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關燈
“這下麻煩大了,除掉迷霧陣需多久?”秦瑯睿舉起手中兵器,伸手將明杞扯到身後,準備以一人之軀迎戰。

明杞展開法印,閉目沈思片刻道:“範圍太大,一時無法消除。”

秦瑯睿哭笑不得,眼看著精兵氣勢洶洶逼近他們,能拖上一分是一分吧,見機行事為上。

“你該不會準備這樣以一敵十?抽髓只會讓你身軀僵化!他們可是精兵,豈能是路邊的鄉野武夫比得上的?隨隨便便一個都是大降君.......”明杞憂慮地望向身邊的白袍男子,對方隨意將碎發掠至耳後,自信滿滿地向前走去。

“族長有令,見上古術士殺無赦!”

穿著黑色盔甲的精衛們舉起手中刀劍,整齊劃一地展開法印,金色的陣型照亮了白茫茫的霧氣,光芒萬丈,強大的威壓撲面而來。

秦瑯睿咽了口唾沫,有些尷尬地開口:“我似乎忘記了一件事.......”

明杞不解地望著他:“你該不會這才意識到抽髓......”

秦瑯睿睜開眼睛,緋紅的雙目之中滿是挑釁的意味:“這幅殼子不會武功。”

光陣之中凝聚成道道條狀的光芒,對著他二人直直刺下,秦瑯睿左手揮刀一劈,光條偏離既定目標,插入白玉橋的石凳之中,發出陣陣巨響。秦瑯睿借著濃濃煙熏閃入精兵隊伍之中,對著其中一位精衛的腦袋就是一拍。

精衛統領瞪大眼望著這個身手矯健的男子,正想揮拳砸上他精致面龐之時,無論怎樣使力也擡不起雙手,像是無形之中抽空了他的法力一般,“你幹了什麽?!”

秦瑯睿大喝道:“去,給我拖住!”

精衛統領揮舞著刀劍向身後的同僚砍去,頓時精衛隊陣型大亂,秦瑯睿趁機保全其身,往後沖入迷霧之中。

“明杞,手給我。”煙霧彌漫,空氣中滿是細小的塵埃,嗆得明杞淚流滿面,他捂著嘴在一旁咳嗽,不知不覺中秦瑯睿扯過他的胳膊往懷中一帶,他餘光瞄到藍色的樹根包裹住秦瑯睿的整條右腿,正想掙脫他的雙手時,秦瑯睿收緊手臂,氣息不穩。

“清瑯,你不要再使用法力了,用得越多抽髓越嚴重啊!”

秦瑯睿臉色蒼白,死死咬住下唇,努力將腦中細碎的蚊鳴驅逐出去,待不適感消去一些,他才再次擡起沈重的腦袋,顆顆冷汗自額間流下。

“......請求上蒼傾聽吾願,借吾一臂之力......”秦瑯睿喃喃低語,“白玉橋,斷。”

秦瑯睿緊緊護著明杞,腳下山崩地裂,他們所在的棧橋裂開一道道口子,無處可站,重心不穩向後栽去,碎裂的石子劃過秦瑯睿的額角,鮮紅的血液順著臉頰流下,甚至掉進眼中。

秦瑯睿瞇起眼睛,再次展開法印,對著遠去的山峰伸出手,炎火借道,顆顆火球砸向山體,土石崩塌,滾下懸崖峭壁,落入深不見底的浮洲河之中。

秦瑯睿回過頭一看,湖中翻騰著一道黑色的身影,漆黑的鱗片反射著細碎的陽光,巨龍一躍而出,接下毫無規律落下的巖石土木,長長一聲龍嘯震撼天地,山河都為之傾倒,世間萬物都將臣服於這無盡光華的神相腳下。

“雲崇裕—————”秦瑯睿撕心裂肺大喊著。

他就是打定雲崇裕不敢傷他才敢出此下策,這黑龍就是雲崇裕沒錯,炯炯有神的雙目之中倒映出秦瑯睿的身影,黑龍擡起頭,龐大的身軀激起道道波浪,它長大了嘴向著秦瑯睿撲來。

秦瑯睿勾起嘴角,僵硬的指節一只一只勾起,全身力氣付諸於此,死死抓住黑龍的觸須,粗糙的須毛紮得他本無觸覺的手心麻麻癢癢,那一瞬,秦瑯睿有一種安心的感覺,他終於再一次碰到了朝思暮想的愛人。

巨龍騰飛,秦瑯睿一時沒能攀住巨龍的邊角,攬著明杞的手不自覺地一松,好在兩人即時握住雙手才不至於摔進浮洲河之中,秦瑯睿倒吸一口涼氣,調皮地眨眨眼睛。

明杞也被這一糟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抓著秦瑯睿的手腕不放:“你把我甩上去,不然就你那只廢手,支撐不住兩個人!”

