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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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影門眾暗衛聽令!斬除妖魔,不遺餘力保護上古術士!”千諸亮出夜影門調兵令,百餘人暗衛聽言,分散各處幫忙斬妖除魔。

他們的出現於這危機無疑是雪中送炭,秦瑯睿如釋重負,專心致志地將接下去的歌謠唱完,此時壓在他身上的法力已經消散大半,令他身輕如燕,嘹亮的歌聲穿過整個戰場,久久回蕩在眾人耳畔。

已經撤到城邊的百姓們眺望遠處極光,隱隱約約能聽見什麽人在歌唱,那聲音很輕,昂揚動聽的曲調撩人心弦,似乎心底也與之共鳴,不知是感動還是震撼,人們心潮澎湃,無數視線投向大陣。

“娘,為何有人在唱歌?不是妖魔進犯了麽?”人群之中,一雙小手扯著女人的衣擺,不解地問道。

女子淺淺一笑,眸中波光閃動:“他們是上古術士,太久沒見過我都快忘了......”

“上古術士?”孩童刨根問底。

“上古術士啊,可是與我們不同的修士,當今世道只有他們能夠通過歌聲與上天共情了......”女人摸摸孩子的頭,聲音無比溫柔。

身旁有男子開口:“族長下令鏟除所有上古術士,然而他們卻不畏艱險奔赴戰場,為了保護我們。”

千諸扯扯遲遷臉上的肉:“遷遷,先好好把你要做的事做完。”

說罷,他越下高臺,拔刀殺出一條血路,他一人獨守在秦瑯睿與遲遷身邊,偉岸的背影使得遲遷高懸的心放下,她鎮定地望著前方,秦瑯睿的歌聲一停,立馬喊叫出聲:“庚點!齊唱搖光曲!”

六人術士同時奏響最後一曲,七道光柱頓時亮起。

大陣正中,明杞及時拔起玉劍,開啟凈化術式,三層藍印套在劍身上,魔氣聚合,在其中掙紮著,隨著藍印收縮,通體漆黑的玉劍化為瑩白色的灰塵消散在空中,地下靈脈猛烈一震,大地亮起碧綠色的流光,靈脈法力始覆註入。

“清魔氣完成,你們隨意吧——啊啊啊啊!誰來把這玩意弄走!”明杞抹了一把汗,還沒來得及松懈,發現自己的長靴被一只狂蛛死死咬住,怎麽也掙脫不開。

齊軻奪過雲崇裕新造的飛鏢,脫手而出,狂蛛身首分離。

“千諸!你和弟兄們怎麽會在這兒!”他瞅見遠處的褐袍青年,賣力呼喚著他的名字。

“門主!我來幫你了!”千諸一路小跑趕到齊軻身邊,他三人奮戰雖然一炷香都不到,可這妖魔龐大的數量需要他們不斷燃燒法力與之對抗,此時他們都有些力不從心,撐著大腿在一旁拭汗,刀上劍上滿是鮮紅的血液。

雲崇裕喘著粗氣,提起劍正對源源不斷冒出的妖怪們,眼中滿是肅殺之氣:“你們怎麽會跑來這兒?”

千諸展開法印,與齊軻背靠背支撐著對方:“不是門主你下的命令?也不早點命人來通知我們,都開始凈化了,哪讓人趕得上?”

齊軻甩出一條藤鞭,擡腿將撲來的靈啼狠狠踹開,汗水滲入眼中極難睜開眼,他咬牙回道:“我沒給你們下令。”

“可你的夜行令在此,不是你還能是誰,還有你怎麽也不問問我就把我媳婦帶上戰場,這事沒完!”千諸擡起一道土墻,陌岐接著動作,墻外風聲簌簌,土墻落下時,一眾妖魔早已沒了生息。

齊軻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腰包,這一摸使他徹底清醒了,他的夜行令不見了!能在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取走他貼身攜帶的夜行令只有一人!

