡起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正是風雲變幻之時,他窮盡一生守護的長坷族毀於一旦,兩位摯友雙雙喪命,八代提早將他帶來這個世上無非就是為了防止他另擇新主罷了。

八代對齊軻可曾有過一絲半點情誼?還是說他與齊軻都是八代手中的一顆棋子?九代想不通,但他不會選擇新主的,要是沒有雲瀚舟,這一切悲劇都不會發生了,他不會被制造出來,齊軻也不會為了他吃盡苦頭……

八代送走鴻謙大夫,也不回地宮,徑直沖著九代來。

他又要開始了,九代無奈的想想,兩人在回廊上對峙著。

“你是要我逼你說,還是你自己說?為了一個賤奴不惜打破禁制跑來找我,你真的很有本事。”八代毫不留情地上前給了九代一巴掌,九代的頭“咚”一聲磕在石壁上,鮮血自額間流下。

他捂著紅腫的臉瞪向八代:“齊軻他不是賤奴,人人生而平等,何來孰高孰低之分?”

“你們何時認識的?”八代環抱著胳膊問。

九代不語,默不作聲地移開視線。

“不說是吧,別忘了我們的記憶是共存的。”八代厭惡這孩子弱小的模樣,他威脅著,語氣不善。

九代先是一楞,緊握的拳頭松開又合上,這才不情不願地回答:“......六年前,你把他帶回來時就認識了。”

八代果然沒有放過他,讀取九代近幾年的記憶後,他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八代面前,沒有秘密,只有八代不願看到的事實。

“為什麽......你不應該啊……為何你會生出多餘的情愫?”八代頭痛欲裂,這六年來的點點滴滴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九代竟然對一個凡人動情了,他明明就身為半神,在這攸關之際陷入情劫之中,別說飛升成神了,就連渡劫都難。

他緊緊箍著九代瘦弱的肩膀,孩子無情地打開他的手,原以為九代不敢反抗,可從他無神的眼眸之中,八代似乎讀出了別樣的情緒。

“你與我又有什麽不同,你難道就沒有對紅塵之事上過心麽?”

八代睜大了眼,口齒微張卻說不出話來,他從什麽時候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從前的他身邊還有雲瀚黔與株城,可如今卻只剩下他孑然一身,他確實上過心,可正是因為太過上心才會變得執拗,變得刻薄。

正是因為他經歷過,他才不想讓九代重蹈覆轍。

兩人大吵一架,互不相讓,最後不歡而散,八代一甩袖子離開地宮,他看見九代在後面窮追不舍,隱忍地回首一望,眼中充滿了迷惘。

九代顫抖著問他:“你要去哪?”

八代冷冷道:“我要去做你的惡人。”

我會替你斬斷情絲。

齊軻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於冰冷的祭壇之上,伸手不見五指,潮濕的空氣悶在鼻腔中,他能感受到附近有人在凝視他,可那人是誰?

時琛呢?他好像很慌張的樣子,剛才一定嚇到他了吧。

“唔......時琛......”齊軻伸出手摸索著,一不留神翻身滾到石床之下,不等他起身,周遭的石柱升起碧青色的光芒,火燭燃起,八代的身影赫然收入眼底。

齊軻被光芒刺痛雙眼,他捂住眼睛,瞇成一條縫,透過指縫打量眼前的男人。

“你竟然瞞著我六年,我的話全被你當成耳邊風了嗎?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接近那個家夥,為什麽你就是不聽!”八代冰冷的話語刺進齊軻的心臟,他上前一步,一腳踢在齊軻側腹,撕心裂肺的痛苦使得齊軻一口血噴濺而出。

他知道了......

事實就是這樣,齊軻百口莫辯,他捂著小腹顫顫巍巍站起身,臉上滿是倔強:“你讓我做的我何時沒全力完成過,我人生中就反駁過你這一次,放過我吧。”

“放過你?齊軻,你本是我最器重的契約主,可是你知不知道‘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八代厲色質問。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在我心裏就是個普通人,不是聖子,沒有你要的那種綱常倫理!”齊軻不假思索將自己心中所念所想盡數道出,毫無畏懼。

八代深吸一口氣,他平靜下來,神鳥展翅落在他的肩頭,細長的發絲纏繞上碧色藤蔓,他所走過的地方鮮花盛開,好似天神降臨。

“他與我一樣是這樣的東西,怎麽可能是普通人。”八代冷冷道,繁華散去,一切又變回本來的樣子,“況且你沒想過吧,‘時琛’就是一個人,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齊軻心中像是被什麽刺中了一般,眼前這個男人折磨他的種種在眼前浮現。

在他身上用藥也好,用術也好,每每將他關在空無一人的小黑屋中,只有他一人忍受著蟻噬般的痛苦,無數刀劍劃破他的肌膚,鮮紅的血液自傷口汩汩流出,他告誡自己不能放棄,想想塔上那人,他答應過一定會去接他......

