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關燈
“清瑯君,破魔手,算姑奶奶求求你了,這笛子咱能不能.....不吹了,你看一日之計在於晨,我們一大早的商議商議今後的方針如何?”

清瑯對文纓的抱怨置之不理,現如今這潮笙樓的樓主可是他,哪能由著文纓在這說三道四,他愛吹笛是他的事,況且他閑的發慌,總得找些事來消遣消遣。

“嘴唇再用力些,你吹得太輕了。”百裏雲硯恬然自得在一旁讀著兵書,二人依偎在中庭賞荷,一個月眼看著就要走到尾,清瑯與百裏雲硯都對這樣樸實卻又幸福的生活依依不舍,仿佛這世上沒有權力紛爭、沒有爾虞我詐,他們樸實無華的生命之中只有對方。

文纓被他氣得直跺腳,一張精致姣好的面容微微皺起:“知道嗎,自從王爺來了你開始學笛子,別以為我們白日裏就沒顧客光臨,全部被您這笛聲嚇走了。”

清瑯神清氣爽地揮舞著手中的竹笛笑起來:“怎麽,潮笙樓經營不善是樓主之過?分明是你們拿捏不好客人,嘖嘖,看看一個個小姑娘弄得自己像個庸脂俗粉一樣,我們只賣唱,又不是ji-院,平時穿素雅點,自然而然就有肥羊送上門了,我們在這守株待兔.....”

“你可別說的這兒不是你自個兒的置業,王爺!您的夫人就不能好生管著嗎!”文纓暴躁地指著清瑯的鼻子,被他打哈哈抓住肥嫩的手,塞了塊綠豆餅到她手上。

百裏雲硯先是責怪般地看著清瑯,緊接著緊蹙的柳眉松開來,無奈地偏過頭:“我可打不贏夫人,管著他萬一被他揍,我還怎麽還手?”

清瑯“哈哈”笑起來,伸手拍著百裏雲硯的肩:“過獎過獎,夫君說的是。”

文纓覺得自己這雙丹鳳眼還是瞎了比較好,平王夫夫恩愛兩不疑,在如此世道中相濡以沫,也算是難得的天成佳偶,整天看他倆黏黏膩膩地滾在一起,他們不覺得煩,這些閨房待嫁的姑娘們天天哀哀怨怨,吵著嚷著也要去找個平王這樣深情且溫潤的丈夫。

“說起衣裳......我找人給你定了幾套夏衣與冬衣,或許這幾日就能送上門來了。”百裏雲硯若有所思道,“看你總是穿素色的衣裳,這次定的都是色彩鮮艷的。”

清瑯拉下臉:“我穿素裝那是因我發白,色彩鮮艷的更明顯了。”

“你不喜歡也無妨,回皇城你可就要回朝述職了,我這閑散王爺也就一年不能帶兵,每日在家溜溜鳥彈彈琴,也就只有我看著。”百裏雲硯逗他,一手撐著臉,深情地望著荷花臺上坐著的清瑯。

想想也是,清瑯點點頭:“這一年全靠我這楞頭青國師撐著,家中人太沒用可如何是好。”

“你倆幹脆上街上講戲去算了,亦或是說書先生,絕對門庭若市。”文纓不屑道。

清瑯眼睛一亮,拍手叫到:“說書好啊,不如我們今晚就在這兒試試......”

他話還未說完,百裏雲硯開口打斷興致勃勃的清瑯:“今晚不行,我有些事要去辦。”

清瑯疑惑地看著他。

“等我回來你愛怎麽講我都聽著,在這等我可好?”百裏雲硯起身,躍過圍欄跳到清瑯身邊,擡起他的臉落下一個淡淡的吻。

清瑯聽見紅帳之下躲著的小姑娘們發出一聲羨慕的驚嘆,百裏雲硯就像只敏捷的豹子奔了出去,清瑯甚至還沒來得及問個究竟。

該不會又有軍務要事,他沒日沒夜賴在潮笙樓,雖無軍權,但定遠軍大大小小事務還需要他來做定奪。那六百兩銀子他自然是原封不動地還回去,文纓也知道這錢收不得,留著今後做儲備更好。

“嘖嘖,王爺對你可真是上心。”文纓咂咂嘴,“你是不是忘了今兒是什麽日子,欲撫相思調,葉滿池塘夏至時。”

“夏至?”

