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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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瑯睿領著兩個小跟班大搖大擺回到任老頭身邊,兩位師兄的臉色都不是很好。

看來師父要說自己閉關的事情了。

任老頭走到雲崇裕身前,他有許多想要問這個青年的,所有話到了嘴邊全被雲崇裕和秦瑯睿戴著的相同耳飾堵在了回去。

“雲崇裕是吧,既然你同瑯睿有緣,我也不好強人所難……還請你不忘初心,好好護著他。”

任老頭活了這麽多年從不向人低頭,這時卻給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年鞠躬,雲崇裕急忙扶他起來,他一個小輩可經不起長輩這番對待。

“我一定盡我所能,還請任老先生放心。”

任老頭起身,清清嗓子:“我想你們都心裏有數,我現在若是想要從現在這個境界突破,這些年就必須閉關修煉……具體要多少年,我也不知道。”

任老頭如今在修真界算是一大中流砥柱,他卻沒有達到修士的最高境界,他若是這一次可以突破進入更高境界,他的法力或許可以同長坷族族長一戰。

“我還是那句話,防著長坷族,別忘了你們那幾位師兄是怎麽死的。”

對,除了秦瑯睿的爹,他們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和五師兄也一起和他爹埋葬在了長坷族的山腳下,那一場動亂不知破滅了多少家庭,也不知道殘害了多少人命,也正是因為那場動亂,使得霽山變為避世不出的門派。

這個話題對他們而言過於沈重,在場竟沒有人能夠接的上話來。

“別覺得嚇人,我這不是一時半會還出不來。”任老頭覺得自己是不是說的太重了,上去給每個人當頭一拳。

“那師父你什麽時候開始閉關?”秦瑯睿對師父閉關有些不舍,爹娘沒了的他全靠師父養著,任老頭就這樣消失幾年,以後誰還能由著他撒嬌。

“明日,這事越早開始越好,你好好照顧自己,不懂的就去問小十和十二。”任老頭拍拍他的肩,帶著幾人走出房門 “時候也不早了,開飯吧,對了,雲少俠晚上可有住處。”

雲崇裕隨意答道:“我可以席地而睡,不必擔心。”

“唉,這可不好,你畢竟沒有拜過我們師門,理應奉為座上賓,小十五,你一會把你那邊的偏房清掃了,雲少俠就住在那吧。”

這頓飯吃得大家都很不舒服,至少師兄弟之間心有芥蒂,不肯坦誠聊一聊,弄的全程都是安安靜靜的,沒人講話。

倒是任老頭就當沒事發生過,該怎麽吃就怎麽吃著,時不時還能同雲崇裕聊一聊術式和山外的世界,不亦樂乎。

他們用完餐秦瑯睿就被趕去收拾房間,聞靖和趙和也回了房,任老頭刻意攔住雲崇裕,示意他留下來再聊聊。

雲崇裕也不急,他的性子就是那種不卑不亢不驕不躁的,和他講話十分順暢也很舒適。

“同你聊這些話,我總感覺你的出身不凡,有些話可不是小流氓就能講出來的。既然瑯睿現在也不在,不如開誠布公吧。”任老頭給二人倒上兩杯熱茶,他手沒動,茶卻平穩地落在雲崇裕的面前。

雲崇裕也不接,他這幅樣子就是不想多聊關於自己的事。

“十五年前,長坷族的少族長喜得一子。八年前,長坷族內亂,這場內鬥使得少族長找上不少熟人門派出手相救......但是三年後,這位少族長遭自己胞弟手刃,隨著新任族長和聖子九代接連著上位,內亂終於結束了。與此同時,少族長的親生子卻沒了音訊。”

雲崇裕伸出一只手握住茶杯,緊緊盯著水面倒立的幾根茶葉,依舊一言不發。

“一開始我沒看出來,瑯睿這孩子確實有天賦,接觸久了還是可以隱隱約約察覺到你身上那股上古血脈的力量。”

雲崇裕終於還是沒忍住,舉起茶杯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口中散開,他放下茶杯小聲道:“不要告訴秦瑯睿或者其他人,把不相幹的人卷入其中,我不如遭受雷刑而死。”

任老頭搖搖頭,動動手指頭又給他滿上:“霽山的結界還能撐個七八年,若是這七八年我出不來,結界會漸漸淡化.....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麽,你要答應我,不能把無辜的人卷進來,我不想再看見一次血流成河的場面了。”