這兩個人怎麽可能會是一個人?

八代只會冷冷地說你做的還不夠,你就是個廢物。但是九代卻會笑著與他分享喜悅,靜靜聆聽他的全部。

現在有人正在將美好的幻象一點一點打破,用深刻的苦楚告訴他,你所珍愛的人就是你恨得那個人。

“我知道你恨我入骨,知道了九代的秘密以後,是不是應該驚訝於那個小子表裏不一的模樣了?”八代依舊在旁邊說著風涼話,好似這些全然與他無關。

齊軻的內心裂成兩半,其中一半吶喊著你要相信時琛,他和八代截然不同,不可能是一個人;而另一半則說,九代一直在騙你,你吃得苦受的累,他都心知肚明。

“別說了,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齊軻抱著頭跪在地上,睚眥欲裂。

“他與我的記憶是互通的,你所遭受的一切他都清楚,但是為什麽不阻止你?說明他心中並沒有把你的性命放在第一位,呵呵,他應該更想你成為影牙虎的契約主吧,這樣一來他可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別說了......”

“八代!”熟悉的童音撞入耳中,齊軻緩緩擡起頭,帶著兩行淚的面龐正對著九代。

窒息感油然而生,九代卻在此時楞住了腳步,他不知道八代對齊軻說了什麽,為什麽齊軻會用這樣幽怨的眼神看著他?

難不成他已經......知道了我是誰?

“來晚了,我的半身,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聽見了。”八代轉過身面對角落站著的小童,眼中滿是嘲諷。

“你把神樹的秘密告訴他了?”九代不可置信地望向八代。

“至少讓他死之前不要抱有不必要的念想,正巧你也來了,那便一石二鳥好了。”八代拍拍手,天都從他的肩頭飛起,四翼展開,祭壇上火光圍成一個圈,將九代隔離在外。

“不.......不要.......”九代不顧一切地向著火陣之中的齊軻奔去,八代輕巧一躍勾住他的後頸,將他困在火場之外。

“天都,放影牙虎吧。”八代將他死死摁在原地,搬正他的小臉,使他正對齊軻。

“齊軻!齊軻不要——快逃啊——你會死的!”九代無力地望著猛虎撲向陣中的少年,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齊軻受此磨難,卻不能伸手幫他一把。

齊軻漠漠地望向九代,半晌他開口問道:“你什麽都知道?”

九代像似被抽走了全部力氣一般跪在地面,他哽咽著,淚水流進口中,說話都變得含糊不清:“我知道.....我知道,求你了,快逃,不要和影牙虎硬拼.....”

齊軻不再看他,腰間長刀揮出,徑直向著影牙虎砍去:“我不會逃的。”

這不是你所希望的麽?

影牙虎像似要撕裂齊軻的身軀一般使力,一人一虎纏鬥起來,齊軻身體本就虛弱,動作也不如平時那般敏捷,光是躲開影牙虎的攻擊就十分吃力,他一面躲藏一面回擊,大片大片的血花綻開,少年堅定的眼神如同利刃一般,他是決心要將影牙虎收入囊中。

看著影牙虎咬碎齊軻的胳膊,又看著胳膊覆原,九代腦中一片空白,齊軻如此占下風,哪可能收服影牙虎?

都是我害了他,要是那時候沒有與他搭話的話......

求求你了,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啊——”少年的慘叫聲回蕩在空曠的祭壇上。

“八代,停手吧,你說什麽我都會聽的,不要傷害齊軻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和他聯系了!我發誓!”九代痛哭著搖晃八代的衣袖,得來的只是對方冷冷地拒絕。

“這是他的命,這也是你的劫,只有他死了你才能渡劫。”八代平靜地望著齊軻,口中喃喃道,“齊軻也不行麽......”

九代後退幾步,心中抽搐著作痛,有什麽東西似乎要破殼而出,內心中的自己在渴求著力量,只有更強的力量才能扭轉乾坤,只有這樣齊軻才不會死!