他怎麽也不會起防備之心的一人,白時琛。

“時琛.....他究竟想幹什麽!”齊軻怒道,手上的力度更重一分。

他們與妖魔打的不可開交之時,突然風雲突變,原本萬裏無雲的天空烏雲密布,掩去了漫天繁星,雲崇裕眼皮不自覺地跳了跳,看著妖們紛紛向著某一處匯集,脊背不由自主地泛起涼意。

有什麽大東西在靠近他們。

魔氣一時暴漲,黑霧自遠處飛來,它所經過之處寸草不生,翻湧的魔氣甚至掩蓋住了靈脈的綠色光輝,這黑霧略有小土丘一般高,片刻,黑霧散去,一位肌膚黝黑的男子站在陣眼處,腋下還夾著一個瘦弱的青年。

“蟲豸之類,無能而不自知,妄想挑戰我等權威,應當肅清。”男子雖不開口,可他的聲音卻響透了戰場。

秦瑯睿心頭一凜,惶惶說道:“大魔.....”

遲遷望著還未完全修覆的大陣,破陣簡單可起陣難,照他們這狀況還需不少時間,如今大魔出現,雲崇裕和齊軻顯現疲態,處於不利一端的反而是他們,若真的要與大魔較真,還不知鹿死誰手。

“瑯睿君,這可怎麽辦?”遲遷在心中問。

秦瑯睿搖搖頭,口中依舊唱著起陣的術式:“只能看雲崇裕他們能堅持多久了,起陣要緊,還由不得我們分心。”

大不了一起再死一次,誰也不耽誤誰,大不了再試一次禁術。

秦瑯睿自暴自棄地想著,他們無法離開大陣,唯一的依靠都賭在尚還有力的雲崇裕他們身上了,生還是死,就看他們能不能撐過大陣修覆。

“遺言都想好了麽?”齊軻故作平靜,即便他是個大幻帝,活在世上二十幾載還沒實實在在碰到過大魔,幾人之中經驗最為豐富的乃是秦瑯睿,此人一門心思都在重啟大陣上,哪來閑暇顧及他們,聖子也不曾出現,這真是無路可循。

雲崇裕雖設過封魔陣,可他見過的大魔也只有黑魘與子斐二人,說沒經驗是毋庸置疑的,此時只能硬著頭皮上:“願上天能給我一次再見瑯睿的機會。”

“老天啊,我這兒孩子都沒留個種就英年早逝,遷遷豈不是要守寡了!”千諸翻了個白眼,沖著遲遷大叫道:“遷遷!要是我沒了你找個人改嫁吧!”

遠處的遲遷瞪著他,差點唱跑調。

“卯宿,與他們無需多言,族長下令一個都不留,今天就要他們這群人為我這雙手付出代價!”大魔放下手中圈著的男子,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的青年如豺狼般死死盯著齊軻,雙袖空空,隨風搖晃起來,甚至羸弱到無法穩住身形。

“情感之類,最為無用” 卯宿擡起手,一團幽藍色火燭現於它的掌心。

雲崇裕等人起劍防禦,還未等它出手,破空而來的羽箭刺穿它的手掌,紅艷的燭火順勢而上,頓時將它全身燃燒起來。

卯宿撲滅火燭,緊握著的右手松開,一支羽箭躺在手中,神鳥尾羽散發著灼熱的溫度。

“紅翎箭麽......”

卯宿擡頭往羽箭射來的方向尋去,對面的山頭上停著一道雪白的身影,那人面無表情地持著弓,肩上神鳥羽翼大張,明亮的火光襯托得他更加出眾。

“千諸,可以布結界了。”白時琛冷冷道,他飛身而起,與空中的大魔隔著一道鴻溝互相對視。

千諸突然記起臨行前領來的命令,其中之一便是“見魔即刻起陣”,他遲疑著是否要聽允聖子所下的命令,手中遲遲不肯動作。

“千諸!待我上去與聖子一起。”齊軻長出一口氣,眸中滿是血光,自從白時琛出現,他的視線就從未從聖子身上移開,現在更是不管這妖魔禍亂,一門心思沖著白時琛去。

齊軻很少如此失態過,這副模樣別說是想去幫聖子,更像是恨之入骨,恨不得把聖子咀嚼入腹,恨不得把那人融入自己的骨血才好。

“可門主.......這.......”千諸試圖阻攔他,卻被齊軻一掌拍開。

“千諸!見夜行令如見門主,現在我命令你,攔下齊軻,開結界。”白時琛自懷中掏出一枚玉令,那是齊軻的夜行令,被他順出來後便好好保管在身側,沒想到會在這種時點用上。

齊軻,原諒我不能將你置於危險之中,比起我,你還有更重要的使命。

見千諸還在遲疑,白時琛下一箭直接沖著地面的齊軻去,火光灼得齊軻無法睜開眼,白時琛不忍看他,將頭扭過一邊,聲色俱厲:“你要抗命麽,副門主。”

白時琛去意已決,想必他有這樣做的一套道理......千諸咬咬牙,上前一步制住齊軻,高聲叫道:“夜影門暗衛聽令!開!結!界!死都要給我守住了!”