秦瑯睿低頭望著不遠處的河岸,伴著風聲傳來的方向望去:“我們從這兒跳下去!”

“跳下去?!”明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清瑯說做就做的風格他不是一日兩日知道,只要他敢開口,他就敢從這兒跳下去。

秦瑯睿緊緊抓著他的手腕,一腳踏在黑龍的鱗片邊緣,借著風力晃動身軀,黑龍調轉黝黑的頭部,沖著清澈卻不見底的浮洲河俯沖而下。

“我數三聲,你就開浮空術!一、二......”

秦瑯睿松開僵硬的右手,憋住一口氣一躍而起,“三!”

明杞順勢展開法印,地面伸出幾根抽條的藤蔓,藤蔓尖端開出朵朵紅花,愈演愈烈綻放了一片花海,秦瑯睿見狀,連忙松開手,明杞像似蒲公英一般漂浮在空中,秦瑯睿正準備跟著他一起跳下去,怎料還未有所行動,黑龍張著大口,硬生生將秦瑯睿吞噬入腹。

“清瑯!!”明杞慌張吶喊,黑龍淡然瞪了花海之中的明杞一眼,鼻中噴著氣,盤旋著潛入河中。

明杞連忙追上去,不顧風度儀表:“雲崇裕!那可是清瑯!你前世的妻子啊!你不能殺了他!”

黑龍聽言,徑自冒出個獅頭一般的腦袋,雙目瞪圓,下巴擱在河灘之上,陰冷的氣息包圍著這條巨龍,使人不敢輕易靠近。

明杞小心翼翼停在岸邊,喘著粗氣,雙手撐在膝蓋上,吞咽一聲:“雲.....”

黑龍暴躁地甩甩龍尾,琥珀色的瞳孔瞇成一條縫,略有些不耐煩道:“他明白的很,不用你管。”

他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聽見比天都位階更高的神相開口說話,這龍本是一條黃龍,附在百裏雲硯身上,雖然不會輕易顯身,卻能夠在百裏雲硯危急之時與他庇護,這次因雲崇裕走火入魔才隨之變成這番模樣,神識卻依舊清醒。

“您不是.....把清瑯吞了?”

“沒吃,清瑯這沒肉沒骨頭的,白送我都不會吃。”黑龍覆又沈入湖底,水波之聲平靜之後,濃濃霧氣再次繞上不大的浮洲島,掩去了茵綠綿綿的神樹枝葉,就連那渺小的點點星光也失去了光彩,仿佛他們所在的浮洲島不過就是一片幻象,這如同世外桃源般的仙境沒有其他人,沒有危險,也沒有紛爭。

黑龍不知將秦瑯睿帶去了何處,明杞記起那日初見雲崇裕,雲瀚舟派人將他押入水牢,擇日以逆賊之名將他處斬,與他一齊押回來的還有夜影門副門主千諸,在雲崇裕被折騰得半死不活時,千諸憑著自己的天性毀了整個水牢,明杞與他裏應外合將雲崇裕救出,帶到浮洲島之上藏匿起來。

浮洲島乃是上古術士的根據地,即使他雲瀚舟權力在手也不敢輕舉妄動。千諸在此養好傷便回到了夜影門料理事務,不得不說,長坷族上下都拿千諸無法,也就只有齊軻一人在體術上略勝一籌,因此雲瀚舟也不敢找上千諸的茬。兩者相安無事,維持著面上的平和,暗地之中互相拆臺,直到齊軻回城。