孩子一雙眼睛變得血紅,全身禁制皆被沖破,法力自八代體內抽出,流入九代體內。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八代,手腕上法印展開,金色銘文布滿全身,神鳥突然展開第五翼,清脆的鳴叫聲劃破天際。

“我不需要你為我安排一切——”九代聲聲泣血大叫出聲,頓時火勢扭轉,一道高高的火墻豎起,火浪將影牙虎撲翻在地,齊軻驚訝地望向火陣另一端的九代。

他的發間布滿了青色的藤條,星光漂浮在空中,而站在他身側的八代迅速衰老,瘦骨嶙峋的他攀著石墻,猛吸著氣瞪向九代。

“你.....你.....”八代從頭自腳開始消散,臨死之前猙獰的模樣盡收眼底。

翻天覆地的記憶同時湧入九代腦海之中,他捂著額頭四處亂撞,白凈的臉頰被抓出一道道血痕,他喑啞著哭叫著,淒慘的模樣更是牽動了齊軻的心。

與此同時,齊軻背靠石壁之上,在影牙虎撲來那一瞬舉刀而起,刀尖插入影牙虎心臟,他大喝一聲,三層藍印展開,齊軻當機立斷劃破手掌,血液滴入影牙虎口中,人與妖締結成契約——他成功收服了影牙虎!

“時琛......”齊軻喘著氣,跛著腿欲走到九代身邊。

“你成功了,恭喜你。”九代虛弱一笑,他散去火墻走到齊軻身邊,結結實實地擁住齊軻,齊軻先是一楞,卻還是將手覆在他的脊背上。

“我多想你說你不知道......”齊軻欲哭無淚,只是將頭埋在九代肩窩中,像似要將他揉進骨血一般用力抱著他。

“齊軻,對不起,我騙了你.......但是原諒我,你不能再牽扯到我的事來了。”九代緩緩將手移到齊軻的後腦勺,法印展開,他低聲在齊軻耳邊說道:“你必須忘記我,去過你的生活,擁有了影牙虎的你一定能成為棟梁之才。”

九代輕輕念出一串術式,強忍著痛苦推開身上的少年,他的眉目間滿是溫柔:“希望以後我們不要再見了。”

“齊軻!齊軻你在哪!”千諸來得正巧,他撞開地宮祭壇的大門,陽光灑在地面,望著滿是鮮血的祭壇,千諸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捂住嘴不敢出聲。

“怎麽了?”九代問。

“雲瀚舟的人在往這邊來,方才九天星河生變.......聖子......”千諸急忙回答道。

九代聞言臉色一變,慌忙將齊軻交給千諸,指著對角的另一扇門道:“快,帶著齊軻躲起來!千萬千萬不要出聲!”

“那你呢九代?總不能把你留在這兒.....”千諸看看齊軻,又看看天神一般的九代,滿頭霧水。

“快走!這是我的命,躲不掉的。”九代走到門前,不忍地望著齊軻,最終他還是轉過身去,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千諸點點頭,趕忙抓著齊軻向裏躲,還不等他們打開石門,雲瀚舟的軍隊便轟轟烈烈地來了,出於無奈,他只好躲到石柱之後,靜靜等著雲瀚舟離開。

齊軻在此時醒來,他捂著頭思索了半晌,方才九代的忘卻術式念錯了幾個詞,只讓他陷入了短暫的昏迷,還不至於忘掉重要的事,正想掙紮著起身,千諸自身後捂住他的嘴。

雲瀚舟趾高氣昂地走到九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哦,看來你的後盾被你親手幹掉了。”

九代別開視線,身邊滿是寒意,似乎不願與雲瀚舟多言。

“既然我都來了,您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比如承認新主。”雲瀚舟半跪下來,與九代平視。

“讓我認你做族長等於認賊作父,你以為我會這麽傻?”九代冷冷回絕他,“你不配坐上族長之位,雜種。”

雲瀚舟並未因其帶刺的話語而生氣,他勾起嘴角輕輕一笑:“若我用那兩個小朋友的命來要挾你呢?”

九代一時忘記了呼吸,雲瀚舟提起他的領子,緊緊掐住他的脖子,陰險的笑容令人直打寒戰:“說,你若是今天不松口,你和那些人一起死。”

齊軻想要沖出去,可他被千諸自身後死死攔住,嘴唇被他咬得血肉模糊,眼淚也跟著不爭氣地落下。

九代定是不願意讓齊軻和千諸陷於水火之中,他緊閉著眼,顫抖著出聲:“我.....聖子九代......承認......雲瀚舟為王......”

