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走後霍尋仍有些出神地盯著已然關閉的門。

周遇問他是不是想起來了，霍尋說嗯。他確實是記起來了。

他只是沒去追問當年的男孩為什麽沒有告別突然就離開了，也沒問他是不是第一次見到就認出了自己，以及林東升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麽。

霍尋什麽都沒問——也不打算問。

剛才他們四目相對的剎那之間，恍如跨越了漫長的距離來到了那段空白的時間——他們都從對方眼裏窺見了對方一直埋藏著的幽深和灰暗，所有的問題似乎不言而喻，在心裏都有了答案。

都不重要了。

所有問題的答案——無論對錯，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不過是，他們在無望的時光裏重新相遇，再次重逢。

B市的夏天很長，秋天來得晚，十一月才開始有了涼意。

除去期中和期末考，高三每個月都會舉行一次集體考試，霍尋算是體會到了跟年級第一混在一起的好處，從剛轉來到現在不過幾個月，他的成績已經能擠進年紀前十了。

一開始其實霍尋不以為然，相處的時間多了以後他不得不承認，周遇是真的挺厲害的，學校出的試題他基本看一遍就能直接寫出答案。

不過自從那天說開以後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就變得有些微妙，有時候待在一起時突然的親密行為會讓霍尋不自然，下意識地避開又會讓氣氛變得尷尬。

對此周遇倒是若如其事，他本來從一開始就知道霍尋是誰。

第一次見面就能眼都不眨地利用弱點威脅人，現在這種程度還不至於讓他放在心上。

不過他也看得出來霍尋對這段突然改變的關系，短時間內估計心裏還沒辦法轉變。每次想做些什麽都能察覺到他的僵硬，不過次數多了也就算了，他不勉強他，反正早晚的事而已。

而且他雖然看上去神態自若，但內心其實有點沒底。初見那段時間的事，萬一霍尋哪天想起來他怎麽威脅作弄的他，翻起舊賬來還得哄。

霍尋雖然不難哄，不過以防萬一，現在得表現好一點不是什麽壞事。

所以雖然認識到了對方的身份，他們之間不但沒有更進一步，反而變得保守起來。

一點也看不出來一個月前還是碰見就滾到一起的關系。

就像普通的同學之間，一起吃飯上課，晚自習一起學習，外人看著氣氛和諧，兩個帥哥待一起的畫面也很養眼。

十一月中旬的時候迎來學校一年一度的校運會。

運動會對於學生來說都挺興奮的，況且這將是高三最後一次參與學校組織的發型集體活動，所以報名場面一度很火爆。

男生紛紛搓手表示不能放過最後在學妹面前大顯身手的機會，要不是規定每人最多參與三項，估計每個人每場比賽都得走一圈。理科班女生少，不過拉拉隊排練得也很來勁。

體育委員拿著報名表過來問的時候，霍尋隨便找了個理由拒絕，導致老盧一看到他就拉著滔滔不絕說上十分鐘。

霍尋沒抵擋住，最後報了個三千米。

初中時有很長一段灰色的時間裏，他唯一的排解方式就是悶頭跑步，不停地跑直到力氣耗盡，再提不起勁來胡思亂想。

因此他耐力被鍛煉得不錯。

也不知道周遇用什麽方法，竟然躲過了老盧的攻勢，能置身事外地一個項目都沒參加。

運動會開幕式過後的第三天才安排了三千米，溫度不高的晴天。天氣不錯，有太陽卻不會讓人感覺到熱。

霍尋已經很久沒跑，跑過終點停下來時立刻就感覺到了腿軟，差點直接跪倒下去，被一旁班級等著的男生哄著一窩蜂擁上來，女生也都紛紛喜笑顏開地過來端飲料遞水。

第一名是個體育生，霍尋拿了第二。

霍尋走了一圈後回班級區域坐著休息，眼神朝旁邊一班的區域看了眼，沒看見人。

有人認出他來，對上他的視線笑了笑，主動說：“找周遇？他應該在教室。”

