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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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謝寰反應的快,見秦瑯睿失去意識,攬住他的手使了勁才不至於讓這家夥栽到地上去。

雲崇裕伸手想去接,卻被謝寰一掌拍開,他見謝寰表情嚴肅,想必是知道了些什麽。

謝寰問他:“你也不必藏,方才看了個一二,你是長坷族?”

事到如今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雲崇裕不慌不忙點頭回應他。

謝寰冷冷道:“你可知道你的身份會給瑯睿和任垣添多大麻煩?”

“如今也暴露的差不多了,想必是時候離開這是非之地,我繼續呆下去對瑯睿不利。”雲崇裕溫柔地望著已經昏迷的少年,他也沒想到暴露的居然如此之快,明明心中還不願與瑯睿分離。

謝寰瞇著眼上下打量眼前人,俊秀挺拔,才思敏捷,胸懷也足夠寬廣......他對此人起了私心,若是能把他收入百宴門,豈不美哉?

“我倒是有一法子能保你和瑯睿安全,就看你自己是接受還是拒絕。”

雲崇裕半信半疑,皺著眉頭:“說來聽聽。”

謝寰豁然一笑:“我見你水平也到了降君中期,若我有意收你為徒,兩年內突破幻帝也不是不可能。”

也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雲崇裕自然是沒開口答應他。

“我勸你多加思考其中的利弊,你來了我百宴門,我派人把守霽山,瑯睿不會出事的。”

雲崇裕問:“你答應如此條件,可是有什麽企圖?”

謝寰大笑起來,一根鐧擲到雲崇裕手中:“我老來無子,總有個人要替我給百宴門料理後事,小輩們沒有如意的,自然就找上你了。”

秦瑯睿聽完他這一席話,臉色凝重,他師父與謝寰交好,百宴門之事他也略知一二,謝寰此話不假,他確實沒有子嗣......只不過這百宴門的出師比他霽山嚴苛許多,能順利出師那是少之又少。

“那你可知道,百宴門的出師規矩?”

雲崇裕回道:“兩年之後,百宴臺之爭,若能贏到最後,便可拿到謝寰心法與一把古劍。”

“你知道還要去?百宴臺之爭向來沒有贏到最後的人,非死即傷!這就是為什麽這麽多年來寰先生沒有繼承人的原因。”

參加百宴臺之爭的人,活下來的生不如死,已經死了的無力回天......百宴門就是這樣,秘訣就在眼前,明知拿不到還有那麽多人飛蛾撲火。

雲崇裕見他動了怒,伸手輕撫他一頭青絲:“我願意去,一來這是對我們最好的選擇,二來則是......我若想與雲瀚舟抗衡,不達幻帝是不夠格的。”

秦瑯睿也不是不懂其中道理,他倒是有信心雲崇裕不至於死在百宴臺之爭,他怕的是有些人心懷不軌暗算雲崇裕,那他就無力介入其中了。

他悶悶地抓起被褥捂住自己的頭:“你待我想清楚......這事情你別想一人做決斷。”

雲崇裕也不逼他,也不好再多說半句,百宴門很明顯意圖不軌,也不知是給他們下套呢還是真的如其所說。

沒想到謝寰早就在外邊等著秦瑯睿開口答應,見雲崇裕獨自出來,他料想這事告吹,有必要同秦瑯睿好好探討一番。

秦瑯睿從被子裏翻出來,方一擡頭便見著謝寰環手倚在窗邊,一對劍眉皺起,臉色鐵青。

莫不是找他問話來了......十二師兄還沒來,反倒是他不請自來。

縱使他心中不快,秦瑯睿也沒無禮到將此表現在臉上,這點禮數他還是懂得。

秦瑯睿行若無事,悠哉哉沖著謝寰點點頭:“寰先生,昨夜多謝您拔刀相助。”

謝寰見他這副樣子也不好訓他,畢竟這是任垣的徒弟,又不是他的:“我昨夜見著星象生變,天降驚雷,略感奇怪便下山去看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沒想到竟是你們。”

天降驚雷......理應說外邊不會有人察覺到幻境裏發生的事,怎麽這謝寰還能有所察覺?