靈脈法力同時發出亮光,照耀在雲瀚舟身上,他如願以償獲得了長坷族法力,這樣一來所謂的聖子就是個形同虛設的人偶,他像似丟掉一塊抹布一樣將九代甩在地面,一腳蹬著九代的頭,使勁在地上摩擦。

“你......放了他們......”臉上血肉模糊的九代吊著一口氣說道。

“好,放了,螻蟻之類不足為懼,你們兩個小子趕緊跑,聖子大人的恩賜好好承受吧!”雲瀚舟大笑起來,千諸趁機抓起齊軻就往外跑。

“時琛.....時琛還.....”齊軻掙紮起來,全身如同泡在冰窖之中。

“齊軻!走!他是為了我們啊!”千諸喊道。

雲瀚舟將九代從地上拎起,漫不經心地將他甩給一旁的侍衛,隨意下令:“把九代關進地宮,沒我的命令不許放他出來。”

兩道石門同時關上,他們就這樣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意識朦朧的九代希望這會是他和齊軻的最後一次會面,他會成為傀儡,而齊軻則會擁有自己的人生。

不知時光過去了多久,在這個陽光和煦的日子中,新任夜影門門主自乘心殿中走出,隨意把玩著手中的夜行令。

“這麽多年了,聖子總不能一直關在地宮中,齊軻,你把他接出來,以後就由你負責監視他了。”

雲瀚舟的話語歷歷在目,這麽多年了,他終於成為了修士之最,當今世上唯一一位大幻帝便是他齊軻。

他終於手握權力,也有足夠的力量去奪取自己心儀的一切了。

“千諸,陪我去地宮。”齊軻冷哼一聲,將夜行令收入囊中。

“地宮?你該不會是要去接九代吧?”千諸小跑著追上他的腳步,兩人並排而行。

“是時候該和這家夥算賬了,他欠我的一並都要算個清楚。”

地宮內,九代倚靠在神樹的樹幹上昏昏欲睡,縛靈鎖緊緊束縛著他的四肢,他無法使用法力,也無法離開這個鬼地方,雲瀚舟送來的書看過了一輪又一輪,他已經能夠倒背如流,可放他出去的那一天還遲遲未能到來。

也不知齊軻他怎麽樣了,他一定已經忘了自己過上了想要的生活吧.....

好想再見他一面。

突然土崩石裂,就連大地都在跟著搖晃,長久不開的地宮大門緩緩打開,刺眼的陽光照射在九代身上,他像只蟲一樣將自己蜷縮起來,雜亂的頭發掩去了他小小的身軀。

“九代這幅落魄的樣子還真是難得一見,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新晉的夜影門門主,名叫齊軻,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齊軻站在地宮門口,望著樹幹邊貓成一團的瘦弱男子。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瘦,也不知道這幾年一直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九代聽見齊軻的名字尚且有了些反應,該不會自己在做夢吧,齊軻怎麽會出現在這兒......他好奇地露出一只眼睛,掃視了一遍眼前的男子,那熟悉的眉眼張開了,眸中還是帶著年少時那份英氣。

真的是齊軻,他回來了......九代還沒來得及高興,突然憶起自己消除了男人的記憶,他苦澀地笑了一聲,再一次將頭縮回去。

對齊軻而言他應該只是個落魄的聖子吧,反正他也不認識我了。

“九代......不,我是不是該叫你時琛。”齊軻一步一步走下石階,拔刀指著九代的面門,語氣十分不自在,“你騙了我這麽多年,這樣子真是罪有應得,把頭擡起來。”

他沒有忘記麽?九代驚恐地擡起頭,太久沒說過話的嗓子幹澀無比:“你......”

“讓你失望了,我沒忘掉你的所作所為,我齊軻這一生最恨就是謊言,讓我想想該怎麽報覆你,剜去你的雙眼還是挑斷你的手筋腳筋......”

九代心如刀絞,齊軻對他的恨意令他欲哭無淚,他痛苦地閉上雙眼,呢喃道:“要殺要剮......隨便你......”

我死了,欠你的都一並還清了。

“好,那就遂了你的願。”齊軻舉刀落刀,清風刮過九代身旁,束縛著他四肢的縛靈鎖同時斷裂,九代身體一輕向前栽去,齊軻立刻蹲下擁住他。

“.....為什麽.....”熟悉的氣息包圍著九代,他口齒不清地淆然淚下,僵硬的雙手環抱住齊軻。

“你騙我可以,我不會騙你,答應過你的事,我一定會完成。”齊軻溫柔地撫摸著九代的發絲,在他耳邊輕輕廝磨,“我來接你了,時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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