“……”

高中運動會一方面除了能通過共同努力團結集體，對於大多數青春期騷動派來說是一個尋俊男靚女的絕佳契機。

跑一場步下來曝光度比想象中大，霍尋坐著休息不過二十來分鐘，從身前身後經過的女生有意無意打量的目光都數不過來了。

韋偉一邊艷羨一邊看熱鬧不嫌事大，偵探似的細數著幾班的哪個女生又來了，誰誰誰這已經是第幾次從這裏經過啦。

霍尋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拿著瓶水心不在焉地看著跑到上一個個經過的身影。

“哎……那邊的女生，”韋偉激動地拍了拍霍尋的肩膀，“她在看你，好像要過來了……看看看，過來了，我靠這麽直接……”

霍尋餘光瞥了一眼確實捕捉到一個正朝自己走來的身影，在對方靠近之前，他起身把水瓶塞到韋偉手裏，拍了拍他的肩讓他等會簽離的時候幫個忙。說完之後便繞道從另一側離開了。

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在操場上吶喊，只食堂來回的路上人比較多，以及花園或者某條小道上偶爾幾對小情侶。

走近教學樓後各種嘈雜的聲音皆被拋到了身後，周圍都驀地安靜了下來。

教室門都關著，有人的寥寥無幾。

霍尋打算收拾東西然後回家洗澡，走到教室門口正要推門進去時，手臂突然被握緊的同時被一股大力猛地拉了一把，緊接著後背就被用力撞到了墻上，一只手禁錮般緊貼著橫在胸前。

“我艹……”他這會兒手腳沒什麽力氣，對方手勁又很大，短短幾秒他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下一秒對方驟然靠近，嘴唇不由分說地吻了下來。

霍尋驚愕睜眼，看清咫尺之間熟悉的臉時繃緊的神經無意識地松懈了下來。

他楞了楞後皺著眉推了推，沒推開，對方反而吻得更深入了…… 霍尋的喉結無意識滾動了下，懈了力氣的手垂在對方腰間，他閉上了眼。

剛跑三千米下來，好不容易緩了口氣現在又來深吻，差點讓他窒息。

任由著親了幾分鐘，見對方還沒停下來的打算，霍尋不得不重新上手推了一把，他忽然反應過來，“……”這他媽是教室！

霍尋掙了掙二話不說用力把人用力推開，被突然推開的周遇眼神暗了暗，長手一伸迅速抄起桌上的礦泉水打開，仰頭灌了一口，不容拒絕地重新欺壓上來。

霍尋喘著粗氣，見他靠近連忙偏頭往後避了避，“這他媽……”

最後的話音被淹沒在唇齒之間。

水流緩緩渡過，粗重的喘息纏繞在空無一人的教室上空，安靜中規律的吞咽聲聲聲震耳，一下一下，混亂中顯出被壓制的乖順。

兩個月來兩人人前人後都十分人模人樣，保持著一個健康的距離，甚至有時候還好好學生地一起討論題目。而這個距離猝不及防間被打破，霍尋腦子裏只餘不知所措的慌亂。

他睜著眼，楞楞地在周遇引導下吞下他渡過來的水，看著他又灌了兩次水再吻上來，感受著水流順著唇舌被一口一口地送到自己嘴裏。

這好像是他和周遇第一次接吻。霍尋看著眼前清楚放大的眉眼恍惚的想。

正楞神的瞬間，毫無防備的，周遇忽然緩緩睜開眼，幽深的目光直直望了過來。

霍尋咽了口水，心跳在這瞬間怦然加速，每一次上升下落都又重既快，劇烈程度猶如還在三千米賽場。

周遇微嗑著眼，似乎是不滿於對方的不認真，擡手用之間在霍尋睫毛上用力掃了一下。

這個動作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霍尋腦子裏轟地炸開霎時一片空白，他目光變得沈沈的，接著扣住周遇放在眼前的手，微微用力，舌頭撬開微分的牙關長驅直入，終於反守為攻糾纏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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