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後的春節，一大早房東就樂呵呵在給這棟樓的每一戶的門外都貼上了迎新的對聯，知道霍尋單獨住又是學生，還特意送了一小串粽子過來。

“過年好！哎喲，是霍尋同學吧？”房東沒想到屋內開門的是另外一個人，心裏忍不住感嘆果然帥小夥就得跟帥小夥一塊玩兒啊，“我還沒碰到他帶人回來過勒，你來陪他一起過年啊？”

周遇點了點頭，“霍尋在洗澡，請問有什麽事嗎？”

房東把手裏的袋子塞給他，滿臉笑意道：“諾，這是給你們吃的粽子，好好過年啊，我得下樓做飯去了。”

周遇看著手裏的東西楞了楞，沖她淺淺笑了笑，“謝謝。”

目送她下了樓梯後關門進屋，霍尋裹著浴巾從浴室裏走出來，擦著頭發問：“誰啊？”

“你房東，給你送溫暖來了。”周遇提了提粽子給他看，然後放到餐桌上朝他走了過去，一雙眼睛毫不避諱地在他裸著的上身巡視著。

肚子到小腹有腹肌，不似肌肉型男的那種厚實，多一分太壯少一分單薄，恰恰合適的程度襯在白凈的皮膚上，看起來倒顯出幾分少年身軀的美感，手感也美。

與少年不同的是胸口兩邊的乳房微微隆起的軟肉，上方的圓粒此時在自然狀態下比平時腫大幾分，顏色也不尋常的艷紅，明顯前一晚被吸得狠了。

周遇用指尖碰了碰，“好像有些腫。”

還真還有臉說。“走開。”霍尋沒好氣地把擦完頭發的一把蓋到他頭上，推開，“去做飯。”

還沒到中午，窗外就響起了炮竹的動靜。套上衣服從房間裏出來，周遇已經煮好兩碗面在桌上，霍尋走過去坐下，周遇的手機又開始要命的響——一大早周薇就不停地給他打電話。自動掛斷後屏幕熄滅，周遇把手機調了靜音丟到了沙發上。

霍尋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遲疑片刻：“……你媽叫你回去？”

“嗯，”周遇淡淡地點了點頭，看他：“我下午應該會回去一趟。”

霍尋沒說話，片刻後才“哦”了一聲。

周遇下午回去時是林源開的門，看見周遇冷笑一聲，“喲，你媽還沒跪下求呢，怎麽就舍得回來了？”

周薇聽到動靜立刻從廚房裏快步走出來，眼睛紅紅的，應該是哭過。

“為什麽不接電話？大過年的不回家你上哪去啊？”周薇面帶怒氣，說著眼淚又唰唰往外掉，“還說沒有不要媽媽……兒子你聽話好嗎？”

周遇目不斜視略過林源，走到周薇面前，無奈地輕輕拍了拍她：“我這不是回了嗎，不哭了。”

六點時年夜飯上桌，林家父子象征性地擺飯祭祖過後才坐上桌準備開飯，距離上次四個人坐在一起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難得團聚又是過年，周薇被安撫了一通過後也沒再多說責備的話。

餐廳奢華的落地燈灑下柔和的燈光，年夜飯似乎也吃出了幾分溫馨，不過事實上只周薇和林東升不時說著話，以及林東升照例林源幾句學習上的事，周遇則是全程一語不發。

真他媽好笑。周遇在心裏嘲諷地笑，他沒把林東升一刀捅了就算了，竟然還在這裏吃什麽惡心的年夜飯。

第一次這樣的場合他覺得這麽累，他開始想他為什麽要待在這裏受罪，為什麽要忍下去？

周薇沖他說了句什麽他沒聽清，接著放了瓶飲料在他手邊，又遞了一瓶給林源。她看起來對新家庭新老公新兒子都很滿意，那他有什麽道理繼續忍下去？周遇想。

他想到霍尋，這個時候他本該跟霍尋待在他那個小房子裏的——這個想法剛冒出來的瞬間，他忽然覺得有些委屈。這麽多年的忍耐，現在他連一鐘也沒辦法繼續忍下去了。

周遇皺了皺眉，放下筷子的動作引來其餘三人的視線，他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對周薇說：“我走了，有地方去，不用擔心。”

斷斷續續地炮竹聲響從窗外傳進來，響聲振得窗子都在輕微抖動。

霍尋沒什麽做飯的心情，煮了碗西紅柿雞蛋面，紅白相間賣相看起來還不錯，挺滿意地點了點頭。

吃到一半響起一陣鑰匙開門的聲音，除了房東沒人再有這間房的鑰匙，霍尋放下筷子凝神註視著，正要起身時門被推開，周遇從外邊走了進來。

“……”霍尋怔了兩秒，“你為什麽會有這裏鑰匙？”

“走得時候順手就帶了。”周遇答得理所當然，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桌上擺著的面前，“……知道我要回來在這裝可憐？”

“臉真夠大的，”霍尋嘖了一聲，疑惑道，“才多久，吃過飯了？”

“沒胃口。”周遇在他臉上摸了一把，然後走向廚房：“想吃什麽？”