眾暗衛連忙跑到千諸身前,齊聚展開法印,結界附於大陣之上,將他們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包括白時琛與大魔。

“千諸!放手!不能讓他一個人去!放手聽見沒!”齊軻掙紮著,眼球布滿血絲,發自心底咆哮起來。

“齊軻!我有命在身!不得抗命!”千諸攬著他的胸脯,不讓他上前一步。

“你這個狗娘養的——”齊軻緊握拳頭,全身法力突然暴漲,堅實的拳頭直擊千諸面門。

千諸不過一碰,齊軻就像洩了氣般跪在地上,他順手給了齊軻肚子一拳:“審時奪度啊草包!你一族夜影門門主在這兒是為了什麽!保護少族長和百姓!不是聖子!”

“時琛!你他娘的竟然騙我!”齊軻嘴角溢出血珠,他顫顫巍巍起身,仿佛被點燃了一般暴躁,“你說你能處理好,就他娘的給我這種方式處理?”

結界尚未合上,齊軻還想再次沖破去尋找白時琛,聖子微微低下頭,一如既往溫和的臉上波瀾不驚,只不過眷戀地望著齊軻,將他生氣的模樣盡收眼底。

齊軻瞧見他的唇齒一張一合,順著他的意思喃喃出聲:“......去......接我......”

齊軻,你要記得去接我。

結界封閉,排除一切會給他們帶來危險的物事,其中也包含了白時琛與大魔,聖子的身影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齊軻緩緩放下手,再不糾纏,眸中浮上迷茫的神色,他似乎在自言自語,聲音極小。

千諸湊近一聽,他說的是:“我後悔讓你去了,眼睜睜的看著你死,我做不到。”

雲崇裕撇開視線,他何嘗沒有感受過這樣撕心裂肺的痛楚,在人看不見的地方,他一雙拳頭緊緊握起,就連指甲也深陷皮肉之中,只有無端的疼痛才能使他清醒,他才能分清主次,理明什麽為主,什麽為次。

結界外,白時琛將夜行令收入懷中,與齊軻分別使他的心撕裂,明明二人才互通心意不久,現在卻要以這樣的方式分離,上天不公,讓他認識到自己的心太晚了。

“許久不見了,偽神。”卯宿緩緩開口,漫不經心的態度似乎並未把白時琛放在眼中。

白時琛冷道:“我非神,何來神之一說。”

“真是沒想到你會親自來。”卯宿避開話題不願談下去,轉而向別的話題。

白時琛挑眉:“我也沒料到你會來。”

“存活世上兩百餘載,你本應當做到六根清凈,四海皆空,看你這樣,非但沒有拋棄欲念,反倒是深陷其中。”

“還由不到你多言,十二地支妄圖篡奪十天幹之位成為新的魔境之主,別以為我不知道。”白時琛開弓正對卯宿,“爾等本就是低下的妖,妄想成為正魔,未免也太過自大了。”

卯宿化身為獸形,狀似麒麟,怒目圓睜,頭長一犄角,發出一聲驚天巨吼:“偽神,你不該在此時出現,如今我有長坷族法力護體,而你則無。無妨,待我吸幹你的法力,再作用於你的子民。”

斷手的男子坐在卯宿背上,通過神識知會雲瀚舟,半晌他擡起頭,眼中幽光閃過,俯下身悠悠道:“族長有令,弒神,聖子大人,你可還記得我是誰?”

