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秋天格外短暫，冬天在十二月悄然而至。

白天的平均溫度降到了十度以下，學校統一的校服外邊不約而同裹上了圍巾和厚厚的棉服，衣服外邊只露出一雙雙烏溜溜的眼。

霍尋能夠過冬的只有一件厚外套，打算趁著周六去趟商場買羽絨服。轉到這邊以後他還沒到市中心那邊逛過，吃飯說話間輕描淡寫提了一句，結果出門那天就在樓下看到了等著的周遇。

露出來的鼻尖凍得發紅，天氣太冷也不知道他在這站了多久。

霍尋皺了皺眉，走到他面前，擡了擡下巴才露出嘴：“你怎麽在這？”

“不是要去買衣服？”周遇挑挑眉，說話時呼出來的氣息瞬間液化成繚繞的霧氣，“我還以為那天你說出來是為了求我跟你一起去。”

霍尋幹脆順著他的話：“真是求求你了。”說著暼了他一眼，認命般把脖子上的圍巾一把扯下來，周遇撰著個笑，十分自覺地把頭湊近了些，霍尋動作粗暴手裏的圍巾在對方空蕩蕩的頸間裹了兩圈之後沒好氣地打了個死結。

B市不算大城市，平時道路都比較通暢，兩人從路口打車到市中心，花了不過十五分鐘。

距離聖誕節還有一星期，商場裏各式各樣的聖誕裝扮已經爭先恐後地出現在了眼前，中央的空位處還放著一棵巨大的聖誕樹，一副即將過節的熱鬧氣氛。

霍尋下車走了沒幾步就被冷風吹得一抖，把衣領的拉鏈拉到下巴，埋著頭跟在周遇身側，兩人直接搭電梯上了三樓的服飾樓。

男生買衣服都挺幹脆，兩人進了一家大眾品牌門店，周遇視線從撐衣桿上一路掠過，手指一勾挑出其中一件羽絨服遞給霍尋，“試試看。”面無表情語氣卻很篤定，像是已經知道了合不合適。

霍尋接過看了一眼，普通黑色款式設計看起來也不怎麽出眾，脫了身上的外套直接套上，大小剛剛好，導購微笑著走過來曲手將他引到鏡子面條，誇道：“這款衣服雖然很看起來很簡單，但風格很挑人，很適合你，你朋友眼光真好。”

霍尋沒把對方的客套放在心上，上前兩步走到鏡子面前看去，結果發現還……真挺帥的。

沒多猶豫，霍尋把衣服脫下遞給導購，“就這件吧。”

導購接過：“好的，為你包起來。”

“還有這個，”周遇適時遞了一件過來，和霍尋試的差不多的款式，顏色也一樣，“一起。”

霍尋拿著手裏準備付錢，那邊周遇已經直接用耍銀行卡結了賬，把兩個購物袋塞到他手裏推了推他的後背，“走吧。”

走出來後霍尋反應過來頓了頓，“微信給你轉。”

“不用，”周遇淡淡應了聲，唇角微微勾起“上次撕了你一件衣服，不是說了嗎，哥哥給你買。”

霍尋張了張嘴，周遇打斷他：“你要真想還我，找個時間請我吃飯吧。”他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樓上有家新來的火鍋店，聽說味道不錯。”

晚上還有晚自習，所以沒時間現在去吃。周遇都這麽說了霍尋也就沒什麽好矯情的，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下了一樓，出門時周遇忽然出聲讓他等一下，接著就轉身進了幾米外的一家首飾店，沒等霍尋多想，很快地就走了回來。

周遇見霍尋有意無意看了眼手裏提著的袋子，沒隱瞞：“給我媽買的禮物。”

一星期後的聖誕節，周遇下午抽空回去看周薇，順便把買的耳環給她。

周遇難得說要回來，周薇接到電話後就激動地換衣服出了趟門，買了一大堆食材回來，花了將近兩小時做了滿滿一桌菜。林東升下班回家看到這場面有些意外，“今天什麽日子？我記得你以前不過洋節啊。”

周薇眼裏都是笑意，語氣輕快地說：“小遇等下要過來吃飯。”

林東升出了會兒神，脫了外套走進廚房：“糖醋魚做了嗎？他喜歡這個，還有什麽沒做的我來吧。”

“瞧你，比我還高興。”周薇嘴角的笑意頓了頓，兩人搭手默默地做菜，倒也有默契，過了好一會兒，周薇切著菜有些欲言又止，問：“老公，你為什麽對小遇這麽好？他明明不親近人——”

林東升掌勺的手一頓，笑了笑接過她的話：“說什麽傻話，他既然是你生的，就是我兒子。”

周遇到的時候一桌菜才上桌，林源沒回家，晚飯只有他們三個人，周薇心裏稍稍安心了些，免得周遇和林源碰到一起又發生不快。

坐上桌，周遇從兜裏取出那天買的耳環給周薇，沖她眨了下眼：“節日快樂。”

周薇笑得眼睛都有些紅，“謝謝兒子回來看媽媽。”

一頓飯吃下來，周薇控制不住一個勁地往自己兒子碗裏夾菜，也許是許久沒回來看她，周遇對此也沒說什麽，沈默著照單全收。

林東升說：“行了，你讓他自己吃吧。”

周薇這才停了手，想到什麽說：“過幾天就是元旦了，學校應該放假吧？到時候回來吃飯媽媽再給你做好吃的。”

“高三要補課，沒那麽假期。”

“元旦節都不放假啊……”周薇不免失望，囑咐道：“那你自己買點好吃的，天氣冷多穿衣服，沒感冒了。”

吃完飯周遇說要回學校上晚自習，林東升拿起外套要送他，周遇這才掃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不用。”

從今天進門開始周遇的態度就是當他不存在，這是第一次正眼看他，林東升被他眼裏的冷漠看得動作不由一楞，腳步釘在了原地，當著周薇的面有些尷尬地擺了擺手：“路上註意些。”

霍尋發現一晚上周遇的臉色都很臭。

晚自習沒有老師，這人今天從上自習開始不知道為什麽就直接跑到他們班來，坐到他旁邊說要一起學習，結果他拉下臉問了幾個題對方就敷衍了事地直接給他一個答案，要麽看一眼就挪開視線裝作沒聽見，一副愛答不理的一樣。

霍尋被他的態度弄得也變得有些來氣，壓低了聲音，“你今晚過來的目的就是給我甩臉色的是吧？”

周遇頭也懶得擡：“不是。”

還不是。

“那你……”

周遇忽然偏頭看了過來，一張臉看不出情緒，語氣卻不知道為什麽不自知地軟了下來：“我只是覺得坐在你身邊我可能心情會好一點。”

“……”霍尋驀地對上他顯得有些空洞的眼神，恍惚從中窺視到了幾乎像是脆弱的東西，怔了怔，偏開目光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下。

片刻後再開口時聲音卻下意識柔和下來，忍不住輕聲問：“那現在呢，有沒有……好一點？”

“好個屁。“周遇扯了扯嘴角輕笑一聲，眼裏浮現些許漫不經意，接著要笑不笑地看著霍尋：“你到底會不會看眼色啊，知道我心情不好還一直說話煩我。”

“……”

行吧，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

霍尋臉色難看得像噎住了喉嚨，三兩下把桌面上攤著的周遇的書攬到一堆，往外推，用動作趕人：“誰也別煩誰。”

周遇按住他的手，突然湊了過去，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現在想要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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