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尋沖完澡拿了熱毛巾想給周遇清理，不過等他從浴室出來時床上已經沒人了。

地板上只剩下一個人的衣物，床單皺巴巴地拖到地上，枕頭上還留著淺淺的凹陷，似乎還殘留著一份體溫。

周遇走了。

手裏的熱毛巾往上冒著熱氣，霍尋站在門口有些發楞，好半晌才動了動，取出一件睡衣套上後走到床頭，收拾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和淩亂的床鋪。

打掃時看見被丟棄到角落裏的跳蛋，上面一層液體幹涸的痕跡，霍尋神色覆雜地盯著，然後走過去撿起來，丟進了廚房的垃圾桶裏。

既然害怕的話，那時候瞎逞什麽強啊……

餘光一瞥，桌子底下躺著一把鑰匙，周遇的。在廚房裏他從後面粘上去扒人褲子，應該是那時候掉了出來。

霍尋撿起來放到門後的櫃子上，打算去學校時再還給它的主人。鑰匙碰到桌面敲出輕輕一聲響，霍尋有些心神不寧，忽然想到，鑰匙掉在他這裏，那周遇……到家了嗎？

回到臥室翻出手機，一串號碼顯示在屏幕上遲遲沒有撥出，霍尋心裏莫名的亂，從浴室出來沒看見人的茫然和無措，到再看見那顆跳蛋湧起的擔心和自責，在此刻面對著這串被他拉黑過又放出來的號碼時全都亂成了一團，扯不出來頭緒。

內心驅使著不容他多猶豫，指尖落下，電話很快撥通，連接通話的嘟嘟聲響起，然後不緊不慢地持續完整整一分鐘，傳出一道機械的女聲。

周遇沒接。

安靜中沈穩緩慢的心跳突然亂了一拍，一陣心慌湧上來又很快散去，連他本人都沒捕捉到。

手機在霍尋手裏自動掛斷後屏幕熄滅下來，一瞬間，霍尋和黑色的屏幕裏映出來的自己四目相對，裏面，無意識皺著的眉頭和一雙紅著的眼，透著茫然以及……一絲微不可查的委屈。

只一秒，那雙眼換上驚訝——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那個表情……竟然是他？

幾乎是立刻，霍尋偏開頭，手掌下意識覆蓋著，擋住了屏幕。

霍尋卸了力氣整個人趴在床上，好一會兒，腦袋埋在枕頭裏勾出一個苦澀的笑。

兩天後準高三生提前一個月開學，到學校的第一天教室裏就掛上了高考倒計時，無形地拉緊人的神經，只剩一年。也許因為就要高考或者一個星期的暑假在太短，學生們都與不同於往常還沈溺在放假的狀態，大部分都調整好了心態，難得在炎熱的天氣裏還能保持不錯的精神狀態。

不過霍尋就比較煩躁了，上課第一天在去學校的路上乳頭猝不及防地就開始往外噴奶，本來就是踩點出門，等回去清洗完再換好衣服，到學校時已經錯過了早讀時間。

霍尋頂著一張“我心情不太好”的臉，經過一班時往裏看一眼，沒看到人。

進入教室，韋偉在霍尋坐下後就扭過來自言自語似的跟他數了一通放假一星期做的好玩事兒，一分鐘後就敏感察覺了這份不愉快，“霍尋，”瞧著霍尋一臉“我心情不太好，情緒也有點低落”的臉，憋不住話地問：“你這幾天都玩什麽了？你看起來心情好像不太好。”

霍尋沒耐心應付他，手罩在對方腦袋扭了個方向，身邊頓時安靜了不少。

第二節 課下，霍尋從衛生間裏出來，好巧的，在洗手池和周遇碰了個正面。

兩人對視一眼都無話，周遇低頭繼續洗手，霍尋走到旁邊打開水龍頭，不太自然地開口，“那個……”從褲兜裏掏出那枚鑰匙，伸手正要遞過去時，周遇錯身走了。

“……”這是生氣了？

一直到晚自習結束，那把鑰匙都沒能物歸原主。

霍尋摸不準周遇現在是什麽態度，是不想跟他說話還是想跟上學期在學校時一樣——在別人眼中，他們還是陌生的同學。

第二天上午，霍尋把鑰匙給韋偉讓他幫忙還給周遇，回來時韋偉好奇問：“霍尋，為什麽你會有周遇的鑰匙啊，你們關系這麽好嗎？”

霍尋難得開口，卻驢頭不對馬嘴：“……他說什麽？”

“啊？”韋偉沒反應過來，“誰說什麽了？”

“……”霍尋看著窗外，掩飾地咳嗽一聲，輕輕地叫出這個名字：“周遇，”他盡量詳細道：“你剛才去還鑰匙，他有沒有說什麽？”

“噢，他說謝謝。”韋偉點了點頭，說實話紮人心：“然後就沒說什麽了。”

霍尋垂著眼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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