“彌風是麽,沒想到你沒死在影牙虎口中。”白時琛甚至半點沒有關註他,許多年過去了,形形色色的人從他的生命中走過,能將名字與臉龐對上號極其困難,聖子自身都驚異於他的記憶,居然還能把此人姓誰名誰叫出來。

“就是因為你!我失去了雙手,還落下了病根,這一輩子都不會與普通的術士一般!今日我便要讓你血債血償!”彌風對著白時琛指手畫腳,毫不顧忌眼前的人是一族至高,僅將他視作仇人。

彌風的話十分刺耳,白時琛雖然不喜他人將八代的所作所為強加在他的身上,他並沒有想要為自己的作行辯解的意思,換湯不換藥,縱使這是一幅新的軀殼,可時間刻上的烙印從未變過。

“弒神是麽,我倒要看看你們有沒有本事。”白時琛展開法印,天都降臨在他的耳邊,發梢環繞著片片綠葉,純質火焰集於兩側,手中紅翎箭猶如華貴的鳳凰,即便他沒有神樹之力庇佑,可架勢依然不輸旁人。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魔通過這兒半步。

“呵,在你眼中我一直不夠有本事,來吧,卯宿,抽幹我的法力,毫無禁制地玷汙他們自詡純凈的長坷族靈脈吧!”

卯宿一口吞下自己的契約主,法力提升的它身形愈發龐大,白時琛就像是一只螻蟻不足為道,口中鼻中噴出白霧,雙眸血紅,嗜血的欲望浮上眼底。

“小心,大魔失控了。”天都護在白時琛身前,替他擋下卯宿噴出的火球。

“令人作嘔......天都,開四翼。”白時琛收起紅翎箭,鴻蒙聖火集聚於手中,雙手一拋,兩條巨大的火龍呼嘯而出,威力極大,生生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

神鳥長鳴,展開四翼,火勢愈旺。

發狂的大魔一躍向前撲來,白時琛側身避過,而卯宿擁有九條帶刺的獸尾,即便是身子撲了個空,獸尾卻依舊繞過白時琛刺向他的心臟。

白時琛架起雙手欲防下,卻被倒刺勾住,大魔使力一甩,白時琛自空中砸下,撞在結界之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啐了一口血,麻利地起身,短暫吟唱過後,隨之手臂一揮,與卯宿差不多大小的光刃劈開天地,連攜空中滿布的烏雲與地下連聳的山脈,白時琛迅速一轉,光刃橫掃大地,卯宿一爪被他砍下,鮮血湧出,所及之處竟然全被腐蝕。

“哈......哈......真麻煩。”白時琛感到喉嚨作癢,咳嗽一聲,移開手掌卻發現被黑血浸染。

大魔有長坷族法力護體,他使出渾身解數不過才除去它一條腿,必須要速戰速決,拖延下去法力見底的一定會是他!

天都的四翼不夠,還需要更加猛烈的鴻蒙聖火。

“天都!開五翼!”白時琛吼道,解開衣袍露出上身,大顆大顆的汗珠從脊背流下,手臂青筋暴起,金色銘文布滿整個半身。

神鳥不願,大魔趁機狂躁地咆哮,狂風四起,將白時琛死死摁在結界上。

“不行,短時間內開五翼你的身體會吃不消的!”天都撲騰著回擊,聖火自其口中噴出,與魔氣相撞,二者不相上下。

白時琛掙紮著爬起來,一膝跪在結界上,手臂上滿是細小的傷痕,血珠爭先恐後湧出,他堅定眼神,再次懇求道:“天都,勞煩您,開五翼。”

見天都猶豫,他反倒輕松一笑:“我是聖子,是一族敬仰,以我一命換他人平安與我有責,況且您一代神相,不應該垂憐我,您應該高高在上,實現我的要求,向我索取代價。”

大魔落到結界上,巨大的力量將白時琛震開,他當機立斷祭出紅翎箭,一箭出弦直取大魔右眼,卯宿淒慘地尖叫一聲,另一只眼湧現黑氣,空中出現幾顆黑霧形成的光球,對準了白時琛砸來。

白時琛展開五層法陣防下,又一箭離弦,取了大魔另一只眼,這並沒有讓他轉危為安,沒了視覺,聽覺與觸覺會更加敏捷,他自大魔身下滑到另一端,手所觸及之地布滿堅冰,將大魔四肢封住。

“天都,快啊!紅翎箭只剩下兩支,若不能在此取勝,不光是我,整個長坷族都會遭殃!”白時琛感到鼻腔留下鮮血,溫熱的觸感提醒他法力快要見底,行還是不行,全部取決於天都一念。

