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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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現在的話來說,一個降君與幻帝鬥,如何還鬥得過?”秦瑯睿咬牙道,他又如何不知銀瀲為了雲崇裕這一句話近乎是雙手把心臟挖出來獻給他。

鬼夫人搖搖頭答道:“他可不是普通的幻帝,此時他與魔之間藕斷絲連,要知道以魔氣來對付長坷族事半功倍。”

大鵬羽翼之下,銀瀲自其中躍出,雙手緊握環首刀,銘文環繞刀刃,借著大鵬的飛躍一舉下砍去。

雲瀚舟不過一個眼神,幾層法印如同綻開的蓮花,步步生蓮,硬是沒讓銀瀲傷他分毫。

兩者的經驗都讓人嘆為觀止,要知道同時把註意力集中展開各種術式還要控制契約的妖魔,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這對於修士的體力和法力兩方都有著嚴苛的要求,降君與幻帝的水平在此立現差別。

雲瀚舟俯身拾起腳邊一塊碎石,毫不經意地往銀瀲身上一丟,空中一片混亂,電光火石之間,銀瀲捂著臉落在他不遠處。

此時巨蟒一個甩尾,巨大的氣流撲面而來,大鵬鳥為了護主俯沖而下,硬生生地接下了這一招。

銀瀲一口血自丹田嘔出,濺在大鵬鳥雪白的羽翼之上。

雲瀚舟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全部法陣矛頭都指向銀瀲,數十道帶著魔氣的光矛蓄勢待發,只要他一聲令下,這個女人連全屍都留不下來。

他沒急著殺掉銀瀲,不急不緩一步步向前,最終停在了雲崇裕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他。

“既然你不願意選,那我來幫你吧?”

“你要......幫我什麽.....”小雲崇裕睜大了眼睛,顫抖著與他對視。

雲瀚舟嘲諷地笑道,把雲崇裕從地上帶起來,一同轉身對著被光矛包圍的銀瀲。

“我覺得讓你在死之前知道什麽是養魔之道比較好一點,你爹他就死的不明不白的,連魔從哪來的都不知道。”

雲瀚舟死死抓著雲崇裕的肩膀,不讓他退後,也不讓他逃避。

銀瀲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一顆心就像被浸泡在寒冰中,她絕望地閉上雙眼,哀求道:“少族長,快逃,再不逃就來不及了……”

雲瀚舟“呵”了一聲,光矛落下,並未直接正中銀瀲身上,而是自周邊裏十外十二,天幹地支五行皆備。

他手中出現一團黑霧,魔氣流入他的骨血,以至於以人為陣眼的法陣陣點全然變黑,待他註入法力,陣法發動。

銀瀲痛苦地掙紮起來,她的脖頸邊仿佛種下了一顆樹種,在她身上生根發芽,幽藍色的藤蔓自脖頸蔓延至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叫抽髓,那種子可有意思了,藍色的是法力過剩,等著全身長滿了動都動不了。要是法力用過頭了,種子就是紅色的......最後就像個皮球,嘭的一下就沒了。”

雲瀚舟甚至還惡趣味地在他面前比劃了一下,他笑的非常殘忍,一張與父親相似的臉上只剩下嗜血和殘暴。

雲崇裕嚇得一直在抖,腦中一片空白。

等著她不掙紮了,陣法再次變幻,陣眼如大門打開,一雙黑色的爪子撕裂陣眼破陣而出,將銀瀲拖下深淵後消失不見。

“銀瀲姐姐————”雲崇裕卯足了勁要上去追,雲瀚舟嫌他擾了興致,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楞是打得他一陣絞痛,蜷在地上。

“別急啊,還沒結束。”雲瀚舟的橫刀架在他脖子上,只要他敢動頭和身子立刻就要分家。

片刻之間,陣眼重新出現,一團黑霧之中走出一個窈窕女子,一頭烏發披散,長坷族的銀絲已然消失,脖頸邊原本長著幽藍的藤蔓,此時全部變得漆黑。

她擡起頭,視線與雲瀚舟相接,銀瀲眼神無光,就像是被人操縱的人偶。

“果然還是長坷族的味道好啊,這次送上的質量不錯,值得表揚。”

“既然吃飽了就來幹活,這小子交給你了。”雲瀚舟拎著雲崇裕的後頸丟給大魔。

雲崇裕感受到魔氣,整個人霎時就清醒了,咬著牙掏出藏在腰後的彎刀,回頭對著毫無防備的雲瀚舟就是一刀。

雲瀚舟捂著胳膊退到一邊,大魔見狀一個健步飛來,掌中魔氣橫流,雲崇裕並不打算給他近身的機會,展開自己的法印,一陣颶風卷過,硬是把大魔震退了幾尺。

大魔也是被他這次樣子惹的有些上火,魔氣與他的法力相撞,沒把握好力度,一陣巨響後,只見雲崇裕的身子已經落在了懸崖之外。

這下面可是萬丈深淵,掉下去可活不了。

銀瀲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少族長被掀下懸崖,而她似乎還能聽見占據自己身體的大魔笑的咯咯作響。

“雲二少,這樣你侄子也活不了,不挺好的?”