至於雲崇裕,明杞見他眼熟,思來想去突然記起,此人乃是清瑯丈夫,出於無意,明杞出手打開此人法印,意在讓他回想起一切,可惜這一發不可收拾,黑龍現世,寓意不祥。

秦瑯睿再度睜開眼時,身邊滿是盛開的幽冥花,嬌嫩的花瓣托著晶瑩剔透的水珠,他環顧四下無人,這才慢慢悠悠爬起來,呆呆坐在原地,試圖把事情的起因經過結尾串聯起來。

他為了讓他和明杞順利脫身,出了個餿主意,直接從龍頭往下跳,明杞倒是順利離開了,反倒是他,八字還沒一撇就被吞了。

秦瑯睿拍拍胸脯,觸摸到那顆跳動的心臟才確定了自己氣息尚存。

“明杞,你還活著嗎?”秦瑯睿松了一口氣,肩膀跟著松懈下來,恐怕他這一失蹤把明杞急壞了,見著自己的族人被神相一口吞下,連他都會感到心悸,更別說是明杞了。

明杞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腦中:“你.....沒事吧......”

秦瑯睿捂著自己完全沒了知覺的右手,咬著下唇苦笑道:“我無大礙,你要是見著小白和齊軻,幫我捎個口信,就說我見著雲崇裕了。”

秦瑯睿一步步走入花海之中,幽藍色的花朵與他身上的樹根交相輝映,他不禁覺得自己大限將至,或許走到頭,他就會化身成為一棵參天古樹,幽藍色的藤蔓與蹉跎歲月留下的年輪,見證著他曾經存活在世上。

“雲崇裕!雲大黑!我知道你在這!快出來!”秦瑯睿扯著嗓子大吼著,無論是之前那三十多年與平王朝夕相處,還是這十八年來雲崇裕對他的細心呵護,一直都是雲崇裕處處忍讓他,還沒出現過他需要受委屈的情況。

他是真的有些委屈了,又是抽髓,又是一人單打獨鬥,又是被龍一口吞下,十八年沒受過的委屈在這一夕之間全然爆發,現下又是他獨自尋找雲崇裕,不知他在何處,不知他會不會對自己痛下殺手。

秦瑯睿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越往洞穴中去,潮濕陰冷的感覺越發嚴重,反倒是喜好陰寒的幽冥花開得愈盛,幽藍的花朵蔓延至高臺之上的石制王座,他看見雲崇裕一身黑衣,脖頸邊的長發盡然變白,他有些虛弱地撐著身子,劍眉星眸中散發出陣陣寒意。

“雲崇裕。”秦瑯睿站在石臺下,溫柔地擡首望去。

雲崇裕冷靜地盯著他,上下打量一遍這個衣衫襤褸的男子,他灰頭土臉的模樣活像個乞丐,一股無名的怒火沖上雲崇裕的頭腦,他不知為何有些心疼,可他又覺得這等下人不夠資格靠近他身邊,骯臟又下賤,這個男人甚至不配出現在這個地方。

秦瑯睿以為他沒有聽見自己的話,深吸一口氣,耐心地喚道:“大黑,是我啊,秦瑯睿。”

雲崇裕皺著眉頭,態度不善地一步步走下石臺,來到秦瑯睿面前,身上的清冷氣息震得秦瑯睿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幾步。

這真的是他認識的雲崇裕麽?就連那股讓他無比安心的檀香都煙消雲散,眼前的黑衣男子瞇著眼睛向前逼近,似乎不解為何這破破爛爛的家夥有膽子躲開他。

秦瑯睿戒備地瞪著他,白袍之下的左手不動聲色地向後,緊緊握住腰間別著的匕首:“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這般問題於我而言很重要嗎?”雲崇裕不急不緩道,“我知道你是誰,上有三十年夫妻之實,下有八年同窗情誼,到頭來只是個凡人罷了。”

秦瑯睿真的要被氣出病來,他卯足了勁抑制住胸口擠壓的一口熱血,才不至於讓自己不顧一切沖上去給雲崇裕一巴掌:“謔,照你這樣說,看來你早已不把情與義放於心中,那你何必遲遲不對我動手?”

雲崇裕漠然指著秦瑯睿耳上的流蘇耳墜:“自古為王者性情多寡淡,上輩子犯的錯,何必延續到這輩子。”

秦瑯睿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上輩子的情愛之類被他說成是“錯”,何來錯之說?因為受到情愛束縛遲遲不敢出兵,還是因為掛念日益消沈,最終積勞成疾郁郁寡歡而逝?他對於雲崇裕而言,甚至是對於百裏雲硯而言竟然只是個錯誤?