我的術式總不能差到這種地步吧。

只有可能一開始謝寰就在陣內,或者是待幻境起效他才進來,否則他是沒可能見著雲崇裕的驚雷的。

“寰先生莫怪,昨夜不過是意外生變,那不過是我們巡山時遇見些妖。”秦瑯睿這話就繞了個彎,他的意思是你一個非本門之人,管的是不是有些太寬了。

謝寰哪能不懂他話中有話,幹脆一笑了之:“倒是我見你那仆從有些本事,你們霽山還未將其收歸門下罷?”

秦瑯睿客套:“此人同我有約在身,雖未將其收歸門下,我們可是把他當內門弟子看待的。”

謝寰看他咄咄逼人,秦瑯睿是不願意輕易將雲崇裕交出去的,這些個胡謅的理由講給他聽也沒什麽作用。

老頭自詡胸襟寬闊,不同小輩一般見識,拿出一副長輩口氣來:“我想你那仆從也有同你通過氣,多說無用,你覺得他是否對我侄女有意?”

提到謝瀟,昨日種種湧上心頭,秦瑯睿忐忑不安,被褥之下的雙手緊緊抓著袖子。

他想起來謝瀟滿面春風喚雲崇裕為雲哥哥。

還有皮影戲結束時雲崇裕牽著謝瀟的手向他走來。

說來也是,雲崇裕對謝瀟,似乎是除他之外唯一一個被他這樣耐心對待的。

要是為了謝瀟,雲崇裕投奔百宴門,他並沒有阻止他的理由才是。

“瑯睿,你年紀還小,男女之事尚且不懂。不過你可是好好想想,若是有人能幫阿雲一把,那豈不是事半功倍?”

秦瑯睿想起古書上寫的雙修之道,男女互為陰陽,采陰補陽可以幫助修士調理氣息,貫通血脈,於長進法力諸多便利。

四年前,秦瑯睿就未能順利打通雲崇裕的經脈,以至於他一直吊在降君中期不上不下.......

方才雲崇裕也說,他若是想要回長坷族,不達幻帝無法全身而退。

秦瑯睿有些動搖,讓雲崇裕去百宴門對他而言瑕不掩瑜,即使是最後要面對百宴臺之爭,已達幻帝程度的他也不至於置自身於險境。

歸根結底,他只是不想讓雲崇裕離開自己罷了。

見秦瑯睿表情有所松動,謝寰趕忙繼續說著自己一套道理:“若是他來,我便傾囊相授,你們也不必擔心自身安危,我百宴門派人來守山還是有餘力的。”

秦瑯睿閉上雙眼,半晌才給了謝寰一個模棱兩可的態度:“光是我答應無用,大黑他要有這顆心,我也攔不住他。”

謝寰欣欣然起身,既然秦瑯睿已經心裏有數,雲崇裕答應也是遲早的事,只需要在他們身邊扇扇風便是。

“還有一事,寰先生。”秦瑯睿嘆了一口氣:“百宴臺之爭一定要去不可?”

“原來你擔心的是這事,百宴臺之爭不是必然出路。有許多弟子也沒去上臺比拼,只不過想在我百宴門出師,去百宴臺是規矩。”謝寰擺弄腰間的馬鐧:“況且此番百宴臺,勝者將是我百宴門的未來掌門,能拿到的東西也是件寶物。”

秦瑯睿問:“什麽東西?”

謝寰答:“你可知清瑯君?”

秦瑯睿無話可說,殊不知那個清瑯君就在你眼前.......不過他也是來了些興致:“清瑯君下山把術式帶進一般百姓家,而且他也是當初黎國的國師,尚可算作一方豪傑。”

“正是如此,這次百宴臺的賞物就是清瑯君的佩劍‘玉京謠’與一本獨門心法。”

秦瑯睿點頭應了聲:“有些意思,我會同大黑說的。”

“那我便靜候佳音。”

謝寰一走,秦瑯睿還沒開口,小黑狗徑直從影子裏鉆出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床上的秦瑯睿。

這還真是一波接一波,何時才是個頭......別過一陣子十二師兄又來了。

秦瑯睿挑眉:“要我逼你還是你自己說?”

小黑狗裝不知道,流著哈喇子搖尾巴。

這狗是長大了還敢抗命了不成?

秦瑯睿伸手去揪它耳朵:“你以前說你主人是某個部族的少族長,說的是清瑯?”

小黑狗嗷了一聲:“是是是,先放開我,等我慢慢講!”