雲瀚舟傷口愈合得差不多,冷冷地走到懸崖邊上,能夠確定感受不到雲崇裕的氣息才轉身離去。

“那個女人隨便給你處置了。”雲瀚舟身形逐漸隱去,只留下大魔和這爛攤子。

大魔咯咯一笑,自銀瀲的體內分離而出,她就像只斷線的風箏,輕飄飄地落在地上,一雙紅瞳斥滿怨氣。

沒了實體的大魔不過就是一團黑霧,他繚繞在銀瀲身邊,小聲誘惑著被怨氣熏心的少女:“我把那小子的氣息遮掩了......他能不能活下去完全是他的造化了……”

“你想.....幹什麽.....”銀瀲口中滿是鮮血,講話都講不清楚。

大魔落在她身邊,黑霧拂過她冰冷的臉頰:“要知道沒有我的加持,雲瀚舟根本達不到現在的水平。”

“......那你想要......”

大魔答道:“給你一線生機,若是那小子還活著,他定是可以同雲瀚舟抗衡的人。”

銀瀲睜大了眼睛:“你為何要如此......這不是背叛了雲瀚舟……”

大魔搖搖頭:“還沒有人能夠隨心所欲指使我們這些魔,這幾百年來也就出過一個,但是那家夥是真的有本事。”

他撫著銀瀲的手:“像雲瀚舟這種踐踏我等尊嚴之人,我倒是想殺了他.....更何況,你們這些人類能不能再出現一個’破魔手‘,我可是很期待的,清瑯君在他死之前都沒能和他打過一次,真的是太可惜了。”

銀瀲算是知道了,這家夥不過就是無聊,想找點樂子。

“如何,我這個主意?”

幻境戛然而止,雲崇裕一把扯過秦瑯睿,鬼夫人收了妖氣,面色冰冷。

“你答應了大魔,成為了妖?”秦瑯睿厲聲問道:“要知道你這種情況,幾日不食鮮血可是會全身潰爛消失的。”

鬼夫人起身,一雙利爪護在胸前:“我殺的都是作惡多端的壞人,吃人也是看對象的。”

雲崇裕突然開口問道:“那少族長消失直到現在,你已經吃了多久了?”

秦瑯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被摔下懸崖時年紀還小,如今他快到了及冠之年,這段時間內若是鬼夫人接連不斷地吃人,她的妖力已經快達到魔的程度了。

若是近魔,他們就不得不出手殲滅她。

“也有個十年八年了罷,怎的?你們怕了?”

果真如此,秦瑯睿心裏雖然有些不太忍心,鬼夫人罪惡滔天,已經到了不得不處理掉她的情況了。

他還未起身,雲崇裕緊緊抓著他,不讓他輕舉妄動。

“大黑?”秦瑯睿擔憂地問。

雲崇裕提劍而起,在他耳邊輕聲道:“能凈化有幾分把握?”

凈化同消滅不同,若是能夠凈化妖魔,還能夠給它們一個轉世輪回的可能性,而消滅則是破壞內丹,這世上再無靈魂。

雲崇裕修習的術式與秦瑯睿不同,雲崇裕本著保護秦瑯睿這一點,修習的幾乎都是能夠一舉殲滅的術式,而秦瑯睿走的則是天地融合之道,萬物歸心的凈化之路。

秦瑯睿堅定地看著他:“你掌握好力度,我可盡力而為。”

雲崇裕釋懷般笑了:“我相信你。”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出來應戰嗎?”鬼夫人一甩衣袖,她果真不是那個少女銀瀲,被魔氣汙染的她已經像是另一個人了。

雲崇裕解了自己臉上的易容術,提劍的模樣奇似其父親,一雙眼睛變得血紅,卻不帶想要奪命的味道。

鬼夫人看見他的容貌,仿佛看呆了杵在原地,頓時百感交集。

“銀瀲姐姐,我沒有死,這麽多年來你的堅持是對的。”

“啊......你該不會是為了消滅我在騙我吧?”鬼夫人聲音顫抖著,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雲崇裕舉劍,蓄勢待發,臉上浮現出紅色與金色相融的紋路:“不如一戰?”