“那你想......如何,殺了我自己殺出一條血路?”秦瑯睿神情恍惚,脆弱得好似風一吹就能將他的病軀吹散一般,他不畏生死,一心一意只為來此救雲崇裕,可現在在眼前的男人早已無欲無求,他的眼眸之中只有貪婪的欲望,與嗜血的覆仇罷了。

他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喚回雲崇裕,即便是用控心之術也需他觸碰到雲崇裕才有用,他們之間相隔不遠,心卻像是天人兩隔一般。

雲崇裕低下頭,闔上雙眼,毫無血色的右手捂住胸口,秦瑯睿略有些無助的表情落入眼中,一顆心就像是受到了千刀萬剮一般疼痛無比,明明心中無欲無愛,但此人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的心:“我不殺你,你我二人在此立約,你帶我離開這荒無人煙之地,我便放你離開。”

“若我說,我不樂意,你又如何。”秦瑯睿生生把湧上喉頭的鮮血咽了回去,“我要是把現在的你放出去,這世上不是多出來一個不知進退,不知人性的雲瀚舟?”

聽到雲瀚舟的大名,雲崇裕心中最黑暗一處被人鑿開,流出骯臟的膿水,他睜開眼,目光猩紅,雙手一擡,手中多出一把長劍,他用此劍抵在秦瑯睿白皙的脖頸邊:“秦瑯睿,現在你還沒有本事與我談條件,我能不能與雲瀚舟相比,豈是你一個外人能夠染指的?”

秦瑯睿大怒,咬著牙掏出腰間利刃,直指雲崇裕面門:“我是你的正妻,也是你的戀人,有沒有條件不是你說了算的!”

雲崇裕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他冷笑一聲:“你若是覺得我對你無名無分,那我尚可把你當成男寵好好養著。”

秦瑯睿臉色一沈,金色銘文遍布全身,就連僵化的右手也出現法力逆流,手腕上紅色法印展開,銀白色的發絲微微蓬起:“雲崇裕,你不要逼我恨你。”

“瑯睿!你不能再使用法力了!這個雲崇裕和齊軻不相上下,就憑你不是他的敵手!”小黑狗看不下去,徑自從黑影之中鉆出,大魔的身軀籠罩在秦瑯睿身後,顯得他更像是個夜面修羅。

雲崇裕略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怎麽,你這是怕與我為敵,需要喚出大魔助陣?”

“黑魘!”秦瑯睿狂躁地罵道,“不要讓那只神相幹擾我,雲崇裕,既然要打,那就你我二人打個痛快!”

雲崇裕的黑龍也坐不下去了,秦瑯睿這脾氣,平日裏不惹他,他便不會得罪人,但這幅怒發沖冠的模樣顯然是氣急了,不讓他把雲崇裕打清醒,恐怕日後雲崇裕覆仇也會讓感性超過理性。

兩人同時收手,秦瑯睿迅速將手中刀背一轉,刀刃對著雲崇裕砍去,雲崇裕坐懷不亂地提劍一擋,手中用力往上一帶,與秦瑯睿拉開距離。

秦瑯睿深知自己短板,他不善武,正面對抗雲崇裕毫無勝算,只有轉攻為守用術式防下雲崇裕,待時機成熟再靠近雲崇裕身邊,成敗之舉就在一瞬,若是能成,那便再好不過。

正如秦瑯睿知道雲崇裕與百裏雲硯內功心法的套路一樣,雲崇裕也深知秦瑯睿的法力與天性,兩人一攻一守,僵持不下,雲崇裕出招極快,並不給秦瑯睿發動上古術式的機會,上古術式與普通術式於威力陣勢區別極大,他可不想與天地之力硬碰硬。

秦瑯睿跳到石座之上,還不等他站穩,幾道銀光自耳邊掠過,雲崇裕一手握著短小的匕首,如鷹盯上草叢之中游走逃竄的青蛇一般,對準秦瑯睿致命之處就是一擲,秦瑯睿展開法印擋下接連不斷的利刃,他耗不起了,抽髓的作用於他身上立竿見影,現在已經可以瞧見他臉頰上的血管刻上幽藍色的樹根。

秦瑯睿凝神聚氣,對著雲崇裕甩去一個火球:“雲崇裕!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他還未看清黑煙之中走出的黑衣男子,突然昏暗的洞穴被雷光照亮,秦瑯睿痛呼一聲,捂著發燙的肩膀,面朝下往石臺栽去。