雲崇裕的眼神還是帶著一絲少年郎的無措與迷茫,他並沒有想象之中那般成熟,人的生與死對他而言沒有個確實的概念,任老頭轉念一想:“你可別為了保護瑯睿犧牲什麽人,反正記住我這話了,懂了我大可保你這八年安然無恙。”

“我.......謝謝前輩提點,但是我果然還是不太懂取舍之道。”

“取舍不在於情,而在於利,這個道理等你們再長大些就有個數了。我閉關在即,不妨再多教你東西,隨著你年齡越來越大,我想你的靈力會比現在更強,控制力道在於‘意志’,把你想要做的事集中在一點上,想象法力為有形,刀刃落下,什麽時候為傷,什麽時候為奪命,這都是需要拿捏的。還需多加練習,小子。”

任垣年紀大歸大了,看事明理還是有他的一套道理,他一個反手收了兩個空茶杯,起身準備回房。

“時間也不早了,你早些去歇息吧。”

“多謝任垣老前輩,晚輩感激不盡!”

雲崇裕回房時,秦瑯睿甚至還去泡了個澡,一身褻衣的秦瑯睿和風塵仆仆的雲崇裕就在院子裏幹站著。

秦瑯睿想問我師父都留著你聊了些什麽,看你一副此生不值的表情。

雲崇裕想問的則是,這種寒天你穿這麽少站著不會冷嗎。

“房間在我隔壁,明早見。”秦瑯睿最後還是沒問出來,移開眼神指著偏房,那裏已被他整理的幹幹凈凈,連床鋪都換上了新的,真的是座上賓的待遇。

雲崇裕什麽話都沒說,走過他身邊時把披風解了,不冷不丁地蓋在秦瑯睿肩上。

秦瑯睿心裏一驚,回頭再看那人已經進了房,哪還有什麽人影。

這時秦瑯睿終於想起來了,他只穿著一身褻衣就往外跑,真的是風一吹就寒入骨髓,他不禁收了收搭在肩上的披風,邁著小步子趕緊回房。

過了一會只聽秦瑯睿又跑進院子裏大叫一聲:“熱水去柴房燒,小一點的浴盆是你的!”

緊接著又是一聲大吼:“明天早晨誰起不來要負責刷碗!”

“啊嚏————”

第二日清晨,旭日東升,清晨的陽光灑入些許到了房間裏,雲崇裕和小黑狗一人一狗望著床上蜷縮著的被子團,誰也不敢上去把裏面那個人挖出來。

雲崇裕:“昨天誰說的要去早起抓水鬼。“

小黑:“習慣了,習慣了。”

被子團翻了個身,手腳叭一下架在床邊,小除妖師睡顏安詳,完全沒有要爬起來的意思。

雲崇裕小心翼翼把他手腳塞回棉被裏,感覺十五年來的生命第一次遇上這麽沒譜的人。

“我建議你把他直接抱過去,省時省力,還不用擔心他起床埋怨你!”小黑狗叼來秦瑯睿的衣裳,一松口丟在那團被子上。

半柱香後,雲崇裕右手攬著個沈浸睡夢裏的除妖師,左手拎著條小黑狗,在屋頂上跳躍穿梭著,還好這時候沒什麽人,不然見到還以為這小子又偷人又偷狗。

秦瑯睿是被風吹醒的,一睜開眼發現,哇不得了我在天上飛,他努力認清現實,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

不對我怎麽在天上飛?我不是應該在房間裏?

於是下一秒秦瑯睿又被拉回了地面,時高時低的眩暈感讓他十分不適,捂著嘴巴在雲崇裕懷裏掙紮起來。

等著秦瑯睿吐了個幹凈,他的胃還很不爭氣的叫了起來,雲崇裕把他帶到森林裏就把他放回地面,秦瑯睿捧著清澈的河水洗了個臉,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

貼心的雲崇裕還知道早上捎上幾個包子,整理完的秦瑯睿立刻捧著包子啃了起來,邊啃邊講:“我真的不是故意起晚的,是昨天太累了,你看我又抓人又打經脈又整房間......這事真不能怨我!”

雲崇裕:“不怨你,吃飯別講話,打嗝。”

小黑:“你怎麽回事?不要這麽慣著他?”

雲崇裕就是覺得秦瑯睿年紀比他小,師父師兄也放心地把他交給自己了,自然出於本分要好好照顧,哪裏見的慣者他了?