“凡人會借此節日祭神祀祖,夏日為麥收時節,祭祖求消災年豐。城裏據說有慶典,夜裏去納涼正好。”文纓遞給他一把折扇,“本來我是準備將這扇子贈予樓裏的姑娘,見你第一次在這兒呆這麽久,這玩意送你了。”

清瑯微笑著接過她親手制的折扇,火宗隨身之物皆是上品,在這的盡管是她的□□,她也並未怠慢了梳洗打扮,這折扇就如她人般細心,小小的扇面繪著花草樹木,禮雖輕,情誼卻濃厚。

“文纓,你真是有心了。”

紅衣女子淺笑:“我也只能對你有心了,花無陵與南曜去尋洛情,直到現在還未能找出來個所以然來.......倒也不是我的意思,洛情被甲虛追殺如此久,恐怕已經.......唉。”

清瑯安慰似的上前將她攬入懷中,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抽泣,“我們五人交情匪淺,這種日子本該是我們一同聚在一起把酒言歡,今年無法,興許明年就能再見了呢?你要相信洛情,他是至高無上的水宗,法力甚至在我之上,縱使是甲虛也奈何不了他,不是麽?”

文纓拭去眼淚,她較清瑯大了一圈,如此失態地在小輩面前落淚,實在是不應該,女子破涕而笑:“是啊,他是洛情,還有土宗金宗在,不會有事的。”

“若是你不夠放心,我大可以喚出子斐來一問究竟。”

文纓止住他,連忙搖搖頭:“清瑯,魔與妖不同,答應我,在凡人界定不要肆意使用魔的力量。”

“嗯,如果可以,我連術式也不會再用了。”

“何出此言?”

清瑯的瞳眸仿佛映射的遙遠的將來,他緩緩閉上雙眼,輕嘆一聲:“我想融入凡人界,光是雲硯替我鋪平道路可不行,也要我放下姿態與他們誠意交涉.......更何況,那狗皇帝想要的不就是我們這得天獨厚的條件,他越是想借此擴張勢力,我越不會讓他得逞。”

“你如此高潔之人,是長坷族少族長,又是平王正妃,明明是可以站在高處仰視一切之人......何必委曲求全。”

“火宗,我不是放低姿態求人,與人磋商需要與他們站在同一立場才行,我們只是血脈天性與凡人不同罷了。況且,如果只是叫我多說幾句阿諛奉承的話,就能換來我們百來位修士與凡人共結莫逆之交,倒也不錯。”

文纓知道他不是一時興起,與百裏雲硯的婚姻也好,出手相助定遠軍也好都有他的考量,何況百裏雲硯這些日子四處奔波,就是為了能讓他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不被人笑話,這是他的初心,亙古不變。

“我想現在也就只有一人值得我委曲求全,不過.......他再也不會讓我這麽做了,雲硯他雖然不大會說話,行動倒是蠻快的,他一向信守承諾,我信他。”清瑯臉上掛上了憨憨的笑容,“我這顆心多少還是以大局為重,但是最重要的那塊是屬於雲硯的。”

文纓看著這樣的清瑯,她終於明白了,愛能夠改變人,獨來獨往的清瑯找到了自己的一生歸屬,自此以後兩個人能夠一起攜手同行,兩個人一起面對風雨,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那麽我便靜候佳音了,等著修士與凡人能夠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那一天,我們叫上他們三人,好好喝上一頓。”

“嗯,雲硯定不會負了我們。”

入夜之時降臨,清瑯坐在案前安安靜靜地翻著那本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話本,夏至意味著夏日的到來,與炎熱將至時常一同到來的也有陰陰郁郁的梅雨天氣,今日無雨,單單只是熱的令人難受罷了。

百裏雲硯仿佛一個采花賊,他這次沒走潮笙樓大門,徑直從窗沿翻身進來,躡手躡腳地踱步到清瑯身後,大手一伸將他緊緊摟入懷中。

清瑯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兩個人扭打在一起,百裏雲硯怕他滾來滾去磕著,拉著他坐在窗前,自懷中掏出一顆糖塞進清瑯嘴裏,靠上他的額頭,尋思了一會問道:“換套輕便點的衣服,我帶你出門走走?”

“走哪去?大晚上的,外面也熱得很,遇上守衛可能還會被訓。”清瑯眨眨眼,去他懷裏繼續找糖。

“唔......去賞荷?”

