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好像根本沒有發現小鷗的存在。

難道剛才的那奇異的花香和黑蟲的絲會引起人的幻覺？這裏是幻境嗎？皓淵說那花香是曼珠沙華的花香，那不是黃泉路上、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嗎？皓淵好像說那大黑蟲就是蜃蠶，能制造幻境的蜃蠶。原來蜃蠶是長這樣的？

小鷗一邊分析，一邊仔細端詳著那少年，跟著他走回木屋。

少年大約十三四歲，稚氣尚存的小臉上的一雙明眸清冷如霜、冷傲勝雪，眉心有一朵半開的紅梅，不知道是胎記還是描畫上去的。

說來也是神奇，小白鹿一到少年的懷裏，居然不哭了，而且嘴巴還咧著，像是露出甜甜的笑容。

少年帶著小白鹿一路小跑，腳上有什麽東西哐當哐當、叮鈴叮鈴地響著。

原來他的雙腳的腳踝各自套著一個鐵環，鐵環上連著鎖鏈，鎖鏈上還掛著無數個銅鈴鐺。

院子裏有一口井，有木桶，木桶上的繩索連著一個絞盤。

少年把小白鹿放到一堆柔軟的稻草上，用絞盤吊了一桶水上來，用一個碗裝著水，先餵小白鹿喝了幾口水。

看到小白鹿一下一下地舔著水，少年的眼中漾出了一點快樂的漣漪。

不知道為何，小鷗對他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她覺得他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少年。

井臺上鑲嵌著一個鐵圈，鎖鏈的另一頭就是連接著這個鐵圈。

院子裏有個竹子做的羊舍，裏頭有一只母白羊，兩只白色小羊羔正在安心地吃奶。

少年從羊舍中拿了一些有羊尿騷味的草，往小白鹿身上擦。

小白鹿似乎是很愛幹凈，嫌棄地躲閃著。它想掙紮著站起來，但是雙腿無力，站都站不起來。

少年笑道：“乖！吃奶？”

小鷗覺得他的聲音有點像女童的聲音，可能是因為還沒有變聲的緣故吧？他連喉結都還沒有長出來哩！

小白鹿的眼睛睜開了，眼神懵懵懂懂的，眨了眨，還真的是很萌，看得人心肝一顫一顫的。

它盯著少年，在他身上蹭了蹭，舔了舔，像是表示親熱，又像是對這個嶄新的世界感到很好奇。

少年指了指母羊，做了一個吃奶的動作，又揚了揚手上的草，

小白鹿好像是明白了，閉著眼睛，任由少年擦了它一身羊尿騷味。

兩只小羊羔吃飽了奶水，跑開去，頑皮地玩耍了起來。

少年瞅準時機，把小白鹿送到母羊身邊。

聞到奶香味的小白鹿的雙眼一下子睜開了，鼻翼一動一動的，尋找著奶香的源頭。

母羊在它身上嗅了又嗅，似乎是在確定它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可能是因為聞到它身上有自己的羊尿騷味，可能是因為小鹿的毛色和個頭跟小羊羔差不多，母羊最後確定它是自己的孩子，就主動把□□塞到小白鹿的嘴巴裏。

小白鹿使勁地喝著，咕嚕咕嚕的，看上去是餓壞了，很可能是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喝過奶。

少年微笑著，選了一個陽光最猛烈的地方，坐下來，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裏，開始打坐吐納。

小鷗心想：到底怎樣才能從幻境中走出去呢？鹿燃和皓淵一定在焦急地等著我了。

陽光越來越猛烈，少年曬得滿頭大汗，臉皮像是被熱水燙過似的，紅通通的。但是他仍然堅持著。

過了大約兩個小時，他終於站起來，走到院子的角落。那裏有幾根直徑大約五厘米左右、高十厘米左右的樹幹，大概是用來當柴燒的。

少年取了一根樹幹，開始劈柴，不是用刀劈，而是用手劈。

那粗壯的樹幹被他劈成了五六十根木柴。

小鷗看出這少年也是個修真者，年紀雖然比自己小，修為卻並不比自己低。但是她如今還未築基，連神識都不曾修煉出來，自然是看不出少年是什麽修為。

是誰這麽狼心狗肺，把一個少年像豢養動物一樣鎖在這裏呢？小鷗有點想不通。

那小白鹿吃了奶，有了力氣，掙紮了幾次，終於站了起來。

少年把小白鹿抱回裏屋，把桌子椅子都推到角落裏，讓它在裏屋蹣跚學步。

小鷗看出了他的心思。一來他是怕小白鹿的叫聲不像羊叫，被母羊看出端倪來；二來他也怕那兩只貪玩又好鬥的小羊羔不小心傷了它。

小鷗跟著少年走進裏屋，看到屋內並沒有其他人。床也只有一張，窄窄的，頂多也就只能睡一個人。

少年安置好小白鹿，就抱了一堆柴，入了廚房，燒水、做飯。

廚房裏有很多瓶瓶罐罐，上面貼著些紙條，寫著些古漢字。

小鷗對古漢字也有些研究，勉強能看出上面寫的分別是鹽、糖、醬油、花生油、面粉、糯米粉、玫瑰醬、桂花醬、辛夷醬、百花醬、梅子醬、玫瑰露、桂花露等等。

那小白鹿好像也聞到了米飯的香氣，慢慢地走了進來。

少年對它說：“小白，摘菜。”他向屋後跑去，途中回頭看了小白鹿一眼，又繼續向前跑去。

小鷗也跟了過去，小白鹿也慢慢地走過去，中途摔倒，又站起來，打了個響鼻，搖頭晃腦的，那模樣可愛極了。

原來屋後有一片菜地，種著些青菜，少年摘了兩棵青菜，讓小白鹿聞了聞，問：“喜歡吃？”停頓了一下，他又說道：“等你，長大。”

小鷗不禁莞爾。她已經看出這少年是惜字如金的，每句話都不超過四個字。又或者是因為他一個人被困在這裏，離群索居，無人跟他聊天，所以造成了他的語言障礙。

小鷗猜他剛才的那兩句話的意思應該是問小鹿喜歡吃青菜嗎？等你長大一點再給你吃。

少年想了想，又撫摸著小白鹿的毛茸茸的頭，像是在自言自語：“鹿吃草，吃樹葉。吃菜葉，沒問題？”

小白鹿在少年的手上蹭了蹭，少年的嘴角上揚，“癢！”

少年煮了些青菜，開始吃飯。

飯後，他又走出院子裏，繼續打坐修煉。

又過來大約兩個小時，差不多日落西山的時候，少年就結束了修煉，興沖沖地蒸了一碟百花糕，做了一些玫瑰酥餅。

他走出院子，好像是在等待什麽人，一直望著天邊。

晚霞都快要消散的時候，天邊飛來了一只奇鳥，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無眼耳鼻只有個嘴巴。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帝江神鳥嗎？小鷗想起鹿燃講的故事，有些心悸。

少年看到帝江雙眸放光，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大帝江落在小院子裏，嚇得那三只羊縮成一團。一只小帝江從大帝江的背上擡起頭來。原來不是一只，而是兩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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