“記住,你的實力只夠讓我開五翼,若你撐不住會瞬間爆體而亡。”天都沈默半晌回答道。

“無怨無悔,來吧。”白時琛重新持起紅翎箭,腳下大陣即將覆原,但大魔有掙脫之勢,時間不允許他拖久,只有現在才能決定勝負。

天都展開第五翼,紅白相間的鳥羽散發著神聖的光芒,它飛上天際,火勢燎原,雖在夜中卻宛如白晝。

“啊——”白時琛感到力量湧上全身,可鉆心剜骨的痛感牽動著全身,他像被火點燃了一般,整個人燒的厲害。

一頭長發皆化為綠葉藤蔓,他將神識賦予紅翎箭上,金色銘文鐫刻在經脈之中,脖頸邊出現一粒紅色的種子。

“十代,我的遺願就托付給你了。”

種子發芽生根,法力一瞬間漲幅,紅色的脈絡勾畫著白時琛的身形,大風刮過將他吞入火海之中,聖子不為所動,原地佇立的他保持著開弓拉弦的姿勢,仿佛看淡一切,連續兩箭射出,火光如飛鳥,一箭接一箭刺破了大魔的心臟。

兩行血淚自眼眶流下,他望著滿天星辰癡癡發呆,雙手一松,鎏金長弓落在結界向下滑去,聖子跪在結界上,虔誠地望著山海另一端,全身血液似乎要沖破軀殼的束縛,漲得無比難受。

白時琛伸出手,摸到腰間別著的一塊玉制令牌,他顫抖著將其取出,不知是哪處流出的血打在令牌上,他怕臟了齊軻重要的夜行令,笨拙地用手拭去血珠,只可惜越擦越臟,白凈的玉牌滿是鮮血。

不知怎的,眼淚混著血一並流出,白時琛鼻頭酸脹,他想到自己未知的將來不知還會有這個人的存在,不由得心生恐懼。

他將夜行令貼在自己的臉頰邊,汲取著令牌上僅存的齊軻的氣息,心裏暗想,這塊令牌永遠是他的了,再也不會物歸原主。

他想起了齊軻當上夜影門門主那一日,那人興高采烈地拿著夜行令撞開地宮大門,滿心歡喜地告訴白時琛,他能把自己帶出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了。

是啊,外面的世界比那狹小的地牢好太多。

齊軻,你答應過我,一定會來找我,這一次不要讓我等太久。

護城大陣逐漸閉合,烈光沖天,白時琛瘦弱的身軀消失在了火海之中。

神鳥又一次發出悲哀的鳴叫聲,一飛沖天,赤色的羽毛化作花種灑落各地,自此天地之間再無白時琛,也再無天都,有的不過是十代與神鳥。

政權更疊,需要的是新氣象,那些過去的齷齪之事與邪祟都埋葬在這一場大火中,只願新生之時,能夠另擇明君。

齊軻將刀插進最後一只大妖頭部,有氣無力地在一地灰屑中單膝跪下,體力透支的厲害,現在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即便如此,他還是掏出了懷中的紅翎箭,華麗的尾羽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只要這光還在,白時琛便氣息尚存。

“大陣閉合了!我們......我們守住了!”有暗衛高興地大喊出聲。

“門主!所有邪祟都清幹凈了,我們竟然做到了,門主?”千諸還沒來得及向齊軻分享喜悅,卻見孤高的男人站在屍山上掉淚,火紅的星光自他的掌心升起。

雲崇裕命人除去結界,他們終於覆見光明,然而那不是皎潔的月光,而是火光燭天。

天上墜下異物砸落在地,雲崇裕皺著眉彎下身去尋,那是一塊沾滿血汙的令牌,從高處墜落使得它碎成兩半,不知是誰掉落在此,他小心翼翼將其收起,此類令牌或許是齊軻等暗衛所有的,不妨問問他。

“齊軻,這塊令牌你.....”

滿臉是淚的齊軻眼神空洞,手中的紅翎箭不覆存在,看到那塊碎裂的令牌才找回了些許神志,他拖著沈重的步伐上前,雙手接過夜行令。

一瞬間,他懷疑自己是失常了,一念成瘋魔,令牌的另一端是一個約五六歲的孩童,長長的銀發拖地,一雙紅眸滿是疑惑,孩子與白時琛兒時長得近乎一模一樣,見齊軻滿臉驚訝,孩子仰起頭,沖著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我等你來,齊軻。”

一語道破夢中人,齊軻擡起頭,山河另一端的浮洲島開遍了彼岸花,就如這燒不完的熊熊大火一般,九天銀河掛在浮洲島上空,預兆著聖子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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