秦瑯睿松了手,一臉嫌棄。

“是這樣沒錯,但是別問我你前世發生了什麽,等我知道你死了早就入土為安了。我唯一知道的是,你死之前逆天改命改了你與你夫君的命數才有了現在這一世,我不過是遵照契約來追隨你。”

“你說什麽?我夫君?怎麽回事?”秦瑯睿被它這一席話攪得滿頭渾水,一時沒反應過來。

小黑狗冷冷道:“怎麽說,你夫君是後來的黎國皇帝百裏雲硯,硬要說你就是個王妃。”

秦瑯睿慌張地指著自己:“.......我?王妃?百裏雲硯?黎國皇帝?”

“我同你一時半會也講不清,無非是你被當時還是平王的他拐下山,皇帝賜了個婚,你們就有了夫妻之實,不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我從魔域回來時,平王成了皇帝,你卻死了。”

“你怎麽說的我一點真實感都沒有......”秦瑯睿甚至覺得有些荒唐,黎國可以娶男人為妻這點他還是知道,沒想到他竟然是其中之一。

小黑狗回他:“那當然,現在的你又沒經歷過,怎麽會有實感?”

秦瑯睿接著問:“那逆天改命是怎麽一回事?”

“本身你們輪回轉世後,一切前世緣都被斬斷,也不知道你幹了什麽,你把百裏雲硯拉著一起轉世了,你這一世無論如何都會遇到他。”

無論如何都會遇到百裏雲硯的轉世......

“那我遇見了嗎?”秦瑯睿好奇。

小黑狗對著窗外努努嘴:“早就遇見了。”

“謝瀟?”秦瑯睿毫無思考就答道。

小黑狗真的要對這家夥無話可說了:“雲崇裕。”

頓時房間陷入一片沈寂,小黑狗心想不該這麽早告訴他這些事情,說好一切都有定數,這番話其實輪不到他講。

秦瑯睿此時心裏想的是,竟然他前世是雲崇裕的妻?而且雲崇裕還是黎國皇帝?難怪他背後有龍印......原來是這樣一回事。

知道了以後如何同雲崇裕相處?他並不喜好男風,但是對雲崇裕又是極度的依賴.......雲崇裕又傾心於謝瀟......真的是剪不斷理還亂啊!

秦瑯睿耳廓升起一抹淡紅色,他努力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打散,急忙轉移話題:“那你怎麽會追隨我?而且我看祁對你的態度也是十分熱切......你該不會不是一只平凡的狗?”

“......我還真的不是狗,十天幹大魔知道吧,被你打個半殘養在院子裏幫王爺看門?你還說‘不想死的話就一直跟著我,跟到我死為止’,我又不是那種特別有本事的魔,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死是個什麽意思?”小黑狗念著他怕鬼,努力沒讓自己變回本樣,不然現在就讓他看看大魔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講完,小黑狗像是想起了什麽:“說起來,和你有契約的魔還不只我一個,另外一位是斐,但是兩百年前就沒了蹤跡。”

“我也有說過我要去找子斐來著......”之前他意識不清時也有講過,他會去找斐,但不是現在。

“不......也許子斐和你消失的那一半法力有什麽關系......你現在沒有發現自己無法突破境界嗎?能達到現在已經是你的極限了,你和雲崇裕不同,他甚至連真本事都沒發揮出來,而你卻碰壁了。”

小黑狗在他腳下打著轉,秦瑯睿自任垣閉關以來,除了把術式變得通俗易懂了些,從威力與陣勢來看,其實一點變化都沒有。

秦瑯睿見他慌張,淡淡一笑伸手摸它毛絨絨的身子:“我不會去的,有這一半已經足夠了,我不是很想與魔扯上關系。”

他是個隨遇而安的人,更何況他恐怕連山都不大敢出,對於權力與地位的爭奪,他是確實沒有半點興趣。

更何況雲崇裕奪權,還不一定需要他這樣的廢物幫助他。

“瑯睿.......”

“前世之事有因也有果,我的目的或許是與百裏雲硯相逢,現在已經做到了,那麽現在就應該立足在這裏,我不是清瑯而是秦瑯睿,他也不是百裏雲硯,是雲崇裕。這件事就放下吧。”

盡管他現在現在這樣說,多年之後,等秦瑯睿發現他的改天逆命之術不止如此時,他對當年猶豫不決還自以為是的自己感到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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