“天雷罰術......呃......”秦瑯睿使力摘下右耳的流蘇耳墜,隨手一拋,大紅色的耳墜消失在了幽冥花海之中。

雲崇裕也並不好過,他胸前被秦瑯睿的炎火燒焦了一塊皮膚,可長坷族的自愈天性使得他的傷口逐漸愈合,反倒是秦瑯睿處於不利之位,一方面是抽髓,另一方是給他帶來無盡痛苦的天雷罰術,法力不支令他不能及時愈合傷口,也不能將此上轉移到雲崇裕身上。

雲崇裕一步一步向他走來,手中長劍挑起秦瑯睿的下巴,緊握著劍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聲音卻還是那般冰冷無情:“勝負已分,不要再做無用功了,老實跪下,我替你療傷。”

“你.....做夢,呵,我可以向雲崇裕下跪,但不是你。”秦瑯睿口中湧出一口鮮血,鮮紅的顏色濺灑在藍色的花瓣之上,觸目驚心。

雲崇裕心痛如絞,他放軟聲音:“你為何就不承認,我不過是舍棄了不該有的情愫罷了,身體也好法力也罷,毋庸置疑,我就是雲崇裕。”

“雲崇裕不會對我放狠話!更不會向我拔刀!”秦瑯睿辯駁道。

“是我錯了總行了吧,你就不會學著說一說軟話,哪怕後退一步我都......”雲崇裕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氣急敗壞地轉過頭去,他的心徹底亂了,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從他的心中破殼而出,不斷在他的腦海中叫囂著,你不能傷害他,他是你怎麽寵都不嫌夠的人,你怎麽會舍得傷他?

秦瑯睿顫顫巍巍起身,跛著腳靠近雲崇裕:“雲崇裕,我做不到委曲求全,為了一個不愛我的人委屈我自己,我圖什麽?”

他的樣子讓雲崇裕記起百年前,黎揚帝逼著他夫妻對拜時,就是眼前這個人毫不猶豫地掀起一擺對著他跪了下去。

也有他死前獨自一人回到北苑與天對飲,以他的死換來自己大計得以實現。

還有他面對著瘋狂的謝瀟時流露出的高傲一面。

往昔種種再次攪動起他已經沈澱的記憶,雲崇裕痛苦地捂住額頭,雙手一松,冰冷的長劍砸到地上,他咆哮著,他掙紮著:“不要逼我想起來!我不要這些東西!”

秦瑯睿輕輕地出了一口氣,他扯扯嘴角,用盡全力捧起雲崇裕的臉頰,那張俊臉上滿是冷汗,他溫柔地盯著眼前的男人,只有脆弱的時候才有幾分雲崇裕的樣子,他還有機會把雲崇裕喚回來。

秦瑯睿踮起腳尖,兩人額頭相靠,他將體內最後一絲沒有凝固的法力聚集到神識處,一點一點錘開雲崇裕緊閉的心房,法力連接,再一次把二人的心聲鎖在一處。

“大黑......你為什麽一定要拒絕我呢?”秦瑯睿虛弱地笑著。

雲崇裕緩緩睜開眼,眼眶竟然紅了起來,他猶豫許久才慢慢擡起手將秦瑯睿緊緊抱在懷中,動作輕柔,生怕傷著秦瑯睿還在愈合的傷口:“瑯睿.....瑯睿......我回來了,都是我的錯......”

“不......怪你.......”秦瑯睿的聲音越來越低,他有些困了,雲崇裕的身影在他面前變得模糊不清,好不容易再見一次,他卻沒有機會好好再看雲崇裕一眼。

雲崇裕無助地看著幽藍色的樹根繞滿懷中人的四肢,就連那精致的面容也變得蒼白如紙,他絕望地撫過秦瑯睿泛起涼意的臉頰,感到懷中人逐漸失力,像一只紙鳶般垂著眉眼倚在他的懷中。

“瑯睿,不......不,神樹,求求您了,我雲崇裕哪怕付出一生都好,求求您救救瑯睿吧......”雲崇裕的眼角不住地落下豆大的淚珠,他抱著秦瑯睿跪在地上,一身黑袍的男子將頭埋在懷中人的胸口,椎心泣血,聲聲嘶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