秦瑯睿一石子丟到小黑狗頭上:“你話多,閉嘴。”

等著秦瑯睿啃完包子,他終於有精力開始分工講解今天的工作了,殊不知雲崇裕已經捎著他們在林子上空轉了幾圈卻沒有一點發現。

這也不能怨他們無頭蒼蠅般亂轉,水鬼這種小妖怪對靈力的感應是很強的,雲崇裕和小黑加起來就像個巨大的目標在上空轉,是個妖怪都不敢輕易冒頭出來,應對水鬼應該斂去法力,裝成普通人路過,等著有什麽聲音誘惑你或者看見有東西靠近你再做準備。

“最近鬧水鬼的地方主要在前面幾裏地,有些村民在那地方種了些果樹,說是回來時看見有白色的玩意笑著浮過來.....是水鬼沒錯了。”

秦瑯睿畢竟在這成長,找路還是他比較適合,他們撥開比自己腿還高的野草堆時看見一片果樹林,一看就是經常有人路過的地方。

他們目標的河流正巧穿過這片果林,看上去與方才的水流並沒什麽大不同,他們卻能從中感受到一股很強的妖氣。

“不愧是小妖怪,就差沒在頭頂上寫著‘我在這’了。”小黑狗低聲道。

“剛才你們兩個都暴露的清清楚楚,果然還是我去把水鬼引出來,大黑你負責開縛靈鎖把那玩意鎖起來,我來凈化。”秦瑯睿斂去氣息,甚至把護身用的術式都給解除了。

“你真的沒問題嗎?”小黑還是有些擔心他,畢竟秦瑯睿這毛病也算挺大了,萬一出個什麽差池可怎麽辦?

秦瑯睿冷冷一笑:“這種小妖怪我還是沒在怕的,就放心交給我吧。”

雲崇裕繞到一邊去隨時等著水鬼出來,秦瑯睿裝作個懵懂的迷路少年跌跌撞撞往外走,看上去已經是那種筋疲力盡快要倒下的。

小黑:“還好他剛才吐得夠多。”

水鬼果然躲在暗中默默觀察著秦瑯睿,秦瑯睿也感覺到了它的氣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給自己使了個絆子,一頭栽在地上,然後揉著腦袋爬起來。

“怎麽回事呀……還要走多久才能回去嗚......”

此時妖力比起剛才要更強了些,水邊有東西從後面慢慢逼近秦瑯睿,溫柔的誘勸這看上去就很好吃的少年:“是不是很累呀……要不要來休息一下呀……”

小黑興致勃勃地看著,磨著牙:“要來了要來了。”

雲崇裕的臉色並不好,這裏的妖氣是在不是一個小妖怪應該有的,至少不正常.....有別的東西在盯著他們......

“小黑,你看好水鬼了。”雲崇裕起身,從空中取出一把長劍,像是鷲鷹盯著自己的食物一般眼光兇惡。

“你要幹什麽?”小黑疑惑。

此時秦瑯睿循著水鬼的聲音蹣跚著走進水邊,水鬼還在耐心地小聲詢誘著他,等待著秦瑯睿的影子出現在了水面上,一雙蒼白的手從水中伸出,直擊他的脖子,想要把秦瑯睿拉下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果然不行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秦瑯睿心都快跳出喉嚨了,看見那雙浮腫蒼白的手,終於還是沒忍住尖叫著往後退。

雲崇裕倒是反應極快,幾根縛靈鎖繞過秦瑯睿直擊那雙手,隨著他用力一扯,一具浮屍被他扯出水面,那雙猩紅的眼睛看見躲在一旁的雲崇裕,死死盯著他,嘴裏發出窸窸窣窣的叫聲。

“秦瑯睿!快封印他!”

秦瑯睿卻是已經嚇傻了,渾身無力地坐在水邊,就連水濺了他一身都沒有感覺,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具浮屍,全身上下都在顫抖。

雲崇裕此時已經不能管這個水鬼還有沒有全屍了,右手接過左手的縛靈鎖,左手一甩,最後一根縛靈鎖擊穿水鬼的大腦。

這是最簡單也最兇殘的解決妖魔的方式,水鬼眼看著要化成灰消失,突然水中有什麽更大的東西縱身一躍,一口把雲崇裕的縛靈鎖咬斷。

那是一條巨大的,黑色的水蛇————

黑蛇吐著紅信子,仿佛剛才的水鬼並沒有滿足他的胃,瞄見河邊的秦瑯睿,瞇著眼睛向他張口咬了下去。

雲崇裕甚至想都沒有想,越過樹叢向那個與他定下契約的少年飛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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