百裏雲硯的謊話講的十分拙劣,清瑯僅僅一眼便看出他心裏有事,也不揭穿,饒有興趣地撐著手看他。

“既然如此你去門口等著我,我倒要看看王爺你夜裏賞荷能賞出什麽花來。”

清瑯交代好文纓夜裏的事宜,下樓時百裏雲硯已在潮笙樓牌匾下候著他,他今天穿的十分淡雅,清新脫俗的樣子與這風月之地格格不入,人如其名,他就像是良墨一筆一畫在宣紙上暈染開來,丹青妙手僅僅用非黑即白的筆墨畫出一幅壯闊的山河宏圖。

屈原於九歌中描繪雲中君“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龍駕兮帝服,聊翺游兮周章。靈皇皇兮既降,猋遠舉兮雲中。”,雲中君的神秘與光華燦爛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去追尋。而百裏雲硯的英俊與偉岸,還有他的志向,讓清瑯將其賦予在這上古傳下的詩文,若是可以寫成歌,那一定是一首婉轉動聽的歌謠。

“走吧,趁現在夜裏涼下來,到處去搜羅搜羅。”

江南是修士匯集之處,城中不少人就是修士,在這裏清瑯無需掩飾自己的樣貌。於是百裏雲硯牽起他的手,溫暖的大手緊緊扣著清瑯,十指相交,並肩而行。二人就像是尋常墜入愛河的愛侶,此時無需在意旁人的眼光,只要心連在一起,他們就無所不能。

“說起來.....你今兒去幹甚了?”清瑯嘿嘿笑了一聲,“你要是去處理軍務,哪還能給我帶糖回來!”

“不如你猜猜?”百裏雲硯笑道。

“你肯定是上街了!”清瑯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火味,雖沒將他常有的檀木香壓過去,但那味道定是在江南的街上走了一遭。

“是上街了沒錯,還有呢?”

眼看著街上的人哄哄鬧鬧聚在一處,人頭攢動,小巷之中掛滿了火紅的燈籠,燭火搖曳,照射出了他們的影子,商鋪之間叫賣著,繁華猶如萬花筒般絢麗動人,與紙醉金迷所不同的是,江南的繁華是一種寧靜的繁華,華且有實,他們深切感受到自己生活在這片土地之上,水鄉的嫵媚之情撩撥著他們的心弦。

在皇城,一切都是虛浮的,仿佛美好的幻象不過多久就會喪失它本有的色彩,如泡影般一觸即碎,也就只有北苑是個值得休憩的地方。

清瑯不喜歡面上的安寧,若是想要國運昌盛,黎揚帝就更應該將眼光放長遠些,放棄那些坑害血親的想法,除奸佞,保皇土,愛百姓。可他善妒多疑,朝權交由宦官掌握,實在不是一位明君。

現下就不要再提倒黴皇帝了,清瑯甩甩頭,努力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趕出腦中,好不容易雲硯帶他出來走一走,怎麽也要配合配合才是。

“上街......買糖了,你再不告訴我去幹什麽了,我就要偷聽了。”清瑯指指自己的胸口,狡黠的笑容顯得他眉眼彎彎,如三月楊柳。

“那就難辦了......”

突然有人自他們中間橫過,清瑯踉蹌幾步,那一瞬站不太穩,原本緊握的左手失去了暖洋洋的熱源,清瑯本想去尋百裏雲硯,可人群湧動,將他越推越遠。他慌張地四下張望,試圖在人群之中找出那墨青色的身影,可惜眼花繚亂,百裏雲硯的影子消失在了喧鬧的街市上。

清瑯卯足了勁才從人群裏找到一條出路,脫出的那一瞬間,他松了一口氣,撐著膝蓋理順呼吸。找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徑躲起來,確定四下無人後,雙手法印展開,他想用天性尋人,他們的感情串在一起,想要找出百裏雲硯所在之處並不困難。

“雲硯,你跑哪去了?”清瑯在心中急匆匆問道。

“適才人有些多,沒能牽住你,清瑯,你能來河邊找我嗎?”百裏雲硯低沈的嗓音自耳邊傳來,他喘著粗氣,似乎也在尋找走散的清瑯。

“那我們就一起去河邊等著吧。”