一小時後盛上來三菜一湯，勉勉強強算得上一頓像樣的年夜飯。

電視開著春晚主持人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外邊偶爾幾聲煙花炸開的聲音。

吃完飯將近九點，冬天的夜色完全黑了下來。霍尋把碗收進廚房就出來了，走到沙發上坐下，周遇順勢躺下把頭懶懶地枕到他腿上。

霍尋低頭盯著他的臉看了會，沈默片刻後沒忍住問：“怎麽了？”

周遇眼睛盯著電視，聞言抽空側頭看了他一眼，“想你。”

“……”霍尋便閉了嘴，也放松地靠在沙發背上靜靜地看電視。

片刻後感覺到大腿上的腦袋轉了個方向，低頭看去，周遇擡手用指尖點了點他的唇，“親一下。”

霍尋：“？”

沒等他反應過來，周遇撐起身，在霍尋嘴唇摩挲著的上手同時伸到了頸後，接著用力往下，仰頭重重地親了上去。

“……”

就這麽唇貼唇的停了幾秒，霍尋擡手抓住壓在脖子後面的手腕，察覺到他的動作，那只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些，霍尋便只俯身壓了下去，重量重新回到腿上時，他一只手捧著周遇的臉，舌頭輕易地探進對方口中，糾纏著用力加深了這個吻。

無人的客廳亮著燈，開著的電視春晚的節目還在繼續。房間裏沒開燈，幾束微弱的路燈映透玻璃窗似有若無的照進來，床上交疊在一起的身體緊密不分，床單上盡是皺褶，被子也拖得長長的掉落在地板上，呻吟聲時高時低，混合著粗重的喘息斷斷續續持續到深夜才徹底停止。

霍尋半壓在周遇身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裏，周遇一只手臂搭在眼睛處閉著眼休息，不知過了多久，窗外一聲煙花在空中炸開，像是一個開關，接著一束一束帶著尾巴的星光齊竄而上，爭相恐後地在空中綻放出絢麗的煙火，點燃整片天空。

透過玻璃窗，亦點燃了身邊觸手可及的臉龐。

霍尋的腦袋動了動，然後擡頭，周遇側頭與他面對面無聲對望，在這片巨響裏，他輕聲說：“新年快樂，霍尋。”

霍尋也很輕地嗯了一聲，“新年快樂。”

二月初，大年初五的時候B市迎來了冬天第一場雪。建築樹枝道路上都被未融化雪侵占，四周陷入了一片雪白的茫茫。

放假之前說好請周遇吃飯，於是下午雪停了倆人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出了門。

路面滑，稍不註意就踩滑出去一截，來往行人都十分謹慎地下腳。霍尋和周遇並排步子走得慢，對比起來倒顯出了幾分悠閑。在路口打了車，到達周遇上次說的火鍋店已經是半小時之後了。

雖然是下雪天，但冬天吃火鍋的感覺太享受，火鍋店裏人聲鼎沸，很是熱鬧。

等了十來分鐘，服務員前來帶著他們越過兩邊坐滿人的長廊，最裏邊靠窗的位置那一桌剛吃完，收拾好後便引他們入座。

因為下雪沒點外面，家裏的食材也沒剩下的了，中午倆人草草吃了碗面一直撐到現在，周遇拿著菜單先點了滿滿一桌。

鍋底點好後就端上來了，不久菜也上齊，服務員上前幫忙下菜，被周遇接了過來，“我來吧。”

加熱的火鍋很快沸騰，熱氣冒上來以後，空氣裏都是一陣鮮美的飄香。

周遇舀了一大勺肉全堆到霍尋碗裏：“嘗嘗味道怎麽樣？”

“還行。”

別的桌都是邊吃邊聊，這倆卻好像都懶得開口，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偶爾需要什麽來回一個眼神倒十分默契。

“高考你打算考哪裏？”吃到一半，大概有了點力氣，周遇狀似隨口一問。

霍尋頓了下，說：“北方吧。”

“為什麽？”周遇戲謔地勾了勾唇，“進澡堂的時候不怕自卑嗎？”

霍尋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反問：“我怕不怕自卑你不是應該最清楚？”

周遇不置可否，看起來還真的花時間稍微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是挺大的。”

“……”

菜確實點太多了，倆人勉強吃完都撐得有些難受。結完帳從火鍋店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人行道的積雪被清理出一條空道，剛吃飽也不覺得冷，消食般慢悠悠地往往回走。

手機在外套口袋裏振動起來，霍尋取出來看了一眼，是方姨。方姨向來在霍家過年，霍尋沒接，重新塞回去。手機安靜下來沒幾分鐘再次振動，這回倒不是方姨，一個陌生的號碼。

霍尋冷冷地勾了勾唇，掛斷拉黑。

“誰啊？”周遇問，“怎麽不接？”

霍尋似乎不怎麽想說，幾秒後淡淡道，“以前認識的人。”

幾公裏的路程卻感覺走沒多久就到了，剛到樓下雪從天空飄飄地落下，兩人下意識擡頭看了眼，視線還未落歸原處，一道刺耳地輕笑劃破空氣，從樓道裏傳了出來。

“霍尋。”接著黑暗裏走出來一個高挑的身影，微擡著下巴，掃過來的目光仿佛不屑一顧，冷厲的目光在另一個陌生的臉龐上停留數秒之後才轉向出聲喊的人，“看來新生活過得不錯，恭喜啊。”

霍尋面色瞬間陰沈下來，揣在口袋裏的手下意識收緊，目光猶如冰霜。

是霍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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