鬼夫人的背後正如她當年與雲瀚舟一戰時,展開了漆黑的雙翼,妖氣之重足以給人威壓。

已經到了降君中期的雲崇裕自然不怕,雖然雲崇裕與秦瑯睿共用法力,秦瑯睿的情況就沒他那麽好。

也不知道為什麽,秦瑯睿只不過吸入一點妖氣全身就開始不適,他忍著極大的痛苦為雲崇裕做準備,只要雲崇裕能夠一時限制住她的行動,他便可以行動。

鬼夫人一躍至空中,大鵬羽翼化為尖銳的刺刀,刀雨落下,秦瑯睿伸出手,半空中出現一面屏障,擋下這一擊。

雲崇裕借著剩下幾片羽毛使力反彈回去,羊毛出自羊身上,自然是要還給她的。

雲崇裕的身影穿梭在小巷之中,在這幻境內他們不用擔心傷著人,秦瑯睿凝神屏息,全憑他的法力感知他在何處。

接下來他要落在哪裏?

接下來他要借哪裏發力?

如何做才能讓他躲開鬼夫人這副翅膀的風擊?

秦瑯睿額間落下一滴汗水,這種感覺不賴,憑他們這些年的默契,秦瑯睿可以預知到雲崇裕接下來要如何出招,他只需要拼盡全力輔助他便可。

這時秦瑯睿不禁苦笑,看來這幻境還需要改進一些啊……不然集中精力施術真的是太消耗體力了。

他不能出錯,若是他分心片刻,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鬼夫人也發覺了秦瑯睿的小動作,與其花時間集火在雲崇裕身上,不如先把那個礙事的處理掉。

她另一邊的黑翼宛如一只大手,對著地面的秦瑯睿狠狠一拍,她想著那家夥註意力正在雲崇裕身上,立刻做出決斷是十分困難的,這真是個把他們一網打盡的好時機。

“小黑!”秦瑯睿目光不轉,只是輕輕一喝。

比食夢鬼更快一步的是雲崇裕的飛刀,刀刃上的金色銘文碰到黑翼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力量之大足以把黑翼炸開幾尺。

鬼夫人驚詫之間,心裏竟是有些感慨,她實在是小瞧了這個少年,好歹兩個人都是降君,總不能一個強過了頭另一個人弱過了頭罷。

“小黑,你能明白我在想什麽嗎?”秦瑯睿咬著牙,幻境化實需要的法力十分巨大,他將鬼夫人周邊的房屋全都化為現實,以此給雲崇裕更好的立足之地。

小黑狗化為原形,一團黑霧之中伸出幾條黑色的藤條,牢牢地拴住鬼夫人的四肢。

“大黑!上!”秦瑯睿轉向直面鬼夫人,雲崇裕速度很快,眨眼之間劍刃已經深入鬼夫人心臟。

秦瑯睿手腕上的法印展開,聯系著雲崇裕手中的尖刀,鬼夫人胸口和背後頓時被他的法印籠罩著,第三層法印如同綻開的花朵,死死鎖在她的心臟。

“天地魂靈,歸於本心。”

藍色的法陣照亮了漆黑的夜空,鬼夫人還在殊死抵抗著,黑色的妖氣聚集在限制她的三層法陣之內,兩者法力相鬥,不分上下。

秦瑯睿大口大口地吸氣,眼前一片血紅,妖氣的魄力壓得他十分難受,窒息的感覺湧上心頭。

雲崇裕見他狀態不對,往劍中註入自己的法力,轉頭一片樹葉劃過秦瑯睿的耳邊。

只見秦瑯睿右耳的耳墜應聲落地,秦瑯睿算是明白了他打算做什麽,他暗示秦瑯睿解開束縛,準備以自己的法力相拼。

秦瑯睿點點頭,天空中浮現一個巨大的金色法陣,驚雷滾滾,隨著雲崇裕的指示道道劈下,把秦瑯睿身邊的妖氣擊散。

壓制著鬼夫人的力量暴漲,金色銘文環繞著雲崇裕整條手臂,他的法力散開,環繞在秦瑯睿身邊,那是個以他法力形成的壁壘,能夠阻擋妖氣影響到秦瑯睿。

秦瑯睿感到一股暖流包圍著他,他此時可以心無旁騖地凈化鬼夫人。

鬼夫人瞧著他倆這樣拼命的樣子,腦中浮現出與族長還有夫人一同面對雲瀚舟的大魔時的光景。

“株城,保護好裕兒。”族長解開滿是灰塵的鬥篷,頭也不回地往大魔的方向前進。

他的背影是那麽偉岸,他也許不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個好父親,但是他以他的力量告訴整個長坷族,他是一族族長。

“雲瀚黔!你一個人怎麽能敵得過一只魔?我去幫你!”株城掙紮著,想要沖下去給他一巴掌,把他打醒。

雲瀚黔不過用了一道風便把夫人和自己兩處分隔,他站在開滿幽冥花的湖岸邊,而株城無助地站在日光之下。

“我身為一族族長,本分就是守護全族。而你是裕兒的母親,你的本分是保護他,懂了嗎?”

啊,若是那是族長能像現在的少族長這樣,好好接受夫人的幫助.......

一切是不是會變得不一樣.......

銀瀲閉上雙眼,悄無聲息地散去妖力,一雙巨大的黑翼化為黑霧,消弭在空中。

多少年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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