清瑯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河岸在哪兒,他不常出門,江南雖常來,但都有明路金雀的指引,現只有他一人,磕磕絆絆跑了好久才摸清方向,河岸離鬧市不遠,然而出了那喧鬧的地方,走在烏漆麻黑的河邊,竟然生出一絲蒼涼寂靜的感覺,明明放眼望去還能看見紅燈籠的光芒,甚至照亮了一片天空。

他在河岸邊觀望許久都不見百裏雲硯出現,他應該就在河岸等自己才是,怎麽卻沒了身影?該不會跑到河對岸去了。

清瑯本想越過河流穿到另一頭去找百裏雲硯,還不等他動身,那股熟悉的檀木香味自四面八方將他籠罩起來,一股大力將他拽進懷裏,百裏雲硯擁著他,將下巴擱在在他的頭頂,清瑯正想開口揶揄他,百裏雲硯一指貼上清瑯的嘴唇,示意他不要開口。

“看看對岸,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清瑯順著他指向對岸的方向探去,只見如墨一般的夜空之中竄起幾道流光,直奔向星空滿布的天空。

清瑯喜到:“你該不會就是為了帶我來觀星.....”

“劈啪”之聲響起,本只有一點零星的火光迸濺開來,璀璨的煙花綻放,金黃色的光芒映照著黑夜,光華一瞬,散去的煙花好似墜下的流星,緊接著被姹紫嫣紅、各式各樣的煙花頂替而上,接連不斷,時而像似荷葉傘撐開,時而像似金黃色的秋菊。

火樹銀花好似點燃了這江南水鄉,他們站在觀賞煙花的極佳之處,清瑯水亮的眸中倒映著煙火的炫麗色彩,每一朵煙花似乎都在心頭綻開,百裏雲硯默不作聲的握緊他的一只手,若是現在有人走近些便能看見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可清瑯並未推開他,原本冰涼的右手悄悄附上百裏雲硯的手背。

“不如夫人現在偷聽一下,我今日出門去做了甚?”

五光十色的焰火再一次升空,燦爛如花雖然轉瞬即逝,卻讓人看的意猶未盡、目不暇接。這是清瑯頭一次見到如此光景,長坷族酷愛平靜祥和,他們兒時只能悄悄去山下買來些小火炮躲在時琛的地宮之中玩鬧,如此波瀾壯闊的煙花的確在清瑯的腦海之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他原本如同素色輕紗的生命之中多了屬於百裏雲硯的色彩,美不勝收。

“不必偷聽了,謝謝你,雲硯。”

清瑯覺得,心頭的喜悅與愛意好似要溢出來一樣,他不知道怎麽樣才能更喜歡這個人多一點,能夠獲得百裏雲硯的深情與寵愛,他肯定是平日之中積德行善多了,才能有這樣的服氣。

百裏雲硯摩挲著他滑嫩的肌膚,淺淺低語道:“我怕你日夜跟著我這塊爛木頭會覺得無趣,只好想出來這種奇怪的法子來逗你開心。這兒並非長坷族,你無法過得自在,可我又不能放你離開。”

“成婚之前,你能耐著性子教我下棋,還教我吹笛騎射,更何況,你還教會我人間風月之事,即便我看過汗牛充棟的藏書,可這些卻不會有人教會我。”清瑯放松身子,任由自己靠在百裏雲硯身上,“雖然我有信楨和時琛,可他們都過得一板一眼,清雲尚且年幼,我為人兄長,自然是要以身作則.....雲硯,你知道嗎,二十多年來,我除妖除魔,每次事成都是一人回到族內,而你,那時卻出乎意料地在皇城下面等著我。”

他吸了一口氣:“那一瞬我便覺得,我還沒有被血染到失去情感,不過要不是你先道明一切,我恐怕很難會意識到我的感情。”

百裏雲硯摟緊他:“今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孤單了,生生世世,只要我在,你的身旁,一定有我。”

“嗯!我也想與你長相廝守,哪怕是你去了陰間,我也去閻王爺那裏把你拽回來。”清瑯哈哈大笑起來,“我們這一生,有焰火的炫麗,卻不會像焰火一般轉瞬即逝。”

百裏雲硯將他轉過來面對著自己,克制而又略有些急迫的尋找著清瑯的唇瓣,最後一道煙花噴散,火星落入河水之中,微弱的星火讓清瑯瞄到了百裏雲硯微紅的眼眶。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準備開虐,前世最後一部分了,這一段過了瑯睿小可愛就要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